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禹司凤的心尖血

导语：昊辰师兄说，杀了他，我便能重归神位。他是我亲手刺穿胸膛的人。禹司凤。此刻，

他被锁在诛仙台上，浑身是血。各大仙门高呼着我的名字，赞我大义灭亲。可我没有亲人。

我只有一颗琉璃心，不会痛，不懂爱。直到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他说，璇玑，别怕。

我的琉璃心，裂了。1“璇玑，该你了。”昊辰师兄的声音清冷，像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他将一把通体流光的长剑递到我面前。“此乃镇狱神剑，专斩妖邪元神。”“用它，

了结这一切。”我木然地看着那把剑。剑身映出我的脸，没有表情，像个精致的人偶。

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杀了金翅妖鸟！”“褚璇玑！为民除害！”“少阳派大义！

”这些声音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在中央。网的另一头，是禹司凤。

他被两条粗大的玄铁链贯穿了肩胛骨，吊在诛仙台的中央。曾经挺拔的身姿被迫弯折，

像一株被风雪压断的松。他穿着离泽宫的黑衣，此刻已被血浸透，凝成暗红的甲胄。

我刺穿他胸口的那个伤，没有愈合。反而像一张狰狞的嘴，嘲笑着我的麻木。我没有心。

爹爹说，我生来便六识残缺，没有痛觉，不懂悲喜。所以，我感觉不到心痛。可我的手，

为什么在发抖。“璇玑？”昊辰师兄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他握住我的手，

强行将那柄冰冷的神剑塞进我的掌心。“他是妖，你是未来的神。”“神诛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多么冠冕堂皇的四个字。我握着剑，一步步走向禹司凤。脚下的汉白玉台阶，

被他的血染得斑驳。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炭火上。明明我感觉不到痛。他听到了脚步声，

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凝着血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星光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像两口枯井。

他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手中的剑。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

扎进了我空洞的胸膛。“你终于，要用它来杀我了。”他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我听不懂。

什么叫“终于”？“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台下，点睛谷的长老厉声呵斥。

“褚璇जील，别被他骗了！他可是十二羽金翅妖鸟！是魔煞星的同伙！”魔煞星。他们说，

我也是魔煞星。可昊辰师兄说，只要我杀了禹司凤，向三界证明我的清白，

我便能洗刷一切污名。我便能，重归神位。我看着禹司凤。他也看着我。我们之间，

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仙妖殊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额间的花钿，

很配你。”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那是昊辰师兄亲手为我画上的，

说是能镇压我身上的煞气。很美。所有人都这么说。可禹司凤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悲伤。

“璇玑。”他又叫我的名字。“动手吧。”他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人群再次沸腾。“杀了她！”“杀了她！”我高高举起了镇狱神剑。

剑尖对准了他心口的位置。只要刺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不会再被叫作妖女，

爹爹和玲珑会平安，少阳派会重获安宁。昊辰师兄也会对我笑。可是，为什么，

我的手臂重若千钧。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漫天飞雪。一个红衣的舞伶，

在我面前倒下。心口插着一柄金钗。她对我说：“我信你。”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我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璇玑！你在犹豫什么！”昊辰师兄的声音像一道惊雷。我回过神，

看见禹司凤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巨大的，沉寂的悲哀。像一片被黑夜吞噬的海。

“司凤……”我无意识地念出他的名字。他眼里的光，似乎动了一下。“你……想起什么了？

”我摇摇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是觉得，我不该杀他。“妖孽！受死！

”一道凌厉的剑光忽然从我身后袭来，直刺禹司凤的咽喉！是浮玉岛的掌门。他等不及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了禹司凤面前。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那把剑，

穿透了我的左肩。2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腥甜的。我第一次，

清晰地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也第一次，感觉到了痛。尖锐的，撕裂般的痛楚，

从肩膀蔓延至四肢百骸。我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了我。那双手，

因为失血而冰冷，却带着熟悉的温度。“你……”禹司凤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带着一丝颤抖。“你疯了？”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出手的浮玉岛掌门，更是满脸不可置信。“褚璇玑！你……你竟敢包庇妖族！”我没有理他。

我回头看着禹司凤。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像濒死的星辰，在最后时刻，

燃尽了自己。“为什么？”他问。我答不上来。我只是不想他死。这个念头，如此清晰，

如此强烈。“璇...玑...”昊辰师兄走上前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我肩膀上的伤口，看着我身上沾染的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师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杀他。”“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说，

我不能杀他。”我重复了一遍，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糊涂！

”昊辰师兄怒喝一声，拂袖而来。他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镇狱神剑，反手一剑，

刺向禹司凤的心口！动作快如闪电，狠戾决绝。我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用我仅剩的力气，

推开了禹司凤。神剑贴着我的脸颊划过，削断了我几缕发丝。而我，因为力竭，

直直地跌进了禹司凤的怀里。他的身体很冷。抱着我的时候，却很用力。

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够了。”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沙哑。“璇玑，够了。

”“别再为我受伤了。”“放开她！”昊辰师兄的剑，指向了我们。他的眼神，

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陌生。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褚璇玑，你再执迷不悟，

休怪我连你一同处置！”“处置？”我从禹司凤怀里抬起头，笑了。“你们凭什么处置我？

凭什么处置他？”我指着台下那些义愤填膺的仙门百家。“你们说他是妖，该死。

”“那你们呢？你们以正道自居，就可以随意审判他人的生死吗？”“你们的道，

就是恃强凌弱，就是草菅人命吗？”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少阳峰顶。

所有人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妖就是妖！自古仙妖不两立！”有人不服气地喊道。

“说得好。”我冷笑。“那我呢？”“我身负战神神力，却也是魔煞星转世。

”“在你们眼里，我是神，还是妖？”“我该被供奉，还是该被诛杀？”一连串的质问，

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昊辰师兄。他的手，握着剑，青筋暴起。“璇玑，

你被他蛊惑了。”他试图用一种温和的，劝慰的语气同我说话。“跟我回去，

我会帮你驱除心魔。”“心魔？”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昊辰师兄，你真的关心我吗？

”“你关心的，到底是褚璇玑，还是那个听话的，为你所用的战神？”这句话，像一把利刃，

撕开了他温润如玉的伪装。昊辰师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打断他。“我没有六识，没有心，分不清是非，

辨不明爱恨。”“我只知道。”我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他会为我挡剑，会为我种心灯，

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而你们。”我的目光扫过全场。“只会逼我，杀他。”说完，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断了锁着禹司凤的玄铁链。“司凤，我们走。”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动容，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他没有问我要去哪里。

只是默默地扶着我，点了点头。“想走？”昊辰师兄的声音，冷得像冰。“杀了离泽宫的妖，

还想全身而退？”“褚璇玑，你太天真了。”他举起了剑。刹那间，四面八方，

无数的剑光亮起。所有的仙门弟子，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将我们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3“结阵！”随着昊辰师兄一声令下，无数道剑气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向我们压来。

每一道剑气，都带着肃杀的寒意。“抱紧我。”禹司凤在我耳边低语。下一秒，

他将我紧紧护在怀里，背后猛地展开一对金色的羽翼。羽翼巨大，流光溢彩，

带着神圣而强大的气息。“是金翅鸟的原形！”“快！别让他跑了！”金色的羽翼猛地一振，

卷起狂风。剑阵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禹司凤抱着我，冲天而起。“追！”身后的喊杀声，

剑气破空声，不绝于耳。我窝在禹司凤的怀里，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冷风灌进我的衣衫，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似乎察觉到了，将我抱得更紧了些。用他的羽翼，

为我挡住了所有的风。他的胸膛，明明那么冰冷，此刻却让我感到一丝暖意。“司凤，

我们去哪儿？”“不知道。”他的声音很疲惫。“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的伤，

比我重得多。诛仙台上的玄铁链，锁住的是他的妖元。强行挣脱，又动用真身，

已是强弩之末。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飞了不知多久，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禹司凤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最后，他再也支撑不住，

带着我从空中坠落。我们掉进了一片茂密的林子里。厚厚的落叶，成了我们的缓冲。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禹司凤的情况更糟。

他压在我身上，一口血，尽数喷在了我的脖颈上。滚烫的。“司凤！”我慌了，

用力推了推他。他没有反应。金色的羽翼，也无力地垂落，失去了光泽。我探了探他的鼻息，

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只知道，我不能让他死。我扶着他，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里很暗，很潮湿。

我将他平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我看到了他胸前的伤。

那个被我刺穿的伤口，此刻正流着黑色的血。一股不祥的死气，从伤口处弥漫开来。

是镇狱神剑的力量。它在吞噬他的生机。我试图用我的灵力去帮他疗伤。

可我的灵力一进入他的体内，就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仅如此，一股霸道的力量，

还顺着我的指尖反噬而来。我被震得后退两步，喉头一甜，也吐出一口血。怎么会这样？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昊辰师兄说，我的血，是神之血，能净化一切邪祟。可为什么，

救不了他？禹司凤在昏迷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情人咒的面具，在他脸上若隐若现，发出不祥的红光。“冷……”他无意识地呢喃。

“好冷……”我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的身上。可他的身体，还是像冰块一样，

越来越冷。我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就在这时，我瞥见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血，

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金光。那是浮玉岛掌门的剑气。

正道仙门的剑气。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划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在他胸前的伤口上。

没有用。我的血，对他来说，就像毒药。只会加重他的伤势。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神之血，救不了妖。反而会，杀了他。所以，

昊辰师兄才让我用镇狱神剑去杀他。因为他知道，只有我，能彻底杀死他。用神的力量，

去诛杀一个妖。多么讽刺。我看着昏迷不醒的禹司凤，心口一阵阵地抽痛。我终于明白，

那是什么感觉了。那是，疼。我的琉璃心，在为他，感到疼痛。4夜，深了。山洞里没有火，

冷得像个冰窖。禹司凤的状况越来越差。他的呼吸，时断时续。情人咒面具上的红光，

几乎要将他的脸吞噬。我知道，他快撑不住了。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冰冷的手，

第一次感到了绝望。我救不了他。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死亡。

“水……”他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我连忙起身，想去找水。可刚一动，

手就被他拉住了。他没有睁眼，只是凭着本能，死死地攥着我的手。“别走……”他的嘴里，

反反复复，只有这两个字。“我不走。”我重新坐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司凤，我在这里。”他似乎听到了我的话，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抓着我的手，

没有丝毫放松。我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脑海里，又开始闪现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这一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我看到一个信使，在战火中奔跑，怀里揣着一封信。他说，

一定要送到她手上。然后，他被乱箭射死。我看到一个琴师，在宫宴上弹奏，

眼神却一直追随着一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他为她挡下毒酒，七窍流血而亡。临死前，

他笑着说，能为你死，足矣。我看到一个侠客，一个画师，一个大夫……他们有不同的身份，

不同的面容。但他们，都有着和禹司凤一样，温柔而悲伤的眼神。他们都在我面前，

为我而死。一次又一次。整整九世。心脏，像是被凌迟。一刀，又一刀。我终于明白，

他为什么会说“终于”。因为这一世，轮到我来杀他了。我这个没有心的人，要亲手，

了结他十世的痴情。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我哭了。我这个生来就不会哭的人，竟然，哭了。原来，

琉璃心不是不会痛。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能让它痛的人。

“璇玑……”禹司凤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泪，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涣散，

没有焦距。“别哭。”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为我擦去眼泪。可那只手，颤抖着，举到一半，

就无力地垂落。“司凤。”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对不起。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笑了笑，气若游离。“不怪你。

”“你没有心。”“你不懂。”是啊。我不懂。如果我懂，就不会伤他至此。“司凤，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哽咽着问。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因为……”“我赌你，会不会，对我生出半分真心。”“我赌，

你的琉璃心，会不会，为我变成一颗血肉心。”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现在，

我好像，赌赢了。”说完，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抓着我的手，也松开了。“司凤！

”我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可他，再也不会回应我了。情人咒的面具，在他脸上，彻底凝实。

三道裂痕，从面具上蔓延开来。那是，情人咒，断情绝爱的征兆。他死了。被我伤透了心，

带着十世的绝望，死在了我的面前。“不——”我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

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心，好像也跟着他，一起死了。就在这时，一道金光，

从他心口处，缓缓升起。那是一片金色的羽毛。他留下的，最后一丝元神。羽毛飘到我面前，

化作一行小字。“我把它，种在你的心上了。”“以后，冷了，疼了，就想想我。”字迹，

渐渐消散。我呆呆地看着，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禹司凤！”“你这个傻子！

”“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我哭喊着，捶打着他的胸膛。可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山洞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昊辰师兄，那清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找到了。

”5山洞的入口，被火光照亮。昊辰师兄带着一群仙门弟子，堵住了唯一的出路。他看着我，

又看了看我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禹司凤。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璇玑，跟我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杀了他，

证明了你的清白。”“从今往后，你还是少阳派的褚璇玑，是未来的战神。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禹司凤的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果，我不回去呢？”昊辰师兄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还想护着这只妖的尸体？”“他不是妖！”我冲他嘶吼。“他是禹司凤！”“是那个，

愿意用十生十世，来换我一颗真心的人！”“真心？”昊辰师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璇玑，你别忘了，你是什么。”“你是天界的战神，是执掌杀伐的神祇。”“神，

是不需要感情的。”“尤其是，对一只妖的感情。”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