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姐姐一辈子二手东西后，我终于有了新墓碑

比姐姐小三岁的我，永远都在捡姐姐的二手货。妈妈嘴上说着公平：你姐姐有的东西，

你哪样没有？可一样的东西，姐姐用新的，我永远是二手的。姐姐穿旧不合脚的鞋，

姐姐用卡顿的电脑……高中生的我穿着姐姐淘汰的露脐装和超短裙。第一次和妈妈要新衣服，

换来的却是不懂事的指责。你能不能体谅体谅父母赚钱不容易？你姐这些衣服都是名牌呢，

怎么不能穿了！我看着手中布料很少的裙子。又望了望早破了洞的校服。

还是憋着泪穿着姐姐的衣服出了门。可半路上，却被人捂着嘴拖到了小巷。是她吧，

那个总穿得最少的在酒吧门口晃的浪货？哭什么，我可盯上你好久了……绝望下，

我闭上了眼睛。用着姐姐用剩的东西，替姐姐挡她的灾……我的人生，从来就是一片灰暗。

1.被人撕开衣服时。眼泪糊得满脸，我牙关打颤，语无伦次地求饶：求你们了，

我还是学生，你们认错人了……哈哈哈，学生你穿成这样，每天泡酒吧勾引人？

我被扇得耳边嗡嗡作响。男人们的嬉笑和骂声灌进来。风刀子般刮在赤裸的皮肤上，

灵魂像被撕裂。被捂住口鼻呼吸困难时。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妈妈将衣服递给我时的画面。

小小年纪不想着学习，还要买新衣服？姐姐涂着美甲，轻嗤一声。我想辩解。

唯一一身体面的衣服是校服。可姐姐穿了三年再继承给我，早就旧的发黄松垮，

袖子上还磨出了洞。行了，不就是衣服嘛。少不了你的。妈妈将几件衣服扔过来。

我被推着去换，艳丽的颜色，暴露的款式……我有些无措地把裙摆往下拉了拉。

嗫嚅着唇：这给我穿不合适——什么合不合适的，你上学有校服，

难得穿穿有什么要紧。别说妈偏心，这几件衣服买来大几千呢，我不一样说给你就给了。

妈妈摆摆手。姐姐也轻飘飘地笑：便宜你了。可是，这都是姐姐穿旧的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妈你总说，姐姐有的我也有。可我有的，

为什么永远都是二手的？我难道是垃圾桶吗？回应我的，是落在脸颊的一巴掌。

很大的力气，打得我瞬间发懵。也是，对我，妈妈好像从不手软。我亏待你了吗？

你姐姐有的东西，你哪样少了？什么新不新的？我看你就是心眼小，爱计较。

东西能用不就行了，非争个先后？你姐姐大，她先用有什么问题？你就是不知足！

对你这么好，现在为了个新旧就跟我闹，我养了个白眼狼吗？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怒目瞪着我时，好像我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小时候我也稚嫩地问过相似的问题。

我说，能不能有个新书包，不要姐姐留下的。妈妈当时尚有哄我的耐心：什么剩下的，

都是好好的东西，姐姐用过的妈妈都给你，别人妹妹想要还没有呢。我大一些了。

以为书包肩带断了，内衬破了，旧成这样就能有个新的了。欢欢喜喜和妈妈去超市。

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把新买的书包给了姐姐。把姐姐淘汰的，又给了我。当姐姐垃圾桶的日子，

我过了十七年。被妈妈赶出家门反省时。我还带着姐姐不要的近视眼镜。拿到它时，

我说带着看不清。妈妈指着我骂：谁让你把眼睛看坏的？你姐姐不过200度。

你高度近视眼镜要贵好多，我要给你买了，这不是对你姐不公平。可是妈妈，

明明是你要等姐姐换新眼镜了。才肯把旧的留给我。害我眯眼看了一年的黑板，

度数越涨越高。被拖进小巷时，我回头看了好几次，也没看清身后有人。

被人当做姐姐侮辱时。我突然很想笑。用剩的东西凑出来的人生，

本来就是支离破碎的啊……2.记不清疼痛持续了多久。再睁眼时，

我只看到地上破布娃娃一般的“我”。喝得烂醉的男人们往我身上靠，

嘴里发出淫笑：这女的我盯了好几天了，每天朝我抛媚眼，浪得很……我不敢再看下去。

灵魂四处乱窜，居然又回到了家里。妈妈收拾着沙发上弄乱的衣服。

嘴里嘟囔着还在骂：真是不识好歹，给她还嫌弃？越大越不像话，我真是白养她了。

行了妈，别为她生气了，不值得。姐姐从妈妈背后抱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妈妈的脸，

撒娇道：过几天我生日，想请大家吃饭，妈妈能不能赞助一点呀。我妈二话不说，

直接银行卡转去3000。够不够，不够再找我要。妈妈我爱你。果然，

我不存在的时候，家里总是很温馨的。对了，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到时候有剩的蛋糕就带回来，给你妹。妈——你怎么还想着她……姐姐拖长了尾音，

像在吃醋。妈妈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总不能明晃晃地偏心你一个吧，

一碗水能端平还得端平。你妹妹那个白眼狼，要是和你一样贴心就好了。

明明前一秒还温和的眉眼。提到我，又不耐烦地拧成一团。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空茫，

漫上我的心头。我和姐姐差了三岁。生日却很巧的，只比姐姐晚三天。于是出生后，

我永远都是蹭的姐姐的生日蛋糕。吹完的蜡烛再换几个插上。姐姐能大发慈悲地让我许个愿。

姐姐吃腻了不想吃了，我才能动勺子。先是姐姐的生日，再是你的。要有顺序。

妈妈这样说。我天真地问：那为什么不能买两个蛋糕，分开过呢？这时候，

妈妈又板起脸来了：你以为蛋糕是免费的吗？你以为我一个人养活你们两个很容易吗？

我不敢再说话。在小小的年纪里，在物欲和他人的目光不这么重要的日子里。

我其实能接受很多姐姐剩下东西。除了生日蛋糕。我不想蹭姐姐剩下的。

不想连自己的生日日期都被模糊。我捡了一学期的废瓶子，卖了钱给妈妈，想让她买个蛋糕。

我想请好朋友们一起吃。说这话时，我眼睛闪得亮亮的。妈妈接下了。

我真的天真地以为，就要有一件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时。

于是兴冲冲在朋友们的面前打开了那个蛋糕盒。空气凝滞住了。我瞪大的眼睛里，

映出一个被捣得不成形状的蛋糕。蛋糕上唯一完整的，是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

但“快乐”两个字被切走了。那是姐姐前几天吃剩下来的。时至今日，

我已经记不得那天是怎么收场的。只记得那股甜腻的、混合着腐烂酸臭的味道涌进鼻腔。

灵魂深处的羞愤，难堪，再次袭来。我们希希的生日礼物，就送个最新款手机吧。正好，

换下来的手机给你妹，她马上上大学，真是便宜她了……眼前的妈妈和姐姐说着，

就开始上官网挑起了手机。她们笑盈盈着。似乎我的痛苦，总是离她们很远。妈妈，

我是不是永远只配姐姐剩下的……现在我死了，赶在姐姐前头了。是不是，也能用上新的了？

3.夜深了，姐姐要去楼下超市买东西。

妈妈不放心地嘱咐了很多：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出去，很危险的。走路不要玩手机，

发现不对劲赶紧喊人，实在不行你买什么告诉妈妈呢，我给你去买。她絮絮叨叨着，

眼底全是担忧。可明明我已经出门2个小时。妈妈像把我忘的干净。姐姐不耐烦地甩开妈妈，

让她别管。妈妈仍然不放心地跑到窗口，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尽头。也是，

姐姐从小被妈妈亲自接送。不像我，小小年纪就习惯了一个人。妈妈担心姐姐，也是正常的。

这么晚了，还跑来跑去的。妈妈嘀咕着。才过了两分钟，

就忍不住打开手机给姐姐发微信：买好东西就早点回来，你不回家妈妈怎么敢去睡觉的。

下一秒，一条消息突兀地弹了出来：妈，转点钱来。备注，是孙予亭。妈妈愣了愣，

像在反应。然后一张脸肉眼可见得因愤怒而涨红。孙予亭是我。我这才发现，

那一群小混混里有一个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摸到了我尸体旁的手机。他开机解锁，

顺利得出奇。混混打开微信余额。光这一步，就卡了好几下。更让他火大的是，

余额居然只有2.67。于是第一反应就是骗点钱。正好聊天框的置顶备注，是“妈妈”。

记录里，也全是转账，几千几千地转来，看上去很阔绰。他想也没想，

一则信息发到了妈妈手机里。酒喝的太多，当然不会留意，

“我”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很多年前。因为手机是姐姐的旧手机。账号，也是姐姐的。

今年我发出去的消息，妈妈从来没有搭理过。好啊这个孙予亭。

妈妈胸口剧烈地起伏两下。气极反笑：还好意思来找我要钱了？她蓄力开骂，

突然一瞥瞥到了楼下的人。姐姐拎着大包小包，看样子有点重。妈妈这时顾不上生气了。

赶紧跑下楼接过东西：买的什么呀，又吃些垃圾食品？便宜的小零食少吃，对身体不好。

钱还有吗？妈妈再给你转点。她把姐姐领回家。连姐姐头发上沾了片叶子，也细心地摘掉。

不早了，换洗衣物给你都拿好了，你快去洗澡吧。看到桌子上亮着的手机，

妈妈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孙予亭这个讨债鬼，居然还在手机上找我要钱。

她有什么要用钱的？我哪样没给她？姐姐促狭一笑：估计是要去买衣服吧。长大了，

心思多了，这是嫌弃妈给她准备的东西呢。这下妈妈的火气蹭的被点燃。

朝手机那头骂道：你不是有本事得很吗？家都不回了还找我要钱？供你吃，供你穿，

结果养出来个白眼狼！那好，以后我什么好东西都不留给你了，你也别叫我妈。

4.每个字，重重落地，带着恶狠狠的毒。妈妈说完，竟像是卸掉了什么担子。

她长舒一口气，解脱般轻笑：这些年，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就怕冷落了你妹妹。

难为我把你的好东西都好好存着留给她，谁知道有些人天生自私恶毒。既然这样，

她也不配我这么付出。看见姐姐朝她赞同地点头。妈妈的眼神温和得像水：好了，

别管她。你快去收拾收拾，早点睡觉。自始至终，我每一幕都没落下。心脏像被挤压，

捏紧，撕裂……窒息般的痛，潮水般叫嚣着淹没我。紧接着，是滔天的悲愤。

我的灵魂冲到妈妈面前，嘶吼着质问。为什么！明明我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我永远都只能用姐姐用剩的东西，永远是姐姐的垃圾桶！可妈妈的表情在我面前放大。

她含笑的眼瞳里印出姐姐的身影。笑起来眼角炸开的皱纹，也藏满了宠溺。没有一丝情绪，

是因为我的……心脏的位置不是疼，而是一种空洞的冷。像冬天的破窗户，风径直穿过，

什么也留不下。我不想看了。温馨的房间，温暖的家，其实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灵魂飘到外面，我再次看到了那个拿着我手机的混混。手机里传出的妈妈的骂声，

在空洞的街上很是明显。混混愣了愣，狠狠啐了一口。刚想打电话过去骂人，

却发现对方已经把她拉黑了。妈的。他酒喝得太多，要靠墙蹲下缓缓。

大概是因为头脑不清醒，随便翻起了我的手机。打开QQ，最新的消息，

是数学老师在问我作业的事。亭亭，是不是作业没交成功？老师这边没批到你的。

她尽心尽责过来问我。连老师都知道我的情况。因为曾经住宿时，

我把姐姐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手机放在老师那，突然起了火。我面红耳赤，

羞愤无比地逃到办公室。却被等候好久的妈妈扇了个耳光：我把手机给了你，

谁让你带到学校，还差点出了事？班里的男生哈哈大笑，戏谑地问我用着哪年的老古董。

有人拉长了嗓子学我妈的腔调：她姐姐留给她的都是好东西，到她手里怎么就坏了？

大家都知道了。我用着上上上届的校服和教科书。拿着姐姐的旧手机旧电脑，

交个作业回个信息，都要看老古董的脾气。那混混看到老师的消息。脑子一热竟播去了电话，

嘴里嚷嚷着打钱。深夜十二点，我妈都不会管我。熟睡的老师却接到了那个电话，

第一时间报了警。我就飘在这条街上。看着黑暗的街道被警笛和灯光笼罩，拉上了警戒线。

看着警察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给妈妈，打给姐姐。直到天蒙蒙亮。作案人被抓了彻底。

消息传遍了这座城。妈妈才姗姗来迟着接到了警察的电话：什么？你们说谁死了？

5.请问是孙予亭母亲吗？我们在昨夜发现一具女尸，经我们排查，

确认是您的女儿孙予亭。请你来现场确认一下。警察又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觉得，妈妈应该是睡着了。搞什么，诈骗吧。终于，

妈妈说话了。声音闷闷的迷糊着，像隔了很远。紧接着是长长的机械的嘟嘟声。警察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