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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庭迟暖,晚星归檐

意昧 著

其它小说连载

《松庭迟晚星归檐》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作者“意昧”的原创精品陆砚深沈知晚主人精彩内容选节:主角沈知晚,陆砚深在虐心婚恋,追妻火葬场,白月光,先虐后甜小说《松庭迟晚星归檐》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由实力作家“意昧”创本站无广告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60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0 01:26:1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松庭迟晚星归檐

主角:陆砚深,沈知晚   更新:2026-02-10 0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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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松庭寂寂,心字成灰半山松院的秋,总是来得比山下更早。

风卷着松针掠过青瓦重檐,落在泛着旧光的青石板上,积起一层薄薄的褐黄,

像极了这座百年老宅经年不散的沉寂。沈知晚握着一把细柄木刷,正蹲在西廊花几旁,

一点点清理老榆木纹路里积藏的尘屑,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

指尖带着常年与木料打交道的薄茧,每一下都贴合木纹走向,不敢有半分粗暴。

这是她嫁入陆家的第三年。三年前,她还是江南沈氏榫卯小世家的独女,守着一方木作作坊,

指尖刻刀翻飞,能让断木成器、破梁重圆,日子清简却自在。一场年少时远远窥见的心动,

一句陆老爷子病中恳切的托付,让她义无反顾踏入这座云雾缭绕的半山豪门,

成了陆砚深明媒正娶、却从未被世人知晓的妻子。对外,

陆家掌权人陆砚深依旧是孑然一身的商界孤狼,无妻无子,身边从无女眷身影,

媒体镜头里永远只有他冷硬挺拔的轮廓,

以及他守了十余年的、关于亡故白月光苏清禾的传说。对内,

沈知晚是没有姓名、没有名分、没有存在感的隐形人,是照料失智爷爷的全职护工,

是打理百年松院的专职匠人,是调和豪门内务、挡尽旁支是非的隐形管家,

唯独不是陆砚深的妻子。她住的松院偏院,偏僻、狭小、终年背光,

与陆家主宅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房间里没有一件珠宝首饰,没有一件名牌华服,

只有一床一桌一柜,以及堆在角落的木料、刻刀、砂纸与线装册子,简单得近乎清贫,

干净得仿佛从没有人真正在此栖居。三年来,她活成了松院的影子,

活成了陆砚深眼里最无关紧要的工具。陆砚深的世界里,永远只有一个人——苏清禾。

少年时的意外,苏清禾为救人溺亡在城郊湖泊,成了他毕生无法释怀的执念。

他将后院临湖的一片区域划为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湖畔石椅常年铺着她生前用过的旧垫,

储物间里锁着她留下的所有物件,其中最珍贵的,是一只她亲手雕琢的松木小盒,

被陆砚深视若性命,连擦拭都不许旁人触碰。每年忌日,他必定彻夜守在湖畔,不言不语,

不饮不食,任谁劝说都无用,仿佛要把自己也困在那段逝去的岁月里,永不回头。而沈知晚,

不过是家族为了照料年迈失智的陆老爷子、为了守住百年松院不致荒芜,硬塞到他身边的人。

在陆砚深眼里,她的存在理所应当,她的付出天经地义,她的隐忍与委屈,更是不值一提。

他从不记得,三年来每个天未亮的清晨,是沈知晚轻手轻脚起身,熬好温软的流食,

守在陆老爷子床边,耐心哄着混沌的老人起身、擦脸、喂饭;他从不记得,无数个深夜,

老人夜惊哭闹,是她抱着老人轻拍后背,哼着江南小调安抚,一守就是一整夜,

从未合眼;他从不记得,松院百年梁柱受潮开裂、窗棂腐朽松动,是她踩着高脚梯,

顶着风雨,用祖传榫卯手艺一点点修补、加固,保住了老宅的风骨与安稳;他更不记得,

家族旁支的太太们日日嘲讽她出身低微、不过是个匠人、配不上陆砚深,

是她笑着忍下所有刻薄,独自咽下所有委屈,只为不生事端,不扰他清净,

不给他添半分麻烦。她是陆老爷子混沌岁月里唯一的光,是松院荒芜里唯一的撑持,

是陆家上下所有人都离不开的人,却唯独是陆砚深最不在意的人。他们分房而居三年,

同处一座宅院,却常常数日不见一面。偶尔遇见,他的目光也只会淡淡掠过她,

不带半分温度,像看一件摆在廊下的木器,寻常、普通,可有可无。他从未问过她累不累,

从未关心过她病没病,从未在意过她夜里是否安睡,

甚至从未正眼看过她亲手打理、让松院四季清雅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他的心思,

永远在湖畔的禁地,在锁着的储物间,在那个早已逝去十年的人身上。

沈知晚不是没有期待过。年少时惊鸿一瞥,她见过他少年意气的模样,以为心动能换真心,

以为陪伴能暖冷心,以为三年相守,总能让他看见身边人的付出。可三年来,她所有的期待,

都被他一次次的冷漠、忽视、疏离,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蚀骨的疲惫与心凉。

她依旧每日晨起打理庭院,照料老人,修补木器,记录照护细节与木器养护心得,

把三本线装册子写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全是不为人知的坚守与隐忍。

她依旧在旁支嘲讽时笑而不语,在佣人出错时温和提点,在老宅出问题时独自扛下,

像一株扎根在松院泥土里的青松,沉默、坚韧,却也孤独、寒凉。

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年少心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冷遇里,慢慢冻结成冰。变故,

发生在苏清禾忌日前夜。连日来,陆老爷子情绪焦躁,夜惊频繁,

沈知晚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白天打理庭院、修补木器,夜里守在老人床边,

连闭眼都不敢。傍晚时分,她正在廊下修补松动的窗棂,连日劳累与低血糖交织,眼前一黑,

身子一软,直接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佣人慌了神,连忙跑去给陆砚深打电话。

彼时陆砚深已经守在湖畔禁地,准备彻夜缅怀苏清禾,接到电话时,语气里只有不耐与烦躁,

声音冷得像半山的寒风:“不过是晕了,叫家庭医生过去看看就行,别拿这些小事来烦我。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字字冰冷,不带半分夫妻情分:“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别靠近湖畔,更别碰清禾的东西。”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沈知晚靠在廊柱上,

缓过劲来,听着佣人转述的话,指尖微微攥紧,掌心的砂纸硌得生疼,

却远不及心口的半分寒凉。她没有说话,只是撑着身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又拿起刻刀,继续修补窗棂,仿佛刚才的晕厥与冷漠,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早该习惯的。习惯他的冷漠,习惯他的忽视,习惯他心里永远装着别人,

习惯自己永远是那个多余的、不被在意的人。可心底那点残存的、不肯死去的期待,

还是在这一刻,碎得彻底。次日清晨,秋阳微暖,风却带着凉意。

沈知晚惦记着储物间里的木器与旧物,深秋潮气重,极易受潮发霉,

尤其是那只陆砚深视若性命的松木雕盒,更是需要定期通风防潮。她知道那是禁地,

知道陆砚深不许任何人触碰,可她守着松院,守着他在意的一切,即便不被善待,

也从未有过半分怠慢。她轻手轻脚打开储物间的门,将里面的木器与旧物一一搬出,

放在廊下通风晾晒,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生怕碰损分毫。

那只松木小盒被放在最上层,她垫上干净的软布,轻轻捧出,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仔细擦拭表面的浮尘,连纹路里的细尘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三年来,

这只木盒的防潮、防虫、保养,全是她悄悄打理,从未出过半点差错。她敬他的执念,

惜他的遗憾,即便自己满心委屈,也从未亏待过他心底的白月光。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穿过廊下,卷动桌上的软布,那只松木小盒被风带得一斜,

轻轻磕在木桌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仅仅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痕,不仔细瞧,

根本无从察觉。沈知晚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木盒,

身后便传来一道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谁让你碰她的东西?

”陆砚深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彻夜守湖的疲惫未消,眼底布满红血丝,

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松木小盒,像盯着被亵渎的圣物,

看向沈知晚的眼神里,满是厌恶、鄙夷与暴怒。他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知晚的心尖上,冷硬的轮廓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无情,声音一字一顿,

淬着冰,扎进她的心底:“我告诉过你,不许靠近这里,不许碰她的任何东西,你是听不懂,

还是故意挑衅?”沈知晚攥紧指尖,指尖泛白,声音轻得像风,

带着一丝无力的解释:“我只是……只是防潮晾晒,没有碰坏,只是轻轻磕了一下,

几乎看不见……”“几乎看不见?”陆砚深冷笑一声,笑意里全是残忍与冷漠,

弯腰捡起那只木盒,捧在怀里,像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看向沈知晚的目光,

却像在看一个肮脏的入侵者,“在你眼里不值一提的磕碰,在我这里,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沈知晚,你永远都不懂,你也不配懂。”“不配”两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狠狠刺穿沈知晚三年来所有的坚守与隐忍。她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这个她心动了数年、相守了三年、付出了全部心血的丈夫,

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看着他为了一个逝去的人,对她极尽羞辱,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全线崩塌。她以为的陪伴,

不过是一厢情愿;她以为的坚守,不过是自作多情;她以为的夫妻,不过是她一人的独角戏。

陆砚深还在继续,字字诛心,不留半分情面:“你以为你嫁进陆家,就是陆太太了?

你以为你照料爷爷、打理松院,就有资格站在我身边,有资格碰她的东西?沈知晚,

你认清你的本分——你只是家族安排来伺候爷爷、看守松院的人,是工具,是佣人,

不是我的妻子,更不配染指清禾的任何物件。”“你的位置,从来都在偏院,在廊下,

在木料堆里,别妄想不属于你的温暖,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位置,你不配。”不配。这两个字,

反反复复,在沈知晚耳边回响,震得她耳膜生疼,震得她心口鲜血淋漓。三年来,

她昼夜不休照料老人,独自扛下松院所有修缮,忍下所有嘲讽与委屈,守着他的执念,

护着他的在意,把自己活成松院的影子,活成没有自我的工具,换来的,

不过是一句“不配”。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笑自己的年少无知,笑自己的痴心错付,

笑自己三年来的自我感动,笑自己守着一座冰冷的宅院,守着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的男人,

耗尽了青春,熬干了心血,最终只落得满身伤痕,一句不配。没有哭闹,没有争辩,

没有歇斯底里。沈知晚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砚深,眼底没有泪,没有怨,没有恨,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像一潭冰封的湖水,再无半分波澜。那是三年心动彻底死去的平静,

是三年坚守彻底崩塌的平静,是心死之后,再无牵挂的平静。她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也不再看那只被他视若性命的松木小盒,声音清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了。”简单四个字,没有辩解,没有哀求,没有不甘。

陆砚深被她这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弄得一愣,原本积压的怒火竟莫名窒了一下,

可随即又被对苏清禾的执念与对沈知晚的不耐覆盖,只当她是怕了、怂了,冷哼一声,

抱着木盒转身就走,背影冷硬决绝,没有半分回头,更没有半分在意她的情绪。

廊下只剩下沈知晚一个人,风卷着松针落在她的肩头,凉意浸透衣衫,也浸透心底。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秋阳西斜,久到腿脚发麻,久到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

三年了,她累了,也倦了,更不想再守了。这座松院,再大,再华贵,

也不是她的家;这个男人,再优秀,再耀眼,也从来不属于她;这段婚姻,再名正言顺,

也从来只是一场笑话。她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住了三年的偏院,脚步轻缓,却异常坚定。

偏院依旧狭小简陋,阳光永远照不进,像她三年来的处境,阴暗、寒凉、不见天日。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那是她无数个深夜,

看着窗外的松影,一笔一划写好的,只是一直舍不得签,一直抱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

而现在,期待已死,心已成灰。她拿起笔,指尖稳定,没有半分颤抖,在乙方签字处,

写下“沈知晚”三个字,字迹清隽温润,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协议条款简单得让人心惊:自愿解除与陆砚深的婚姻关系,放弃婚内所有财产、补偿、名分,

不分割任何资产,不追究任何责任,无纠纷、无纠缠、无追溯,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生死不复相见。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开。离开这座寒寂的松院,离开这个冷漠的男人,

离开这段耗尽她所有心血与温柔的婚姻,回到江南,回到属于她的木作作坊,

做回那个自在从容、指尖带香的沈知晚。她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平平整整放在书桌正中,

又拿出三本厚厚的线装册子,整整齐齐摞在一旁。第一本,《陆老爷子照护细则》,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老人的饮食禁忌、作息规律、夜惊安抚方式、用药剂量、情绪变化,

每一页都写满了三年来的日夜坚守;第二本,《松院木器养护录》,

记着每一根梁柱、每一件家具的材质、年份、修补手法、养护周期,

是她用榫卯手艺守住百年老宅的心血;第三本,《陆宅内务规整册》,

记着佣人排班、旁支应对、内务打理、矛盾调和,字里行间全是不为人知的委屈与坚韧。

这是她留给松院最后的东西,也是她三年来所有的付出与心血。至于陆砚深会不会看,

会不会懂,她已经不在乎了。她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只装了几套素色衣物、一把祖传的刻刀、几本木作图谱,除此之外,身无长物,

分文未取。陆家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她都不带走,也不稀罕。凌晨时分,半山雾气最浓,

天最黑,整座松院都沉浸在寂静里。沈知晚背着布包,轻轻推开偏院的小门,

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佣人,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像三年来无数个不被看见的瞬间一样,

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松院,走出了这座困住她三年的牢笼,走出了陆砚深的世界。她没有回头,

也不会再回头。半山的风很冷,吹起她的衣角,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平静与坚定。从此,

半山松院,再无沈知晚。从此,江南木作,归我自在身。而松院深处,

陆砚深依旧守在湖畔禁地,沉浸在自己的遗憾与怀念里,对偏院的动静一无所知,

对那个被他亲手逼走、撑了他三年家、守了他三年爷爷、护了他三年松院的女人,

依旧毫不在意。他不知道,他随手丢弃的,是他往后余生,

拼尽全力也寻不回的珍宝;他不知道,他随口说出的“不配”,

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更不知道,从沈知晚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

这座他从未在意的松院,便开始走向荒芜与崩塌,而他自己,

也将踏上一场万里追妻、痛彻心扉的火葬场之路。松庭寂寂,寒风吹彻。心字成灰,

再无归期。沈知晚的身影,消失在半山的浓雾里,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再无纠葛。

第二章 院塌人散,万里寻迟沈知晚离开的第一个清晨,半山松院的天,

是被陆老爷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撕开的。深秋的晨光穿过稀疏的松枝,勉强洒进庭院,

却照不进半分暖意。青石板上还积着昨夜的薄霜,廊下无人清扫的松针堆得凌乱,

往日被打理得齐整雅致的松院,不过一夜,便透出掩不住的颓败。

在天未亮就亮起灯的厨房、总在廊下轻手轻脚走动的身影、总在老爷子窗前低声说话的声音,

全都消失了。整座半山老宅,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空荡得让人发慌,

连空气里都少了那股清浅的木蜡香,只剩下冷寂与荒芜。最先崩溃的,

是依赖了沈知晚整整三年的陆老爷子。老人天刚蒙蒙亮就醒了,习惯性往身边摸,

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被褥。往常这个时候,

沈知晚已经端着温好的流食、带着一身浅淡的木香气走进来,轻声唤他“爷爷”,

耐心扶他起身,替他擦脸、穿衣,一步都不肯离。可今天,床边空无一人,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陌生得让他恐慌。

“知晚……知晚呢……”老人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扫过房间,声音从试探慢慢变成颤抖,

再到崩溃大哭。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腿脚不利索,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佣人慌忙冲过去扶,

却被他用力挥开。阿尔茨海默症让他记不清很多人、很多事,甚至记不住自己的孙子陆砚深,

进了骨血里——那是三年来日夜守着他、护着他、哄着他、从不嫌他烦、从不弃他不顾的人,

是他混沌岁月里唯一的安全感,是他睁眼闭眼都要找的人。

我的知晚呢……你们把她藏哪了……”“我要知晚……我不要你们……”老人蜷缩在地板上,

哭得像个无依无靠的孩童,泪水混着口水淌满衣襟,身体不住发抖。

佣人端来他平日里最爱吃的软烂粥品,他看都不看,一把挥翻在地,

瓷碗碎裂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想喂他吃药,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命摇头,

嘴里反反复复只念着一个名字:知晚。任谁哄劝、谁靠近,都只会换来更激烈的抗拒与哭喊,

整个人处于极度的应激状态,脸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家庭医生匆匆赶来,

检查后脸色凝重,对着闻讯赶来的管家低声道:“老爷子是突然失去依赖,情绪剧烈应激,

再这样闹下去,血压飙升、心率失常,很容易诱发脑梗或是晕厥,现在能稳住他的,

只有沈小姐,别人谁都没用,连先生都不行。”一句话,让管家瞬间红了眼。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老人,再望向空无一人的偏院,心里又酸又涩,

又悔又痛。整个陆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有钱、有势、有佣人成群,可离了一个沈知晚,

竟连一个老人都安抚不住,连一个家都撑不起来。他守着陆家几十年,

看着沈知晚从江南小姑娘,熬成松院最沉默的撑持者,

看着她三年来受的所有委屈、扛下的所有重担,看着先生一次次冷漠相待、肆意伤害,

如今人走了,家塌了,才知那个不被在意的影子,才是这座宅院真正的魂。

佣人慌慌张张去找陆砚深时,他刚从后院湖边回来。彻夜守在苏清禾的石椅旁,

他身上沾满露水与寒气,黑色大衣皱巴巴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依旧沉郁冷寂。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遗憾与怀念里,对宅院里的天翻地覆一无所知,甚至没发现,

清晨没有像往常一样,飘来清淡的粥香,没有传来沈知晚轻缓打理庭院的脚步声,

连松院都少了那股让人安心的木香气。他只觉得今日的松院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反常,

却也只当是佣人偷懒,并未放在心上。佣人声音发颤,

断断续续禀报:“先生……老爷子他……他从早上就一直哭,不肯吃饭,不肯吃药,

谁碰都不行,一直喊沈小姐……沈小姐她……她不见了。”“不见了?”陆砚深眉头微蹙,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淡漠,甚至有几分被打扰的烦躁。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

沈知晚温顺、隐忍、守本分,是家族拴在陆家、拴在老爷子、拴在松院身上的人。

她出身低微,无父无母,除了这座半山老宅,无处可去;她依赖陆家的庇护,

依赖这份看似安稳的生活,不过是昨天被他训斥了几句,闹点小脾气,

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罢了。在他眼里,沈知晚的离开,

从来都不在可能性范围内——她的本分是守着松院,守着老爷子,守着这个家,

她没有资格走,也没有胆子走。“不过是赌气躲起来了,派人去她院子里哄几句,

让她赶紧过来照顾爷爷,这点小事,也来烦我?”他语气冷淡,甚至懒得抬步,

转身就要回书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守着那段早已逝去的回忆,

继续做那个深情念旧、自我感动的陆砚深。他从未想过,

那个三年来随叫随到、任劳任怨、从不敢反抗、从不会抱怨的女人,会真的抛下一切,

一走了之。直到管家快步拦住他,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一字一句,

砸得他心头猛地一震:“先生,沈小姐不是赌气,她是真的走了。”“偏院空了,

行李都带走了,书桌上放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还有三本她亲手写的手记,

人……凌晨从侧门走的,没留一句话,没带一分钱,干干净净,彻底消失了。

”“消失”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陆砚深用回忆与愧疚筑成的厚壳,

也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他脚步猛地一顿,周身寒气骤然加重,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冷漠之外的情绪——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不信,也不愿信,那个三年来被他视作工具、视作佣人、视作可有可无的影子,

真的敢抛下松院,抛下老爷子,抛下这段婚姻,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砚深大步走向沈知晚住了三年的偏院,脚步急促,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踉跄。

那是他三年里,第一次踏足这里。偏僻、狭小、终年背光,推门而入的瞬间,

一股清冷空寂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简单得近乎清贫,

没有豪门主母该有的珠宝首饰、名牌衣物、精致妆容,只有一床、一桌、一柜,

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洁得近乎冷漠,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真正生活过。

墙角堆着几截未用完的木料、几把磨得光滑的刻刀、一叠厚厚的砂纸,

桌角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木杯,是她常年用来喝水的物件,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陈设。

这里没有一丝属于“陆太太”的痕迹,只有一个榫卯匠人,默默栖居三年的清贫与孤独。

书桌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平平整整放在正中,沈知晚的字迹清隽温润,

落笔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协议条款简单得让人心惊: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放弃婚内所有财产、补偿、名分,不分割任何资产,无纠纷、无纠缠、无追溯,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生死不复相见。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开。离开他,离开陆家,

离开这座困住她三年的寒寂松院。协议旁,整整齐齐摞着三本线装手记,

封面是她亲手题写的小楷,一笔一划,

工整得让人心头发紧:《陆老爷子照护细则》《松院木器养护录》《陆宅内务规整册》。

三本册子被翻得边角微卷,纸页上还有淡淡的墨痕与水渍,想来是她无数个深夜,

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写就,是她三年来所有的心血与坚守。

陆砚深伸手拿起最厚的那本《陆老爷子照护细则》,指尖翻开扉页,

一行行清秀小字映入眼帘,只看了一眼,他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站不稳。“九月初三,爷爷夜惊三次,

凌晨三点醒一次,五点醒一次,需轻拍后背,哼江南旧调安抚,不可开灯,不可大声说话,

灯光会让他焦躁。”“九月初十,爷爷拒食,只吃知晚喂的饭,需小口慢喂,每口间隔十息,

防呛咳,粥品需温而不烫,凉了便不肯再吃。”“九月十八,阴雨,爷爷情绪焦躁,

认不出人,只喊‘回家’,牵他去松廊坐,看松针落下可安静,需陪坐至日落。

”“十月初一,清禾小姐忌日,先生守湖,爷爷夜不安稳,我守至天明,未敢合眼,

怕他夜惊无人照看。”“十月初五,我头晕乏力,恐撑不住,记好药量与时间,若我不在,

照此执行,不可出错,爷爷的身体,半点马虎不得。”“腊月廿二,

旁支二太太嘲讽我出身匠人,配不上先生,笑而应之,事后避开,免生事端,扰爷爷清净。

”一页页,一行行,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年来的每一个日夜。

老爷子的饮食禁忌、作息规律、情绪变化、安抚技巧、用药剂量;写满了她无数个不眠之夜,

无数次强撑病体,无数次在他守着白月光时,

独自扛下所有深夜与风雨;写满了她的小心翼翼、细致入微、隐忍坚守、从不诉苦。

他从不知道,老爷子怕黑、怕骤响、怕陌生人;从不知道,

他吃饭要慢、要温、要小口;从不知道,老人夜惊要轻拍、要安抚、不能开灯;从不知道,

她为了稳住老人,三年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累到晕厥,也只是自己悄悄缓过来,

从不麻烦任何人。他一直以为,老爷子安稳,是理所应当;有人照料,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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