建文元年三月初七的雨,把青城山浇成了水墨画。
陆寒舟跪在紫霄宫冰冷的青砖上,看着自己影子被二十西盏长明灯撕扯成碎片。
戒律长老玄冥道人的铁尺突然抵住他咽喉,尺端还沾着昨日责罚外门弟子时留下的血痂。
"说!
昨夜子时三刻为何出现在藏经阁?
"铜漏里的水滴在卯时初刻突然凝滞。
陆寒舟听见自己腕骨在铁尺压迫下发出细微的咔响,后颈被冷汗浸透的中衣贴着脊梁,像条冰冷的蛇。
"弟子在洗剑池......""撒谎!
"玄冥道人袖中飞出三枚青铜卦钱,当啷啷砸在陆寒舟膝前。
离卦在上,坤卦压尾,正是大凶之兆。
檐角铜铃突然发疯似的摇晃,三具尸体裹着白绫从藻井缓缓垂落。
最前头那具尸体的道袍下摆还沾着洗剑池的青苔——正是三日前手把手教陆寒舟推云手的玄玑师叔。
他咽喉插着半截断剑,剑柄云纹分明刻着"寒"字。
"孽障!
"掌门玄真突然出现在三清像阴影里,雪白拂尘缠住陆寒舟腰间的松纹剑。
剑出三寸,刃上残存的血迹在长明灯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陆寒舟突然想起那个波斯商人。
三个月前在山脚酒肆,那个戴着黄金鼻环的胡人按住他左臂时,琉璃盏里的葡萄酒突然沸腾如血。
"小友这蛊虫倒是稀罕,"那人指甲划过他突突跳动的血管,"发作时莫要近水......"殿外传来九声丧钟,雨幕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
戒律堂十八铁卫的锁链声混着雨声,像极了西域地牢里的毒蝎爬过石板。
"且慢!
"清脆女声刺破雨幕。
沈青蘅提着浸透的杏黄裙裾冲进大殿,发间银铃叮咚乱响。
她将油纸伞往地上一掷,伞骨裂处露出半截染血的《南华经》。
"寅时二刻我亲眼见师兄在药庐!
"少女掌心躺着三枚金针,针尾淬着孔雀蓝,"玄玑师叔中的是七杀殿的‘阎罗笑’,不信便验他膻中穴!
"玄冥道人铁尺突然转向,却在触及金针刹那暴退三步。
陆寒舟嗅到熟悉的苦杏仁味——是药王谷的"回风落雁"。
他左臂突然剧痛,血色纹路顺着经脉爬上脖颈。
混乱中有人扯断他腰间玉佩。
陆寒舟在雨幕里狂奔时,听见沈青蘅的喊声追着山风飘来:"去洛水找白鹭渡......"七杀殿的杀手出现在第五个渡口。
陆寒舟把昏迷的船家拖进芦苇丛时,左臂血纹己蔓延到心口。
汴河上的雾气泛着铁锈味,远处画舫飘来的《雨霖铃》突然走了调。
"青城派的小老鼠。
"黑衣人立在船桅顶端,弯刀映着残月划出猩红光弧,"把《天机策》残页交出来。
"陆寒舟握紧捡来的撑篙,篙头还在往下滴着混了血的河水。
戌时的更鼓从汴梁城头传来,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师父握着《太虚真经》说"江湖最毒的不是武功"时的神情。
弯刀斩断第三根撑篙时,陆寒舟终于看清刀柄的琉璃血珠。
他故意卖个破绽,任由刀锋划破前襟。
羊皮卷落入河水的刹那,黑衣人果然扑向水面。
"天罡北斗!
"陆寒舟强催真气,七步踏出竟在虚空凝成星图。
这是玄玑师叔偷教他的禁术,此刻经脉如遭火焚,却正好激得血蚕蛊疯狂扭动。
黑衣人坠河时发出的长啸惊起夜鹭,陆寒舟知道他是在召唤同伴。
左臂血纹突然炸开,视线开始泛起红雾时,他听见芦苇荡里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
六扇门的铁羽箭比声音更快。
玄衣男子从柳树后转出,判官笔尖还滴着朱砂。
他踢了踢黑衣人逐渐冰冷的尸体,忽然用笔杆挑起陆寒舟下巴:"惊鸿照影步?
青城派何时教得出这种身法?
"陆寒舟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看见男子腰间晃动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萧",背面是六扇门独有的獬豸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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