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焚霜

师尊从凡间带回小师妹那日，抽了我的灵骨为她续命。他摸着我的头说：“阿瑶最懂事了。

”后来仙魔大战，我被魔尊掳走，受尽折辱。三年后我浴血归来，却看见师尊抱着小师妹，

轻声细语：“别怕，她不过是个替身。”他们都不知道。魔尊囚禁我的地宫里，

藏着上古魔神留下的传承。而抽骨那日，我觉醒的从来不是灵骨——是弑神之躯。

---清虚峰终年积雪。我跪在冰玉铺就的台阶上，看着殿门缓缓打开。

师尊长渊仙尊走出来，白衣胜雪，眉目清冷如画。他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少女，脸色苍白，

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袖。那是他从凡间救回来的小师妹，苏月。“阿瑶，”师尊开口，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月儿先天不足，需要一根纯净的灵骨续命。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放眼整个修仙界，唯有你的‘琉璃净骨’最合适。”琉璃净骨。

天生道体，千年难遇。当年师尊收我为徒时，曾抚着我的头说：“阿瑶，有此仙骨，

你注定要承我道统。”可如今他要抽走它。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凡人。

“师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抽了灵骨，我会……”“修为尽废，

此生与仙路无缘。”师尊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但你会活着。阿瑶，

你是为师最懂事的弟子，对吗？”懂事。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百年师徒，

我敬他爱他，将他奉若神明。他说东我从不敢往西，他说修炼我便彻夜不眠。所有人都说，

清虚峰的瑶光仙子是长渊仙尊最得意的弟子。原来得意的不是我的天赋，不是我的努力。

是我“懂事”。我缓缓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玉阶上。“弟子……遵命。

”抽骨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七日。没有麻药，没有止痛的阵法。师尊说，

灵骨离体时需要保持绝对清醒，否则会损伤骨髓的灵性。我被绑在寒玉床上，

看着师尊用特制的玉刀划开我的脊背。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啃食桑叶。

然后是骨头被撬动、剥离的闷响。疼。每一寸血肉分离都疼得撕心裂肺。我咬烂了下唇，

血顺着嘴角流到颈侧，又滴在寒玉上，凝成一朵朵暗红的花。师尊始终神色专注，

手中动作稳如磐石。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眉头微蹙：“阿瑶，忍一忍。月儿在等你救她。

”苏月就站在不远处，捂着脸小声啜泣。

“师姐对不起……月儿不想这样的……”她的眼泪是真的。可我不知道该恨谁。第七日黄昏，

最后一块灵骨被完整取出。那是一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骨头，在夕阳下美得不似凡物。

师尊轻轻舒了口气，将灵骨放入早已准备好的药液中温养。“很好，灵性保存完整。

”他难得露出笑容，转头看向苏月，“月儿，你有救了。”苏月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而我趴在寒玉床上，脊背血肉模糊，像个被拆散后又胡乱缝合的破布娃娃。

灵力从破碎的经脉里疯狂外泄，修为从元婴一路跌至炼气，最终彻底消散。废了。百年苦修，

毁于一旦。师尊这才想起我，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阿瑶，做得很好。

”他的掌心温热，语气是我熟悉的赞许，“好好养伤，以后就在清虚峰安心住着。有师尊在，

没人敢欺负你。”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疼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我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灵骨移植很成功。苏月醒来后，修为一日千里。

原本苍白的小脸变得红润，举手投足间灵气逼人。

师尊将最好的功法、最珍贵的丹药都给了她，亲自指导，寸步不离。清虚峰上下都说，

仙尊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传承者。至于我？一个住在偏殿的废人罢了。

抽骨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我不仅失去了修为，连基本的行动都困难。每逢阴雨天，

脊背的旧伤就疼得像有千万根针在扎。需要靠大量止痛丹药才能勉强入睡。丹药是师尊给的。

每次送药来的都是杂役弟子，装在一个普通的瓷瓶里，连句交代都没有。

仿佛我只是清虚峰上一个需要定期投喂的流浪猫狗。苏月倒是常来看我。

她总是穿着新裁的流仙裙，发间簪着师尊送的法器，端着亲自炖的补汤，

坐在我床边絮絮叨叨。“师姐，今天师尊教了我御剑术，好难啊。”“师姐，

师尊夸我天赋比你当年还好呢。”“师姐，你看这支簪子好看吗？

是师尊从东海寻来的鲛珠……”我沉默地听着，偶尔点头。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握住我的手，

眼圈泛红。“师姐，你是不是恨我？”我抬眼看着她。苏月的眼睛很干净，像山涧的溪水，

清澈见底。她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享受着师尊全部的宠爱。“不恨。”我说的是实话。

恨需要力气。而我连呼吸都觉得累。“那就好。”她破涕为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给我，

“这是师尊给我的护身法宝，能温养经脉。师姐你拿着，对身体好。”玉佩触手生温，

确实是上等灵器。我没接。“师尊给你的，好好戴着。”苏月愣了愣，

眼神黯了黯：“师姐还是讨厌我。”她收起玉佩，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

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师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师尊对我的好，像是在补偿什么。

”她轻声说，“他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殿门关上。我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另一个人？谁呢？这个问题在三个月后有了答案。

那日是师尊的寿辰，各峰长老前来贺寿。我本不该出席，但苏月坚持要扶我去：“师姐，

你也该出去透透气。”宴席设在主殿。我到的时候，宾客已至，师尊坐在主位，

苏月挨着他坐下，俨然是清虚峰未来的女主人。众人见了我，神色各异。有怜悯，有嘲讽，

有幸灾乐祸。窃窃私语声像苍蝇嗡嗡作响。“那就是瑶光仙子？

怎么成这副模样了……”“听说灵骨被抽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仙尊也太狠心了……”“为了个月仙子，值得吗？”师尊皱了皱眉，淡淡开口：“阿瑶，

坐那边。”他指的位置，是最角落的末席。我垂下眼，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扯着背上的伤，疼得冷汗浸透内衫。好不容易坐下，刚喘口气，

就听见主座上传来笑声。是紫阳峰主。“长渊，你这次可捡到宝了。”他举杯敬师尊，

“月仙子这天赋，这气质，简直和当年的素心上仙一模一样！”素心。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我猛地抬头。师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苏月的头发，语气宠溺：“月儿确实很像她。

”满座哗然。素心上仙，三百年前陨落的仙界第一美人，

也是长渊仙尊唯一公开承认过的道侣。传闻她死于仙魔大战，尸骨无存。

长渊仙尊为此闭关百年，出关后性情大变，再不提情爱二字。原来如此。

原来苏月那张与我三分相似的脸，不是因为巧合。原来师尊对她毫无底线的宠爱，

不是因为她天真烂漫。是因为她像素心。像我那从未谋面的、早已死去的师娘。我坐在角落，

看着师尊给苏月夹菜，看着她撒娇要他喂，看着满座宾客起哄说“仙尊好福气”。

忽然觉得可笑。百年师徒，我敬他爱他，以为在他心中至少有一席之地。到头来，

我只是个容器。一个暂时存放灵骨，等待正主归位的容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殿外传来急促的钟声——警世钟！只有外敌入侵时才会敲响！“报——！

”守山弟子连滚爬爬冲进来，“魔族大军压境！已破山门！”“什么？！”众人惊起。

师尊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将苏月护在身后：“月儿别怕。”魔族来得太快，攻势太猛。

不过半柱香时间，杀喊声已逼近主峰。各峰长老纷纷祭出法器迎敌，殿内乱成一团。

我坐在角落，冷眼看着这场混乱。直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个穿着玄黑铠甲的魔将，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他上下打量我，

嘶哑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没有灵力……凡人？不对，这气息……”他伸手抓向我。我想躲，

可废人的身体反应太慢。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我咽喉时，一道剑光斩来！

师尊挡在了我身前。“滚开！”他一剑逼退魔将，回头厉声喝道，“带月儿先走！

”几名弟子立刻护着苏月往后殿撤。魔将发出桀桀怪笑：“长渊仙尊，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这么怜香惜玉。”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过这个……好像不是素心啊。

”师尊的剑微微一颤。“你认识素心？”“何止认识。”魔将舔了舔嘴唇，

“当年她死的时候，可是我亲手捏碎她的魂魄——”话音未落，师尊已暴怒出手！剑气纵横，

整座大殿都在震颤。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长渊仙尊，剑意凛冽如九天寒霜。魔将边战边退，

却始终游刃有余。他的目标似乎根本不是师尊，而是……我。又一次交锋后，

魔将突然身形一闪，绕过师尊，直扑向我！“阿瑶！”师尊惊呼，回身来救。可已经晚了。

魔将的手扣住我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他凑近我耳边，

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小丫头，你身上有很有趣的东西。”然后他大笑起来，

拎着我冲天而起！“长渊仙尊！想要她活命，就拿‘九转还魂草’来魔域换！

”师尊追出殿外，剑光如虹，却终究慢了一步。魔将撕开空间裂缝，带着我坠入无尽的黑暗。

最后一眼，我看见师尊停在半空，手中剑缓缓垂下。他的身后，苏月哭着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他没有再追。魔域没有太阳。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败的气味，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魔将我扔在一座地宫的石室里。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隶。”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却邪气的脸，“我叫赤炎，

记住了。”我没说话。脊背的伤口在穿越空间裂缝时再次撕裂，疼得眼前发黑。

我蜷缩在墙角，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赤炎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长渊那老东西抽了你的灵骨？”他饶有兴致地打量我，“真狠啊。不过也好，

省得我多费手脚。”他手指划过我的脊背，停在某个位置。“这里，是不是很疼？

”我浑身一颤。不是因为他的触碰，而是因为……他手指按的地方，

正是灵骨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可那里本该什么都没有，此刻却传来一阵诡异的灼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苏醒了。赤炎也察觉到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有意思。

”他收回手，“看来长渊老眼昏花，抽错了东西。”他站起身，丢给我一瓶丹药。“吃了，

别死得太快。我对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很感兴趣。”赤炎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

他用了各种方法试探我。喂我吃魔域的毒草，把我扔进血池，用魔火灼烧我的身体。

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会死。可每一次，都在濒死边缘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回来。

那股力量来自脊背深处，来自灵骨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它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

却牢牢护住了我的心脉，让我在魔域的折磨中苟延残喘。赤炎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兴奋。

“果然是‘那个东西’！”有一次他把我从血池里捞出来，激动得手指发抖，

“上古魔神留下的‘弑神之躯’！传说中能弑杀神明的禁忌之体！”他抓着我的肩膀，

眼睛亮得骇人。“小丫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长渊抽走的琉璃净骨，

不过是弑神之躯表层的伪装！真正的传承，藏在你的骨髓最深处！”我怔怔地看着他。

弑神之躯？“为、为什么……”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师尊没发现……”“因为他蠢。”赤炎冷笑，“弑神之躯在觉醒前，

和普通灵骨没有任何区别。长渊满心都是复活素心，哪里会仔细检查？”复活素心。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九转还魂草……”我喃喃道，“他真的会拿来换我吗？

”赤炎笑了，笑容残忍。“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长渊那种人，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

用九转还魂草换一个废人弟子？修仙界会怎么看他？”他凑近我，

一字一句道：“你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那么重要。”我闭上眼睛。是啊。从来就没有。

三年。我在魔域待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赤炎用尽办法想激活我体内的弑神之躯。

他将我扔进上古魔神留下的祭坛，用万千魔物的鲜血浇灌我的身体，逼我修炼魔功。

我没有反抗。因为知道反抗没用，也因为……我想活下去。哪怕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弑神之躯在魔气的刺激下，开始缓慢觉醒。我的脊背不再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有无数虫蚁在骨髓里爬行的瘙痒。新的骨头在生长。

不是琉璃净骨那种纯净剔透的灵骨，而是漆黑如墨、布满血色纹路的魔骨。它每生长一寸，

我的身体就强韧一分。三年过去，我竟然重新拥有了修为——不是仙道灵力，

而是纯粹的、狂暴的魔元。赤炎很满意。“再等等，等魔骨完全长成，我就带你去杀了长渊。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像在抚摸一件得意的作品，“用你最敬爱的师尊的血，

为你真正的觉醒献祭。”我没说话。杀师尊？我还没想好。但我知道，我必须离开魔域。

因为三个月前，赤炎醉酒后说漏了嘴。他说，当年素心上仙的死，根本不是魔族所为。

是长渊仙尊亲手杀的。离开魔域的机会，在一个雷雨夜到来。赤炎去参加魔尊的宴会，

地宫守卫比平时松懈。我拖着镣铐走到石室角落，

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裂缝——是这三年来，我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弑神之躯赋予我的不仅是魔元，还有一副堪比法宝的躯体。我掰断拇指，从镣铐中挣脱，

然后整个人缩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从那道裂缝挤了出去。外面是暴雨倾盆。

我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里奔跑，魔域的瘴气侵蚀着皮肤，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就在我以为又要被抓回去时，前方突然亮起一道熟悉的剑光——是清虚峰的剑诀！“师姐？

是瑶光师姐吗？！”几个穿着清虚峰弟子服的少年拦住了我。他们认出了我，

又惊又喜：“师姐！你还活着！仙尊找了你三年！”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三年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