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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保姆与炸毛少爷的借住日常

东北一棵草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小保姆与炸毛少爷的借住日常大神“东北一棵草”将陆燎惊蛰作为书中的主人全文主要讲述了:情节人物是惊蛰,陆燎的青春虐恋,追妻火葬场,姐弟恋,甜宠,豪门世家小说《小保姆与炸毛少爷的借住日常由网络作家“东北一棵草”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435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0 15:06:16。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小保姆与炸毛少爷的借住日常

主角:陆燎,惊蛰   更新:2026-02-10 20:4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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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第一雷:炸毛少爷的入场下午五点,陆家厨房。

宋惊蛰踮脚去够橱柜顶层的玻璃罐时,听见了开门声。不是钥匙转动——是“砰”一声踹门。

接着是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重响,少年不耐烦的嗓音穿透玄关:“王姨!冰水!”惊蛰手一抖,

玻璃罐倾斜,自制的话梅糖撒了一地。她慌忙蹲下捡拾,

围裙口袋里掉出一张纸——老家医院催缴单:“宋玉兰家属,欠费已累计8376.4元,

请于三日内缴清。”脚步声逼近。惊蛰把纸团塞回口袋,抬头。逆着玄关的光,

少年单手叉腰站在厨房门口。银灰色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黑色耳钉在耳骨上排成一列,

篮球服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他扫视地面:“新来的?”“我是……”“保姆就保姆。

”少年——陆燎,弯腰从她指尖抽走一颗话梅糖,丢进嘴里,皱眉,“酸。

”然后他赤脚踩过她刚擦净的大理石地板,在浅灰色砖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惊蛰盯着那些脚印。“陆太太说……”她声音很小,“进门要换鞋。

”陆燎拉开冰箱门的手顿住。他转过身,慢动作似的,上下打量她。

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到过长的牛仔裤脚,再到那张过于稚气的脸。“你多大?

”他问。“二十二。”“谎报年龄吧?”陆燎嗤笑,“看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初中生。

”他从冰箱拿出冰水,拧开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划过突起的喉结,

没入领口。惊蛰移开视线。“王姨呢?”陆燎问。“回老家带孙子了。”“所以换了你?

”他靠在中岛台边,“会做饭吗?”“会。”“糖醋小排,不要放番茄酱,要用冰糖炒糖色。

清蒸鲈鱼要去腥线,蒸完淋热油要听到‘滋啦’声。蒜蓉菜心只要菜心最嫩的三寸,

蒜要切成末不是拍碎。”他一口气说完,“能做到吗?”惊蛰沉默两秒:“能。

”“七点开饭。”陆燎拎着水瓶往外走,“晚了我不吃。”走到楼梯口,

他忽然回头:“你叫什么?”“宋惊蛰。”“惊蛰?”陆燎挑眉,“二十四节气那个?

”“嗯。”“名字挺响,人怎么蔫了吧唧的。”他转身上楼,“喂,宋惊蛰。”惊蛰抬头。

“地板,”他指了指,“再擦一遍。我讨厌水渍。”脚步声咚咚咚远去。惊蛰蹲在地上,

把最后一颗话梅糖捡起,放进玻璃罐。罐身映出她模糊的脸:齐刘海,马尾辫,眼睛很大,

眼神很空。像还没从冬眠里完全醒来的动物。六点半,陆太太回家。“惊蛰啊,

第一天还习惯吗?”陆太太脱掉高跟鞋,看了眼厨房,“小野……陆燎呢?”“在楼上。

”“他没为难你吧?”惊蛰摇头,把腌好的小排放进油锅。“滋啦”一声,香气炸开。

陆太太凑近看,惊喜:“哇,这糖色炒得漂亮!比王姐强!”“陆太太过奖了。”“叫阿姨。

”陆太太拍拍她肩,“对了,小野那孩子……脾气是爆了点,但心不坏。他要是说话难听,

你别往心里去。”惊蛰翻动排骨:“不会。”是真的不会。比起老家那些催债的亲戚,

少年几句刻薄话,像春雨落在身上,不痛不痒。七点整,四菜一汤上桌。陆燎准时下楼。

换了身黑色T恤,头发依旧炸着,但洗过了,湿漉漉搭在额前。他扫了眼餐桌,坐下,

夹了块小排。咀嚼。停顿。又夹一块。陆太太紧张:“怎么样?惊蛰手艺不错吧?

”陆燎没说话,连吃三块排骨,才抬眼看向站在桌边的惊蛰:“你以前在餐馆干过?

”“在后厨帮忙。”“哪家?”“小饭馆,说了您也不知道。”陆燎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起身,走向厨房。惊蛰跟过去。只见他打开冰箱冷冻层,

翻出一袋速冻饺子——王姨之前包的,韭菜鸡蛋馅。“会包饺子吗?”他问,

“不是这种机器压的皮。”“会。”“明天早饭吃饺子。”陆燎把速冻饺子扔回冰箱,

“要手擀皮,韭菜现买,鸡蛋要土鸡蛋。六点半我要吃到。”惊蛰:“超市六点才开门,

现买现包可能来不及……”“那是你的事。”陆燎转身,经过她时停了一瞬,“对了。

”他伸手,从她围裙口袋上拈起什么。一片小小的韭菜叶——应该是下午处理菜心时沾上的。

陆燎把韭菜叶弹进垃圾桶:“沾脏东西了,保姆小姐。”说完上楼。惊蛰站在原地,

手在围裙下慢慢握紧。口袋里,催缴单的边角硌着大腿。深夜十一点。惊蛰洗完澡,

坐在小房间的书桌前记账。

月底结算待付账单:医院8376.4元余额:327.5元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搜索“最快赚钱的方法”。弹出来的大多是诈骗广告。正翻着,

窗外传来细微响动。惊蛰撩开窗帘一角——后院工具房门口,陆燎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个罐头。一只三花猫从草丛钻出,警惕地靠近,然后埋头猛吃。少年伸手,

摸了摸猫背。动作很轻,和白天判若两人。猫吃完,蹭了蹭他的裤脚。陆燎把它抱起来,

小声说着什么。月光落在他侧脸,那头银发看起来柔软许多。惊蛰轻轻放下窗帘。

躺回床上时,她想起陆太太下午说的话:“小野小时候可乖了,跟他爸学医的书都能看进去。

后来……唉,我跟他爸都忙,他就变成这样了。”“惊蛰,阿姨请你来,不光是做饭打扫。

你帮阿姨……多看着他点,别让他再打架了。上次差点被开除,就是因为这个。”窗外,

猫叫了一声。惊蛰闭上眼睛。明天要五点起床,去早市买最新鲜的韭菜和土鸡蛋。

要手擀饺子皮。要应付那个炸毛少爷。还要想办法,在三天内凑够八千三百七十六块四毛。

次日清晨,四点五十。惊蛰轻手轻脚出门时,天还是黑的。早市已经开张,

她买了韭菜、土鸡蛋、前腿肉。回来才五点二十,厨房灯居然亮着。陆燎靠在冰箱上喝牛奶,

看见她拎着袋子进来,挑眉:“这么早?”“您不是要六点半吃……”“我晨跑。

”他放下牛奶盒,“饺子等我回来再煮。

”惊蛰愣住:“可是面醒太久会……”“我说等我回来。”陆燎拉开厨房门,晨风灌进来,

吹动他额前碎发,“听见没,宋惊蛰?”“听见了。”他跑出去两步,又退回来,

从袋子里摸出个东西——是个西红柿,顶着小叶子,很新鲜。“这个,”他抛了抛,

“中午我要吃糖拌西红柿,多放糖。”然后真的跑了。惊蛰站在厨房里,听着脚步声远去。

她开始和面、调馅。动作利落,面团在她手里渐渐光滑,韭菜切成均匀的碎末,

鸡蛋炒得金黄嫩滑。一切准备就绪,刚好六点十五。她洗干净手,想了想,

从橱柜深处找出个小砂锅,淘了把米,加上水,点上小火。白粥慢慢熬着,米香弥漫。

六点二十五,陆燎准时回来。满身是汗,头发湿透,T恤贴在身上,

勾勒出少年人初具轮廓的肌肉线条。他冲了澡下楼,看见餐桌上的东西,停住脚步。

一碟刚出锅的煎饺,金黄酥脆。一碗白粥,冒着热气。一碟糖拌西红柿,撒了层细细的白糖,

像雪。陆燎拉开椅子坐下,夹起煎饺咬了一口。脆响。汁水迸溅。他没说话,低头吃。

一个接一个,直到碟子空了一半。然后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很烫,他嘶了口气,

但没停。最后是西红柿。他用筷子夹起一片,糖粒簌簌落下。“喂。”他忽然开口。

惊蛰从厨房探出头。“你几点起的?”他问。“四点五十。”陆燎盯着她看了几秒,

低下头:“明天不用这么早。”“可是饺子要现包才好吃……”“我说不用。

”他声音闷闷的,“六点起就行。”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中午我不回来吃,

你自己解决。”惊蛰:“好。”陆燎吃完最后一片西红柿,起身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喂,宋惊蛰。”“嗯?”“西红柿,”他说,“糖放少了。”然后转身上楼。

惊蛰看向那碟西红柿——糖几乎盖住了红色。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甜得发齁。

第二章 超市风波:她一拳打退了流氓上午十点,超市入口宋惊蛰推着购物车,

她昨晚偷看到的牌子以及——她用指甲在“猫罐头”后面悄悄划了条线——打折燕麦片,

最大包装。这是她给自己买的。早餐吃,便宜、顶饱,泡开了能胀成一大碗。“发什么呆?

”陆燎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惊蛰抬头,看见他戴着黑色口罩,

银灰色头发在超市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他只露出那双眼睛,

眼角泪痣在睫毛阴影里若隐若现。“没、没发呆。”惊蛰攥紧购物车把手,

“陆太太说要买牛排……”“她说的不算。”陆燎单手推过一辆车,“跟我走。

”他径直走向生鲜区,惊蛰小跑着跟上。牛仔裤有点长,她今天穿了陆太太给的那条,

裤脚拖地,走路时像在扫地。陆燎忽然停步。惊蛰差点撞上他后背。“你裤子。”他低头。

惊蛰也跟着低头——裤脚确实太长了,在光洁的地砖上扫来扫去,边缘已经蹭脏。

“回去剪一剪。”陆燎说完转身,从冰柜里拿了盒眼肉牛排,扔进购物车,“这个,

我爸爱吃。”惊蛰看了一眼价签:298元/200g。她默默计算:这一盒牛排,

够奶奶做三次透析。“发什么愣?”陆燎已经走出几米远,回头看她,“跟上。

”惊蛰推车追过去。水产区,海鲜腥气扑鼻。陆燎在挑鲈鱼。他戴了副一次性手套,

手指戳了戳鱼鳃,又拎起来看眼睛。“这条。”他递给售货员,“处理干净,鱼腥线抽掉。

”售货员是个中年阿姨,笑着接过来:“小伙子挺懂行啊。”“家里保姆教的。

”陆燎摘了手套,转头看惊蛰,“是吧?”惊蛰愣住,点头。“保姆?”阿姨打量惊蛰,

笑容微妙,“这么年轻?看着像你妹妹。”陆燎没接话,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惊蛰站在他身后半步,盯着他手机壳——纯黑色,边缘磨得发白。“喂。”他付完钱,

忽然侧头,“你多高?”“一米五五。”“穿多大码鞋?

”惊蛰更茫然:“三十五……”陆燎“嗯”了声,推着车往服装区走。惊蛰跟过去时,

看见他正从货架上拿下一双白色帆布鞋。36码的,标签上写着“女款”。“试试。

”他把鞋盒递过来。惊蛰没接:“我有鞋……”“你那鞋底快磨穿了。”陆燎语气不耐烦,

“我妈给你的裤子,配你那双破鞋,像乞丐穿公主裙——试。”最后那个字是命令。

惊蛰抱着鞋盒,在休息区的长凳上坐下。脱下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时,

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袜子破了个洞,大拇趾露出来一点。她飞快套上新鞋。正好。

鞋底柔软,像踩在棉花上。“站起来走走。”陆燎抱臂站在旁边。惊蛰起身,走了几步。

“转一圈。”她僵硬地转了个圈。陆燎盯着她的脚看了几秒,

从货架上又拿了双同款不同色的——米黄色,标签上写着“断码清仓,79元”。

“两双都要。”他扫码,付款,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把鞋盒塞进购物车:“换季打折,便宜。

”惊蛰看着那双米黄色的鞋。79元,确实便宜,是她能接受的价格。“多少钱?

”她小声问,“我……”“从你工资里扣。”陆燎打断她,推车往前走,“现在,

去买你的燕麦片。”惊蛰怔在原地。他……怎么知道她要买燕麦片?零食区,

冲突发生前三十秒。惊蛰在找打折燕麦片。陆燎站在旁边,低头刷手机,手指划得很快,

眉头皱着。“找到了。”惊蛰踮脚去够货架最上层的家庭装——1.5公斤,

特价29.9元。手指刚碰到包装袋边缘。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抢先抽走了那袋燕麦片。

惊蛰转头。是个染黄头发的青年,二十出头,穿着紧身花衬衫,胳膊上有纹身。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人。“哟,小妹妹,你也买这个?”黄毛晃了晃袋子,

“最后一包了。”惊蛰缩回手:“那……您拿吧。”“真乖。”黄毛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

“加个微信?哥下次请你吃饭。”惊蛰摇头,往后退。黄毛逼近一步:“别怕啊,

交个朋友嘛。”他的同伴吹了声口哨。惊蛰的后背抵住了货架。

她侧头看向陆燎——他还在刷手机,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小妹妹,你在看谁?

”黄毛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嗤笑,“那个小白脸?银毛的,是你男朋友?

”陆燎的手指停住了。他缓缓抬头,摘下口罩。黄毛看清他的脸,表情变了变:“……陆燎?

”陆燎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过来,站到惊蛰身前。他比黄毛高半个头,垂眼看他时,

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滚。”他说。黄毛脸色涨红:“你他妈……”“我说,滚。

”陆燎一字一顿,“别让我说第三遍。”黄毛身后的同伙上前一步:“陆燎,

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什么账?”陆燎扯了扯嘴角,“你被我打进医院的账?

”同伙顿时炸了,抡起拳头就冲过来。惊蛰呼吸一窒。但陆燎没动。他甚至没眨眼,

只是侧了侧身。那人的拳头擦着他肩膀过去,砸在货架上,膨化食品哗啦啦掉了一地。

超市保安的哨声响起。黄毛骂了句脏话,抓住那袋燕麦片就想跑。

惊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包装袋的另一端。“松手!”黄毛瞪她。惊蛰没松。

她其实在发抖。手指冰凉,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她没松手。

黄毛用力一拽——“刺啦”一声,包装袋撕裂。燕麦片哗啦啦洒出来,撒了黄毛一身,

也撒了惊蛰满手。黄毛暴怒,抬手就朝惊蛰脸上扇去。惊蛰闭上了眼。但疼痛没落下。

她睁开眼,看见陆燎抓住了黄毛的手腕。他手指很用力,指节泛白,

黄毛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你打我的人?”陆燎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碴。

“你的人?”黄毛挣扎,“这小保姆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陆燎没说话,只是加重了力道。

黄毛惨叫:“松手!松手!老子手要断了!”保安冲了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干什么呢!

松手!”陆燎松开手。黄毛倒退两步,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瞪了惊蛰一眼,

又瞪向陆燎:“你等着。”然后带着同伙跑了。保安看着满地狼藉,

又看看陆燎和惊蛰:“你们……”“我赔。”陆燎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

“这些掉地上的,我都买。”保安数了数钱,脸色缓和:“下次别在超市打架。”“没打架。

”陆燎说,“是他先动手,我正当防卫。”保安看了眼监控方向,

摆摆手:“赶紧收拾了走人。”陆燎蹲下身,开始捡散落的零食。惊蛰也蹲下去帮忙。

两人沉默地把薯片、饼干、果冻一样样放回货架。最后,陆燎拿起那个空了的燕麦片包装袋。

“这个……”惊蛰小声说,“不用捡了。”陆燎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向货架,

从中间层拿了袋一模一样的——不是打折区,是全价区,39.9元。他扔进购物车。

然后走到惊蛰面前,低头看她。“刚才为什么不躲?”他问。惊蛰低着头,

看着自己沾了燕麦片碎屑的手指:“我……”“他打你,你为什么不躲?

”陆燎的声音更沉了。惊蛰咬了咬嘴唇:“我躲了,你就得跟他打。陆太太说,你不能打架。

”陆燎沉默了很久。久到惊蛰以为他生气了,要骂她多管闲事。结果他说:“伸手。

”惊蛰伸出手。陆燎从口袋里掏出包湿巾,撕开,抽出一张,握住她的手腕,

开始擦她手上的燕麦片碎屑。他擦得很仔细。从指尖到手心,再到手背。湿巾凉凉的,

他的手指却很热。“下次,”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

”“我不会打架……”“我教你。”陆燎扔掉湿巾,松开她的手,“学费从你工资里扣。

”惊蛰愣住。陆燎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发什么呆?跟上。

”惊蛰小跑着追过去。她的新帆布鞋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很软,很轻。收银台,

排队结账。

排、鲈鱼、猫罐头、两双帆布鞋、全价燕麦片、还有几盒看起来就很贵的巧克力和进口饼干。

“巧克力是给你买的。”陆燎忽然说。惊蛰:“啊?”“我妈爱吃这个牌子。

”陆燎扫码付款,“你放她床头柜,她心情好会给你涨工资。

”惊蛰:“……”陆燎拎起购物袋,走了两步,又停住:“喂。”“嗯?”“燕麦片,

”他指了指袋子里的那个,“算我请你的。”惊蛰仰头看他。陆燎别过脸:“反正打折,

便宜。”“可是……”惊蛰想说,打折的已经洒了,这个是全价的。“闭嘴。

”陆燎把口罩拉上去,遮住下半张脸,“走了。”回家路上,夕阳西下。

陆燎拎着两个大袋子,惊蛰拎着小袋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区林荫道上。“那个黄毛,

”陆燎忽然开口,“你认识?”惊蛰摇头。“他认识我。”陆燎说,“上学期打了一架,

他肋骨断了两根。”惊蛰脚步一顿。“怕了?”陆燎回头看她。惊蛰摇头:“为什么打架?

”陆燎沉默了几秒,继续往前走:“他动了我的人。”“你的人?”“同学。

”陆燎语气很淡,“班上一个女生,他骚扰人家,我看见了。”惊蛰跟在他身后,

看着他挺直的背,和那头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银发。“那……”她小声问,“你被处分了吗?

”“留校察看。”陆燎说,“再打一次架,就开除。”所以今天他才没动手。

所以刚才在超市,他只是抓住了黄毛的手腕。惊蛰忽然明白了。“对不起。”她说。

陆燎停下脚步:“为什么道歉?”“因为……如果我当时松手,让他拿走燕麦片,

就不会……”“跟你没关系。”陆燎打断她,“那种人,你不惹他,他也会找事。

”他转过身,看着惊蛰:“但你要记住,下次遇到这种事,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大声喊救命,或者直接报警。”“那你呢?”惊蛰问。陆燎愣了下:“我?

”“如果今天我真的跑了,”惊蛰看着他,“你会跟他打起来吗?”陆燎没说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惊蛰脚下。“会。”他说。惊蛰心脏猛地一跳。

“但我不会输。”陆燎转身,继续往前走,“所以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厨房,

傍晚六点。惊蛰在炖牛腩。番茄切块,牛腩焯水,葱姜蒜爆香。小火慢炖,香气渐渐弥漫。

陆燎在客厅打游戏。手柄按键声噼里啪啦,偶尔爆出一两句脏话。陆太太回来了,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小野——惊蛰——我回来了!”惊蛰擦擦手出去:“陆太太。

”“叫阿姨。”陆太太把包放下,吸了吸鼻子,“哇,好香!炖牛肉了?”“嗯,

晚上吃番茄牛腩。”“太好了!老陆今晚回来吃饭。”陆太太凑近厨房看了眼,又压低声音,

“今天怎么样?小野没欺负你吧?”惊蛰摇头:“没有。”“那就好。”陆太太拍拍胸口,

“对了,你床头柜上我放了盒巧克力,尝尝,朋友从比利时带的。”惊蛰愣住。

陆太太眨眨眼:“小野没告诉你?他特意打电话让我买的,说新来的小保姆爱吃甜。

”惊蛰回头看向客厅。陆燎背对着她,专注打游戏,银灰色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没回头。但耳尖,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可疑的红。深夜十一点,工具房外。

惊蛰洗完澡,推开后门。陆燎果然在那里。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猫罐头,

那只三花猫埋头猛吃。听见声音,陆燎回头。惊蛰穿着睡衣——陆太太给的,棉质的,

印着小熊图案,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她手里拿着个小碗。“我给‘局长’煮了点鸡胸肉。

”她小声说,“撕碎了,没放盐。”陆燎盯着她看了两秒,让开位置。惊蛰蹲下,

把碗放在猫旁边。猫咪嗅了嗅,开始吃。两人并排蹲着,谁也没说话。晚风很轻,

吹动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喂。”陆燎忽然开口。“嗯?”“今天在超市,”他说,

“你抓燕麦片的时候,手没抖。”惊蛰低头看自己的手。“一般女生会尖叫,会哭,

或者直接松手。”陆燎侧头看她,“你没松。”惊蛰沉默了几秒。“因为那袋燕麦片,

”她轻声说,“是我接下来半个月的早餐。”陆燎没说话。“如果松手了,”惊蛰继续说,

“我就得花更多的钱,买更贵的。奶奶的医药费还欠着,我不能……”她没说完。

但陆燎听懂了。猫咪吃完鸡胸肉,蹭了蹭惊蛰的手,又蹭了蹭陆燎的裤脚,然后钻回草丛。

陆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明天早饭。”惊蛰也站起来:“嗯?”“吃面条吧。”陆燎说,

“别太早起,六点半就行。”“好。”陆燎转身要走,又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

扔给惊蛰。惊蛰接住。是一袋话梅糖。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透明包装,一颗颗小小的。

“给你的。”陆燎双手插兜,往屋里走,“别又撒一地。”惊蛰站在月光下,看着那袋糖。

包装袋上写着:酸梅糖,净含量100g。她拆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很酸。

酸得她眼眶发热。二楼,陆燎房间。陆燎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写着:9月16日,晴。

新来的保姆叫宋惊蛰。她做的煎饺还行,比王姨强。她裤子太长,给她买了鞋。

从下个月零花钱里扣她差点被黄毛打,没哭,手很稳。

但下次得教她怎么打架她蹲着喂猫的样子,像只仓鼠。她吃糖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

……她缺钱。陆燎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句:得想办法,

给她涨工资。第三章 补习协议:9分试卷和200元时薪周二傍晚,

暴雨倾盆陆太太的尖叫声穿透两层楼板时,宋惊蛰正在厨房切土豆。刀锋顿住,

土豆滚到案板边缘。她擦了擦手,解下围裙,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二楼书房的门开着,

陆太太的声音像打碎的玻璃:“九分?!陆燎你告诉我,数学满分一百五,

你是怎么考出九分的?!”没有回应。只有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噼里啪啦。“我问你话!

”陆太太的声音在抖,“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惊蛰扶着楼梯扶手,

往上走了两级台阶。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书房里的一角:陆燎背对着门,坐在转椅上,

银灰色头发湿漉漉的——他今天没带伞,淋雨回来的。白衬衫黏在背上,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说话啊!”陆太太把什么东西拍在桌上,很响,“你看看这卷子!选择题全选C?!

填空题写‘不会’?!大题就写个‘解’字?!陆燎,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酷?!

”陆燎终于动了。他侧过身,惊蛰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角那颗泪痣在阴影里,像一滴凝固的墨。“妈。”他开口,声音很哑,

“您想让我考多少分?”“至少及格!”“及格有什么用?”陆燎转回椅子,面对陆太太,

“及格了您就能在家多待一天?还是我爸能少做一台手术?”陆太太僵住。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抓起桌上的试卷,狠狠撕碎。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陆燎没动,只是看着。眼神很空,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陆太太转身冲出书房,高跟鞋踉跄了一下。她看见楼梯口的惊蛰,

顿了顿,眼圈通红,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主卧。门“砰”地关上。惊蛰站在楼梯上,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书房里,陆燎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碎片。一片,两片,动作很慢。

惊蛰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捡。纸屑被撕得很碎,有些还带着油墨的字迹。

她看见一道选择题:3. 已知函数f(x)=ln(x+1),

则f'(0)=______下面用红笔写着:C。

下一题:4. 等差数列{an}中,a1=2,a5=10,

则公差d=______还是C。惊蛰的手指停住。她继续翻找,

把所有选择题的碎片拼在一起——十二道选择题,答案全是C。填空题的碎片上,

整齐地写着两个字:不会。大题的碎片上,只有一个字:解。惊蛰抬起头。陆燎还在捡,

侧脸对着她,睫毛垂着,看不清情绪。“你……”惊蛰轻声开口,“其实会做,对吗?

”陆燎的动作停住了。他转头看她。距离很近,惊蛰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很小,

很模糊。“什么?”他问。惊蛰摊开手掌,掌心是拼好的选择题碎片:“选择题,

你全选了C。”“所以?”“所以你不是不会。”惊蛰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是故意的。

”陆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很疲惫、很苍凉的笑。“对啊。”他说,“故意的。”“为什么?”“好玩。

”陆燎站起来,把捡起的碎片扔进垃圾桶,“看我妈跳脚,多有意思。

”惊蛰也站起来:“可是……”“可是什么?”陆燎打断她,转身面对她,“宋惊蛰,

你只是我家保姆,我的成绩跟你有什么关系?”惊蛰抿住嘴唇。“做好你分内的事。

”陆燎指了指门口,“现在,出去。”惊蛰没动。“我叫你出去。”陆燎的声音沉下来。

惊蛰还是没动。她看着他,看着他湿透的衬衫,看着他紧握的拳头,

看着他眼底那片空茫茫的荒原。然后她说:“选择题第三题,选B。

f'(x)=1/(x+1),f'(0)=1。”陆燎瞳孔微微收缩。“第四题,选A。

a5=a1+4d=10,2+4d=10,d=2。”惊蛰继续说,“填空题第一题,

答案是1/2。第二题,答案是3√2。大题第一问,应该用余弦定理,答案是π/3。

”她一口气说完。书房里只剩下雨声。陆燎盯着她,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你怎么知道?

”他问。“我做过。”惊蛰说,“高三的数学题,我做过很多遍。”“你高中不是没毕业?

”“是没毕业。”惊蛰低下头,“但我奶奶生病前,我成绩很好。”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更轻:“全年级第一的那种好。”沉默像藤蔓一样生长。陆燎先移开视线。他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雨丝斜着飘进来,打湿了他的侧脸。“所以呢?”他背对着她,“你想说什么?

想证明你很厉害?想嘲笑我连题都不好好做?”惊蛰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很浪费。

”“浪费什么?”“浪费你的脑子。”惊蛰说,“也浪费陆太太的期待。

”陆燎嗤笑一声:“她期待什么?期待我考个好大学,给她脸上增光?

还是期待我以后像我爸一样,当个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的外科医生?”惊蛰没说话。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些散落的碎片,忽然说:“我奶奶以前也撕过我的卷子。”陆燎回头。

“初二的时候。”惊蛰轻声说,“我考了年级第二,回家很高兴地给她看成绩单。

她看了一眼,撕了。”“为什么?”“因为我不是第一。”惊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像水面的涟漪,“她说,我们家穷,除了读书,没有别的出路。第二名不行,必须是第一。

”陆燎转回身,靠在窗框上:“后来呢?”“后来我每次都是第一。”惊蛰说,

“直到她生病,我退学。”雨声渐大。“陆燎。”惊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妈妈撕你的卷子,不是因为她不爱你。”“那是什么?”“是因为她太爱你了。

”惊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爱到不知道除了撕卷子,还能用什么方式,

让你知道她在乎。”陆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别开脸,看向窗外被雨打湿的桂花树。

“宋惊蛰。”他忽然说,“你很会讲道理。”“我……”“闭嘴。”陆燎打断她,“我饿了。

”惊蛰愣了愣:“饭还没好……”“现在去做。”陆燎拉上窗户,“我下楼吃。

”惊蛰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陆燎忽然叫住她:“喂。”惊蛰回头。

“你数学真那么好?”他问。惊蛰点头。陆燎盯着她看了几秒,

从书桌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卷子,扔给她。“做。”他说,“现在。”厨房,晚上七点半。

惊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陆燎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干衣服,黑色卫衣,

头发擦得半干,有几缕黏在额头上。手里拿着惊蛰刚才做完的卷子,正在用红笔批改。

陆太太没下来吃饭。陆先生今晚有手术,不回来。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了。

”惊蛰摆好碗筷。陆燎没抬头,在卷子上划了个勾,又划了个叉。惊蛰坐下,小口小口喝汤。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燎把卷子拍在桌上。惊蛰抬头。“一百四十二分。”陆燎看着她,

眼神复杂,“最后一题导数大题没做完,时间不够?”惊蛰点头:“炖牛肉要收汁,

我就……”“你用了二十分钟做完这张卷子。”陆燎打断她,“包括最后一道大题的前两问。

”惊蛰没说话。陆燎把卷子推过来。红笔批改得很仔细,连步骤分都扣了。“你退学前,

”他问,“模考能考多少?”“七百左右。”惊蛰说,“看发挥。”陆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爸当年是市高考状元,七百四十八分。”惊蛰眨眨眼:“那你……”“我?

”陆燎扯了扯嘴角,“我从高一开始,就没考过四百分。”“但你其实会。”惊蛰指着卷子,

“刚才我给你讲题,你一听就懂,甚至能举一反三。”“那又怎样?”陆燎端起碗,

扒了一大口饭,“我不想考。”“为什么?”“不为什么。”陆燎夹了块牛肉,“吃饭,

别说话。”惊蛰低下头,也吃饭。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吃到一半,

陆燎忽然开口:“你奶奶的医药费,还差多少?”惊蛰筷子一顿。“八千。”她说,

“这个月要交八千。”“你工资五千,包吃住。”陆燎算了算,“加上你之前攒的,

还差多少?”惊蛰没回答。她不想说,她之前攒的钱,为了给奶奶交上个月的医药费,

已经用光了。现在卡里只剩三百多块。“差很多。”她轻声说。陆燎放下碗,

看着她:“我给你个赚钱的机会。”惊蛰抬头。“教我数学。”陆燎说,“每晚两小时,

时薪两百。”惊蛰睁大眼睛。“嫌少?”陆燎挑眉,“三百?”“不是!”惊蛰连忙摆手,

“太多了,我……”“五百。”陆燎打断她,“每晚两小时,从八点到十点。一周五天,

周末看情况。一个月就是……”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两万。

”惊蛰倒吸一口凉气。“太多了。”她摇头,“我不能收这么多。”“那就按市价。

”陆燎说,“大学生家教,一小时八十到一百。我给你算一百五,已经是看你水平高。

”“那也……”“宋惊蛰。”陆燎看着她,“你需要钱,我需要有人让我妈闭嘴。这是交易,

各取所需。”惊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你考虑一下。”陆燎起身,“考虑好了,

今晚八点,来我房间。”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住:“对了,把碗洗了。这是你分内的事,

不算在家教时间里。”七点五十,惊蛰敲响了陆燎的房门。门开了。陆燎穿着灰色家居服,

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想好了?”他问。惊蛰点头:“但我有条件。”“说。

”“第一,我只教数学,其他科目不保证。”“行。”“第二,你必须认真学,不能敷衍。

”陆燎挑眉:“你怎么判断我认不认真?”“我会出题测试。”惊蛰说,

“如果你进步不明显,我就辞掉这份工作。”陆燎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威胁我?

”“是约定。”惊蛰很认真,“陆太太花钱请我,我不能白拿钱。”“行。

”陆燎侧身让她进来,“第三?”“第三……”惊蛰犹豫了一下,“钱可以少一点。

一小时一百就行。”陆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你还在上学,没有收入。”惊蛰小声说,

“这些钱应该是陆太太出吧?我不能……”“我自己有钱。”陆燎打断她,“压岁钱,

投资分红,还有……”他顿了顿,“反正够付你工资。”惊蛰还想说什么。“一小时五百,

没得商量。”陆燎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开始上课。”惊蛰只好坐下。

陆燎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整齐。书桌靠窗,床上被子叠成豆腐块,

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强迫症级别的整齐。唯独书桌一角,堆着几本教材,

封面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惊蛰拿起最上面那本数学必修三,翻开。然后愣住了。

书页的空白处,画满了涂鸦。不是普通的乱涂乱画,而是精细的素描:人体骨骼结构图,

肌肉走向图,甚至还有用红蓝铅笔标注的血管神经。她往后翻,每一页都有。

在三角函数的公式旁,画着心脏剖面图;在立体几何的图形边,

画着脊柱结构;在概率统计的例题下,画着大脑皮层分区。“这些……”惊蛰抬头。

陆燎坐在床边,抱着手臂:“随手画的。”“你画得很好。”惊蛰指着其中一幅心脏图,

“这是左心室?主动脉瓣画得很准确。”陆燎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怎么知道?

”“我奶奶是心衰。”惊蛰轻声说,“我看过很多医学书,

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她没说完。陆燎站起来,走到书桌边,弯腰看着那幅图。

“这是二尖瓣。”他指着心脏某个位置,“你奶奶可能是这里出了问题。”“嗯。

”惊蛰点头,“医生说她是二尖瓣关闭不全,导致心衰。”陆燎沉默了。他盯着那幅图,

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今晚先不讲数学。”“那讲什么?”“讲心脏。

”陆燎在惊蛰旁边坐下,拿起铅笔,“二尖瓣在这里,它像个单向阀门……”他讲得很细,

很专业。从心脏结构讲到血液循环,从病理机制讲到治疗方案。惊蛰听得很认真。

有些地方她以前看书不懂,陆燎一讲,她就明白了。讲到最后,

陆燎放下笔:“你奶奶现在用什么药?”“地高辛,呋塞米,还有……”惊蛰报了几个药名。

“剂量呢?”惊蛰愣住了。“你不知道剂量?”陆燎皱眉,“药瓶上没写?”“写了,

但……”“但你不懂。”陆燎接过话,“所以你只能相信医生,相信医院,

相信那些冰冷的账单。”惊蛰低下头。陆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说:“从明天开始,

加一门课。”“什么课?”“基础医学。”陆燎说,“我教你。

”惊蛰猛地抬头:“你……”“我从小看我爸的书长大。”陆燎语气平淡,“这些东西,

我比很多医学生都熟。”“可是……”“没有可是。”陆燎站起来,“一小时五百,

包数学和医学。你赚了,宋惊蛰。”惊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窗外的雨还在下,

敲打着玻璃,像某种规律的心跳。“今天先到这里。”陆燎看了看表,“八点到十点,

两小时,一千块。月底结账。”惊蛰站起来:“那……明天还是八点?”“嗯。

”陆燎走到门口,拉开门,“对了。”惊蛰回头。“明天早饭。”陆燎说,“我想吃小馄饨。

虾仁馅的。”“好。”陆燎关上门的前一秒,又说了一句:“虾要新鲜的,菜市场早上有卖。

”“我知道。”门关上了。惊蛰站在走廊里,听见房间里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深夜十一点半,陆燎房间。台灯亮着。陆燎翻开一本厚厚的《格氏解剖学》,在某一页停下。

那一页画着心脏的彩图,二尖瓣用红色标注。他拿起铅笔,

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坐在心脏上的女孩。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画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用橡皮擦掉。然后又画了一个。这次女孩坐在书桌前,低头做题,

侧脸认真。他还是擦掉了。最后,他画了一颗心脏。在二尖瓣的位置,画了朵很小的花。

花下面,写了个极小的字母:Z。他合上书,关掉台灯。黑暗中,他摸到手机,打开计算器。

00元/小时 × 2小时/天 × 5天/周 × 4周/月 = 20000元他删掉,

× 5天/周 × 4周/月 - 虾仁馄饨材料费 - 新鞋钱 - 猫罐头钱 = ?

数字跳动。最后停在:18600元他关掉手机,翻了个身。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很亮,很干净。楼下,惊蛰房间。惊蛰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开一本旧笔记本。那是她高中时的笔记,数学公式密密麻麻,但保存得很好。

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着一行很小的字:奶奶,等我考上医学院,一定治好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现在,有个人在教我。

他叫陆燎,脾气很坏,但心不坏。他画的心脏图,比教科书还好看。写到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点。最后,

她又加了一句:我会好好教他数学。也会好好跟他学医。总有一天,

我会成为能救你的人。也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他想成为的人。她合上笔记本,

关灯躺下。月光透过小窗,落在她脸上。很柔,很亮。像某种无声的许诺。

第四章 暴雨夜:县医院走廊与拥抱的温度凌晨两点十七分,

电话铃炸响宋惊蛰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是老家漏雨的屋檐,奶奶躺在床上,呼吸像破风箱。

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雨水从瓦缝漏进来,滴在奶奶额头上,一滴,两滴,

像某种倒计时。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她摸出来,

屏幕上显示:县城医院 ICU。心脏骤停了一拍。接通的瞬间,

护士急促的声音穿过听筒:“是宋玉兰家属吗?病人突发心衰,正在抢救,

需要家属马上签字!”惊蛰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我在市里……”她声音发颤,“我奶奶她……”“情况很危险,你尽快赶来。

”护士语速很快,“最迟明天早上,必须有人来签字!”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回荡。

惊蛰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窗外漆黑一片,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

像急促的鼓点。八千三百七十六块四毛的欠费单还压在枕头下。奶奶在抢救。而她在这里,

离她一百七十公里。惊蛰猛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冷从脚底窜上来,

她打了个寒颤,

里塞东西:身份证、银行卡余额327.5元、那本医学笔记、还有奶奶织给她的围巾。

围巾是红色的,线很旧了,起了很多毛球。奶奶说红色辟邪。惊蛰把围巾紧紧抱在怀里,

冲出房间。一楼客厅,凌晨两点半。惊蛰拉开大门,风雨灌进来,打湿了她的睡衣。

“去哪儿?”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带着刚睡醒的困意。惊蛰回头。楼梯口站着陆燎,

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翘,眼睛半眯着。“我……”惊蛰喉咙发紧,“我奶奶病危,

我要回县城。”陆燎的睡意瞬间消散。他走下楼梯:“现在?这个点没车。

”“我去车站等早班车。”“早班车五点才发车。”陆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两个半小时。”“我等。”惊蛰攥紧背包带子,“我等得起,奶奶等不起。

”她转身要往外冲。“站住。”陆燎的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惊蛰停住脚步,

肩膀在发抖。陆燎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去车站?跑过去?

”“我……”“外面暴雨,你连伞都没带。”陆燎转身往楼上走,“等着。”“陆燎!

”惊蛰第一次大声叫他的名字,“我真的……”“我说等着。”陆燎头也不回,“三分钟。

”他快步上楼,脚步声咚咚响。两分钟后,他又下来,手里多了个车钥匙,

肩上搭了件黑色冲锋衣。“穿上。”他把冲锋衣扔给惊蛰,“我开车送你去。

”惊蛰愣住:“你会开车?”“十八岁生日那天考的驾照。”陆燎从鞋柜里拿出两双雨靴,

扔给她一双,“我爸送的车,一直没开过。”“不行……”惊蛰摇头,“太麻烦你了,

而且……”“而且什么?”陆燎弯腰换鞋,“而且你付不起油钱?”“我……”“先欠着。

”陆燎拉开门,“回头从你工资里扣。”风雨涌进来,他转身看她:“走不走?

不走我自己去睡回笼觉了。”惊蛰咬紧嘴唇,套上冲锋衣——衣服太大,几乎到她膝盖。

又换上雨靴,跟在他身后冲进雨里。地下车库,陆燎的车是一辆白色SUV。

惊蛰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手还在抖。陆燎发动车子,引擎轰鸣,车灯划破黑暗。“地址。

”他打开导航。惊蛰报了县城医院的名字。导航显示:170公里,

预计行驶时间2小时17分钟。“坐稳。”陆燎挂挡,倒车出库。雨刷器疯狂摆动,

前方视线一片模糊。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车内很安静,

只有雨声和引擎声。惊蛰盯着前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她的睡衣被冲锋衣罩住,

但小腿露在外面,起了层鸡皮疙瘩。“冷?”陆燎瞥她一眼,打开了空调暖风。

暖风呼呼吹出来,带着车载香薰的味道——雪松混着一点柑橘,像雨后森林。“谢谢。

”惊蛰小声说。陆燎没说话,专注开车。开出市区后,雨更大了。高速公路上,

货车溅起的水花几乎淹没挡风玻璃。陆燎放慢车速,双手握紧方向盘。“你睡一会儿。

”他说,“到了我叫你。”惊蛰摇头:“睡不着。”陆燎没再劝。沉默了几分钟,

他忽然开口:“你奶奶……什么病?”“心衰。”惊蛰声音很轻,“三年前做过二尖瓣手术,

后来反复感染,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哪个医院做的手术?”“县医院。

”惊蛰顿了顿,“主刀医生姓陆,是省里来的专家,做完手术就走了。奶奶总说,

陆医生是她的救命恩人。”陆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姓陆?”他重复。“嗯。

”惊蛰转头看他,“怎么了?”“……没什么。”陆燎盯着前方,“手术成功吗?

”“当时很成功,但奶奶身体底子差,恢复不好。”惊蛰低下头,“这些年反反复复,

每次住院都像闯鬼门关。”陆燎不再问了。车继续在雨中前行。

惊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忽然说:“陆燎。”“嗯?”“你为什么愿意送我?

”陆燎沉默了几秒,打了把方向,超过一辆慢行的货车。“因为,”他说,

“我见过你喂猫的样子。”惊蛰愣了愣。“那天晚上,在工具房。”陆燎声音很平,

“你蹲在那里,把鸡胸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喂那只三花猫。”“它叫局长。”惊蛰小声说。

“什么?”“那只猫,你叫它局长。”陆燎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对,局长。

”又是一段沉默。“你喂猫的时候,”陆燎说,“眼神很温柔。像在照顾很重要的人。

”惊蛰鼻子一酸。“所以我想,”陆燎顿了顿,“能这样对待一只流浪猫的人,

一定很珍惜身边的人。”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你奶奶对你很重要,对吧?

”惊蛰点头,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抹掉。陆燎从扶手箱里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别哭。

”他说,“快到了。”凌晨四点五十二分,县医院急诊大楼。车还没停稳,

惊蛰就解开安全带。陆燎一把拉住她手腕:“伞!”他从后座摸出把黑色长柄伞,

塞进她手里:“我停车,你先去。”惊蛰冲进雨里。急诊大厅灯光惨白,

消毒水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她浑身湿透地跑到护士站,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宋玉兰的家属……”护士抬头看她一眼:“ICU在四楼,

左转第一间。医生在等你签字。”惊蛰冲进电梯。

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样子: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嘴唇发白,陆燎的冲锋衣还在滴水。

四楼到了。ICU的门紧闭,上方红灯亮着。走廊长椅上坐着几个家属,眼神空洞。

惊蛰走到护士台:“我是宋玉兰的……”“家属是吧?”一个年轻医生拿着文件夹走过来,

“病人突发急性心衰,伴有肺水肿,需要立即插管上呼吸机。这是知情同意书,你看一下。

”惊蛰接过文件,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像蚂蚁在爬。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看不清字。

“医生……”她抬头,“我奶奶她……”“你先签字。”医生语气急促,

“签字了我们才能继续抢救。”惊蛰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悬停,颤抖。她想起奶奶的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却总是温暖的手。想起奶奶说:“春天啊,别怕,奶奶看着你呢。

”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宋惊蛰”三个字。她签了。医生拿着文件匆匆离开。

惊蛰跌坐在长椅上,盯着ICU门上的红灯。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脚步声来来去去,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惊蛰回头。陆燎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也湿透了,

银灰色头发贴在额头上,黑色T恤黏在身上。“给你。”他把塑料袋递过来。惊蛰接过,

里面是热豆浆和包子。“医院食堂买的。”陆燎在她旁边坐下,“将就吃。”惊蛰捧着豆浆,

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她喝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谢谢。”她说。陆燎没说话,

只是看着ICU的门。“你奶奶,”他忽然问,“全名叫什么?”“宋玉兰。”惊蛰轻声说,

“玉石的玉,兰花的兰。”陆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手术是三年前做的?”他又问。“嗯,

三年前的春天。”惊蛰看着豆浆杯,“那天杏花开得很好,奶奶说,

做完手术就能回家看杏花了。”陆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惊蛰点头。她看着他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脚步有些匆忙。洗手间里,陆燎站在镜子前。

水龙头开着,哗哗流水。他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的泪痣,

下巴的轮廓,都和那个男人很像。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很少拨打的号码。

备注是:陆正明。他拨了过去。响了五声,那边接了,声音带着睡意:“小燎?

这么早……”“爸。”陆燎打断他,“我问你件事。”“你说。”“三年前的春天,

你是不是去过一个县城医院做慈善手术?二尖瓣置换术。”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病人是不是叫宋玉兰?”陆燎的声音很紧。更长久的沉默。“是。

”陆正明的声音清醒了,“那个病人……我记得。手术很成功,但家属经济条件很差,

术后恢复跟不上。我当时留了电话,说有问题可以找我,但后来一直没联系。

”陆燎闭上眼睛。“她现在在ICU。”他说,“急性心衰,肺水肿。

”陆正明立刻说:“我马上联系那边的科室主任。你把医院名字发给我。”“不用了。

”陆燎睁开眼,“我已经在这了。”“你在哪?县城医院?”“嗯。

”“你……”陆正明顿住,“那个病人是你什么人?”陆燎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很重要的人。”他说。挂断电话,他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走廊里,惊蛰还坐在长椅上,

捧着那杯豆浆,小口小口地喝。侧脸在惨白的灯光下,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陆燎走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陆燎。”惊蛰忽然开口。“嗯?”“如果……”她声音很轻,

“如果奶奶这次挺不过去,我就没有家了。”陆燎侧头看她。惊蛰盯着ICU的红灯,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奶奶是我唯一的家人。父母在我六岁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是奶奶捡废品供我上学,给我做饭,给我缝衣服。”她抹了把脸:“我知道她身体不好,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我还是……还是好怕。”陆燎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你不会没有家。”他说。

惊蛰摇头:“你不懂。没有奶奶的地方,就不是家。”“我懂。”陆燎的声音很低,

“我家很大,三层楼,五个房间。但我爸一年回家不到十次,我妈一半时间在巡演。

”他顿了顿:“那个房子,也不是家。”惊蛰抬头看他。陆燎的眼睛很黑,映着走廊的灯光,

像深潭。“所以,”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定义‘家’。”惊蛰没听懂:“什么?

”陆燎没解释,只是说:“宋惊蛰,你奶奶不会有事。”“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知道。

”陆燎看着她,眼神很坚定,“我向你保证。”惊蛰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陆燎没有递纸巾,

而是伸出手臂,很轻地、试探性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惊蛰僵住。但陆燎没有进一步动作,

只是那样虚虚地揽着,像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瓷器。“陆燎。”惊蛰把脸埋进他肩头,

声音闷闷的,“谢谢你。”陆燎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用谢。”他说,“工资里扣。

”惊蛰破涕为笑。她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很奇怪,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里,在这个生死未卜的夜晚,

在这个陌生少年的肩头——她竟然感到了某种久违的、类似安全的东西。凌晨六点零三分,

ICU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轻松的。“宋玉兰家属?

”惊蛰猛地站起来:“我是!”“病人暂时稳定了。”医生说,“呼吸机已经撤了,

但还需要观察24小时。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穿无菌服,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惊蛰腿一软,陆燎扶住她。“去吧。”他说,“我在这儿等你。

”惊蛰跟着护士去换无菌服。走进ICU时,她几乎不敢呼吸。奶奶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胸脯在规律地起伏,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在正常范围。

惊蛰走过去,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很凉,布满了针眼。“奶奶。”她轻声说,“我来了。

”奶奶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睛聚焦,认出她,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

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但惊蛰看懂了。她说:春天。惊蛰的眼泪汹涌而出。

“奶奶,我在这儿。”她握紧那只手,“您要好好的,等您好了,我带您去看杏花。

今年的杏花开得特别好,真的。”奶奶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又闭上了。

护士走过来:“时间到了。”惊蛰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ICU。门关上,

红灯依旧亮着。但这一次,惊蛰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走廊里,陆燎还在。他靠在墙上,

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眼下的乌青很重,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惊蛰走过去,

轻轻碰了碰他手臂:“陆燎。”陆燎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然后迅速清明。

“怎么样?”他问。“稳定了。”惊蛰说,“医生说观察24小时。”陆燎点点头,

站直身体:“那走吧。”“去哪儿?”“你家。”陆燎说,“你不是说奶奶住的地方漏雨吗?

我去看看,能不能修。”惊蛰愣住:“你……”“反正都来了。”陆燎转身往电梯走,

“顺便。”惊蛰追上去:“可是……”“别可是了。”陆燎按下电梯按钮,“带路。

”老城区,一栋斑驳的三层小楼。惊蛰掏出钥匙,打开一楼最里面的那扇门。屋子很小,

不到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挤得满满当当。屋顶果然在漏雨,

地上放着几个盆接水,叮叮咚咚响。陆燎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很多奖状,

从小学到高中,全是“宋惊蛰”,全是“第一名”。窗台上养着几盆绿植,

其中一盆是仙人掌,开着小黄花。桌子上摊着几本医学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奶奶说,

多看看书,以后说不定能用上。”惊蛰轻声说,“虽然我退学了,但她还是坚持给我买书。

”陆燎走到桌边,拿起最上面那本《内科学》。翻开扉页,

上面用钢笔写着:赠春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奶奶。2018年3月字迹歪歪扭扭,

但一笔一划,很用力。陆燎合上书。“漏雨的地方在哪儿?”他问。惊蛰指了指屋顶角落。

陆燎搬了把椅子站上去,仰头观察。雨水顺着裂缝渗进来,墙面已经发霉起皮。“瓦片碎了。

”他跳下来,“得换瓦,但今天雨太大,上不了房顶。”他从墙角找到几块塑料布和胶带,

重新站上椅子,开始修补。惊蛰在下面扶着椅子,仰头看他。陆燎的动作不算熟练,

但很认真。他先用塑料布盖住裂缝,再用胶带封边,一层又一层。“你还会这个?”惊蛰问。

“以前跟我爸去山区义诊,帮老乡修过屋顶。”陆燎撕下一段胶带,“不算会,凑合。

”修好了屋顶,他又检查了窗户。有一扇窗的合页松了,关不严。他找了把螺丝刀,拧紧。

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陆燎洗了手,

坐在床边唯一的椅子上。惊蛰给他倒了杯水——一次性纸杯,边缘有点变形。“谢谢。

”陆燎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人陷入沉默。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

照亮了屋子里简陋的陈设,也照亮了墙上那些泛黄的奖状。“陆燎。”惊蛰忽然开口。“嗯?

”“你爸爸……”她顿了顿,“是个好医生吧?”陆燎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也许吧。

”他说,“对病人来说,他是。”“对病人来说?”“对家人来说,

”陆燎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他是缺席的。”惊蛰想起陆太太撕卷子时通红的眼眶,

想起陆燎那句“及格了您就能在家多待一天”。“我爸爸也是医生。”陆燎忽然说,

“县医院的陆正明医生,就是你奶奶的主刀医生。”惊蛰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睁大眼睛,看着陆燎,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她声音发颤,

“你是陆医生的……”“儿子。”陆燎替她说完。惊蛰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

桌上那本《内科学》滑落在地,书页散开。陆燎弯腰捡起来,轻轻抚平褶皱。“三年前,

我爸来做慈善手术。”他看着惊蛰,“你奶奶是他那天做的第三台手术。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他没吃饭,没喝水。手术做完,他站在走廊里,手抖得拿不住杯子。

”惊蛰的眼泪又掉下来。“护士递给他葡萄糖,他喝了,然后问:‘家属呢?’护士说,

家属在外面等着。他走出去,看见你蹲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红得像兔子。

”陆燎的声音很轻:“他走过去,问你多大了。你说,十九。他拍了拍你的肩,

说:‘手术很成功,你奶奶会好的。’”惊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后来他给了你一张名片,说有问题可以找他。”陆燎顿了顿,“但你从来没打过那个电话。

”“我……”惊蛰哽咽,“我觉得……不能麻烦他。”“所以你宁愿退学打工,也不肯求助?

”陆燎看着她,“宋惊蛰,你这倔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惊蛰说不出话,只是哭。

陆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惊蛰接过。名片是旧的,

边角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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