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归途一

归来我叫沈青瓷，在被送到乡下的第十八年的今天，站在了我父亲家的客厅里。不，

现在应该说是沈家别墅。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我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摆。

空气里是香水、鲜花和某种我很久没闻过的、名为“奢侈”的味道。“青瓷，过来。

”我的后妈林婉朝我招手，笑容完美得像杂志封面。她穿着香槟色的礼服，

颈间的钻石项链闪闪发光。旁边站着我的妹妹沈薇薇，一身高定粉色纱裙，

正用打量什么脏东西的眼神扫过我全身。“这就是我姐姐？”她声音甜得像掺了蜜，

眼神却冷，“妈，您不是说姐姐在乡下养病吗？怎么看着像是……”她没说完，

但周围几个年轻男女已经低笑起来。我低着头走过去，手指捏着粗布行李包的带子。十八年。

我离开这座城市时四岁，现在二十二岁。林婉在电话里说父亲想我了，

说家里要办薇薇的订婚宴，说我这个长姐必须在场。“青瓷，别紧张。”林婉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柔软冰凉，“虽然你在乡下待了这么多年，很多规矩不懂，但毕竟是我们沈家的女儿。

今天来了不少贵客，你跟着薇薇，多看少说，知道吗？”我点点头，眼神怯生生地扫过大厅。

宾客陆续到来，男士西装革履，女士裙摆摇曳。他们经过我时都会停顿半秒，

然后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种看稀有动物的微笑。“妈，顾言哥来了！

”沈薇薇突然眼睛一亮。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深邃。

他一路走来，不断有人向他点头致意。沈薇薇已经像蝴蝶一样扑了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顾言哥，你怎么才来呀。”她撒娇道。顾言淡淡一笑，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只是随意一瞥。“这位是？”他问。“哦，

这是我姐姐沈青瓷。”沈薇薇语气轻快，“在乡下长大的，今天刚回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姐姐，这是顾言，我的未婚夫。”我抬起头，与顾言对视。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

我扯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手指绞着裙角：“你好。”“你好。”他点点头，

声音听不出情绪。林婉适时插话：“青瓷，你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先去楼上客房休息一下。

晚宴七点开始，我让张妈给你拿件像样的衣服。”我顺从地跟着佣人上楼，

背后还能听见沈薇薇压低的笑声：“顾言哥，你别介意，姐姐在乡下待久了，

就这样……”客房门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我放下行李包，走到窗边。楼下花园里，

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布置。鲜花拱门，香槟塔，

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着“沈薇薇&顾言订婚喜宴”的字样。我的房间在别墅西侧，

窗外正对后花园。而我知道，母亲生前的画室就在东翼，朝南，有整面的落地窗，

可以看到最美的日出。那间画室现在属于谁了呢？我从行李包夹层里取出一个老旧的怀表，

打开，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画架前笑。女人很美，

眉眼温柔，女孩怯生生地看着镜头，手里抓着一支画笔。那是母亲和我。

四岁那年的春天拍的，两个月后，母亲病逝。半年后，林婉进门。一年后，我被送去乡下，

说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一养就是十八年。我合上怀表，

换上了张妈送来的裙子——一件过时的、颜色暗淡的连衣裙，尺码还大了些。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神怯懦，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很好。

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七点整，我准时下楼。宴会厅已经灯火辉煌。小提琴手在角落演奏，

长桌上摆满精致食物。沈薇薇被一群年轻男女围着，像公主一样接受着祝福。

她今天戴的项链我认识——那是母亲收藏里的蓝宝石项链，外公送给母亲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青瓷，过来坐这边。”林婉把我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

同桌的是几个远房亲戚和公司里无关紧要的中层，“你刚回来，先适应适应。

”我安静地坐下，小口喝着水。同桌的人客气地和我寒暄两句，便转过头去谈论自己的话题。

我就像个透明人，被隔绝在这个华丽世界的边缘。直到沈薇薇挽着顾言，开始一桌桌敬酒。

轮到我们这桌时，沈薇薇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特意举杯向我：“姐姐，欢迎回家。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我慌张地站起来，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溅出来一些。

周围有低低的笑声。“谢谢妹妹。”我小声说，低着头。沈薇薇满意地转身，裙摆扫过桌沿。

就在那一瞬间，她手中的红酒杯突然倾斜——深红色的液体精准地泼在了我的裙子上。

“哎呀！”沈薇薇惊呼，眼神里却毫无歉意，“对不起姐姐，我手滑了。

你这裙子……可惜了。”林婉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湿透的胸襟，

皱眉道：“怎么这么不小心。青瓷，快去处理一下。”“我陪姐姐去吧。”沈薇薇故作体贴。

“不用了。”林婉按住她，“你是今天的主角，怎么能离场。张妈，带大小姐去厨房，

用洗洁精先处理一下。”厨房。在订婚宴上，让沈家的大小姐去厨房处理污渍。

同桌的人表情微妙起来。有人别过脸，有人假装没看见。我咬着嘴唇，眼眶微红，

像是要哭出来。“我……我自己去就好。”我小声说，转身匆匆离开宴会厅。穿过走廊时，

我能听见身后隐约的笑声和议论。走到无人处，我挺直了背，脚步依然快，但不再慌乱。

厨房里热火朝天，厨师和帮佣们忙得不可开交。见我进来，一个中年女人愣了愣：“大小姐？

您怎么……”“裙子弄脏了，麻烦给我点洗洁精和湿布。”我平静地说。

女人很快拿来我要的东西，眼神里带着同情。我道了谢，走进旁边的储物间，关上门。

脸上的怯懦表情一点点褪去。我从裙子的暗袋里取出手机——一台看起来老旧，

实则经过改装的智能手机。解锁屏幕，几条信息跳出来：“画廊交易记录已获取。

”《荆棘鸟》鉴定报告明日送达。”“律师已就位。”我快速回复：“按计划进行。”然后，

我拨通了一个国际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法语：“下午好，沈女士。

”我用流利的法语回应：“下午好，皮埃尔先生。关于那幅《荆棘鸟》，

相关文件可以发布了。是的，按我们约定的方式。”挂断电话，

我对着储物间里的一面小镜子整理表情。镜中的女孩眼神沉静，嘴角微抿，

与刚才宴会厅里那个怯懦的“乡下姑娘”判若两人。但推开门走出去时，

我又变回了那个手足无措的沈青瓷。回到宴会厅时，敬酒环节已经结束。

沈薇薇正站在中央的小舞台上，挽着顾言的手臂，接受众人的祝福。

林婉和我的父亲沈国华站在一旁，笑容满面。沈国华老了。这是我今晚第一次认真看他。

鬓角斑白，身材发福，眼神有些浑浊。他看向沈薇薇时满是宠溺，

而看向我——他恐怕还没真正看过我一眼。“今天是我和顾言订婚的日子，

”沈薇薇声音甜美，“感谢各位的到来。我也要特别感谢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的妈妈，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林婉感动得拭泪。我站在最外围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直到沈薇薇话锋一转：“其实今天还有一件喜事。我妈妈最近完成了一幅新作，

将在下个月的个人画展上展出。今天趁着大家都在，

我想先给大家看看这幅画的一部分——”她示意工作人员，舞台后方巨大的帷幕缓缓拉开。

灯光聚焦。一幅油画呈现出来。画面中央是一只荆棘鸟，被锋利的荆棘刺穿胸膛，

鲜血染红了羽毛，但它的头高高昂起，正对着黎明前的第一缕光。笔触狂野而悲怆，

色彩浓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我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是我母亲的画。

那幅她去世前三个月完成的、名为《荆棘鸟》的绝笔。她曾说，这幅画要留给我，等我长大，

等我明白什么是“在绝境中也要歌唱”。而现在，它被挂在沈家的宴会厅里，

署名处赫然是“林婉作品”。宾客中响起掌声和赞叹。“太美了！”“林女士真是才华横溢！

”“这幅画一定会成为画展的焦点……”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我保持清醒。再次睁开眼时，我看到沈薇薇得意的笑容，看到林婉故作谦逊的摆手，

看到沈国华自豪的表情。我还看到顾言——他站在舞台边缘，目光扫过那幅画，又扫过人群，

最后，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宴会继续进行。我回到角落的座位，

沉默地坐着。同桌的人已经懒得再假装礼貌，各自聊得热闹。

直到一个声音插进来：“沈青瓷小姐？”我抬头，

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站在桌前。同桌的人显然认出了他，纷纷起身：“陈老！

”“陈老您怎么到这边来了……”陈文远，国内顶尖的古画鉴定专家，艺术界泰斗级人物。

他朝其他人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就是国华的大女儿？”“是。”我站起来，

又变回那副怯生生的模样。陈老打量着我，眼神复杂。半晌，

他叹了口气：“你长得像你母亲。”我没说话。“那幅画，”他忽然压低声音，

朝舞台方向看了一眼，“真的是林婉画的？”我抬起头，眼神茫然：“陈老您说什么？

那画……有什么问题吗？”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觉得笔触风格有些熟悉。可能是我多心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回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母亲是个真正的艺术家。可惜，走得太早。”陈老回到主桌，

和沈国华交谈了几句。我远远看着，看到沈国华的表情从笑容满面变得有些僵硬，

林婉则神色紧张地插话，似乎在解释什么。几分钟后，陈老起身告辞，提前离开了宴会。

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宴会继续在热闹中进行。但我知道，有些种子已经埋下了。

我悄悄拿出手机，在桌下发出一条信息：“第一步完成。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国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查看，眉头慢慢皱起，

脸色变得难看。林婉凑过去：“国华，怎么了？”沈国华没回答，只是猛地抬头，

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我给了他一个怯生生、带着困惑的微笑，就像个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无辜女儿。

他盯了我几秒，眼神惊疑不定，然后被林婉拉过去与宾客交谈。我低下头，

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倒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也倒映着我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宴会临近尾声时，沈薇薇又来找我了。这次她端着一小块蛋糕，笑容甜美：“姐姐，

今天都没见你吃什么，尝尝这个，厨师专门为我订婚宴设计的。”我伸手去接，

她却突然松手。蛋糕掉在我刚处理干净的裙子上，奶油再次晕开一大片。“哎呀！

”沈薇薇惊呼，声音大得周围人都看过来，“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林婉闻声赶来，

看到我的狼狈样子，皱眉道：“青瓷，你怎么总是……算了，你先上楼去吧，

别在这里丢人了。”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同情、鄙夷、好奇、漠然。

我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然后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个真正的失败者一样，

默默离开宴会厅。上楼时，我听见沈薇薇甜美的声音继续传来：“姐姐在乡下待久了，

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大家多包涵……”客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我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逐渐散去的宾客。顾言正送几位长辈上车，侧脸在夜色中显得轮廓分明。

沈薇薇挽着林婉的手臂，笑靥如花。沈国华站在门口，还在低头看手机，表情凝重。

我从裙子暗袋里取出那个怀表，打开。照片上的母亲温柔地笑着。“妈妈，”我轻声说，

“我回来了。”“那些拿走我们东西的人，我会让他们一样一样还回来。”“从明天开始。

”窗外，最后一批宾客的车灯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而我知道，

属于我的黑夜，才刚刚开始。明天太阳升起时，游戏会进入下一个回合。我握紧怀表，

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荆棘鸟归巢了。而那些以为它已经死在荆棘丛中的人，

很快就会发现——它带回的不是死亡，而是审判。狩猎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接到了林婉的电话。“青瓷啊，听说你对艺术感兴趣？”她的声音温柔得滴水，

“正好妈妈下个月有个画展，缺个帮手。你要不要来画廊学习学习？也算有点事情做。

”我握着手机，眼神落在窗外。沈家的司机刚把车停在楼下，说是接我去“熟悉家族产业”。

“好的，妈妈。”我乖巧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期待，“我会努力的。

”挂了电话，我点开邮箱。一封来自法国里昂画廊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附件是《荆棘鸟》完整的鉴定报告和1978年的原始交易记录。买主是我外公，

受赠人是我母亲沈清如，文件上有母亲的亲笔签名。

而林婉宣称这是她“三年前创作”的作品。我换了件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背上帆布包下楼。司机看见我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大小姐，

夫人说直接去‘婉如画廊’。”“好。”我钻进后座。车驶向市中心。十八年没回来，

这座城市变得陌生又熟悉。街道拓宽了，高楼更多了，但某些老建筑还在，像顽固的疤痕。

婉如画廊开在城东的艺术区，三层玻璃建筑，外墙挂着巨幅海报——林婉的肖像，

旁边写着“新生代女性艺术家，沈氏集团夫人”。海报上的她优雅微笑，

身后隐约可见《荆棘鸟》的局部。我推门进去时，林婉正在训斥一个年轻员工。

“这幅画的摆放角度不对！光线要聚焦在签名处，懂吗？”她声音尖锐，看见我进来，

立刻换上和蔼的笑容，“青瓷来了？快过来。”画廊里挂着二十几幅画，

大部分是风景和静物，笔法熟练但毫无灵魂。

只有角落里的几幅早期作品——那是我母亲的手笔，现在却署着林婉的名字。“妈妈好厉害。

”我睁大眼睛，故作崇拜地一幅幅看过去，“这些画……真美。

”林婉满意地笑了：“艺术需要天赋，也需要努力。你妹妹薇薇就没有这个耐心。

”她引我走到办公室，“以后你每天上午过来，帮忙整理画册、接待客人。先从基础的做起。

”“谢谢妈妈给我这个机会。”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对了，”林婉状似无意地说，

“下个月画展的策展人陈文远，就是宴会上你见过的那个老先生。他好像对你印象不错，

到时候你要多和他请教。”我心中了然。陈老在宴会上的质疑让林婉不安了。

她想用我来拉拢这位泰斗，或者至少，让我成为她“关爱继女”的证明。“我会的。

”我乖巧点头。接下来的两周，我成了画廊的“勤杂工”。每天早上九点到，

打扫卫生、整理文件、给盆栽浇水。员工们最初还客气地叫我“大小姐”，

后来见林婉对我不闻不问，便渐渐放肆起来。“青瓷，把这些画册搬到仓库。”“青瓷，

去街对面买咖啡，记得我要冰美式不加糖。”“青瓷，这份清单复印十份，快一点。

”我一一应下，从不抱怨。中午坐在仓库吃自己带的便当时，我会用手机处理“正事”。

我的第一个目标，是母亲留下的“清如画廊”。那间画廊在城南老街区，

母亲去世后不久就被林婉以“经营不善”为由关闭，房产转到了沈氏集团名下，

现在租给一家连锁书店。但根据我找到的原始文件，画廊建筑本身是母亲的私有财产，

林婉当年的转让手续存在严重漏洞。我联系了母亲生前的律师——李振华，他已经退休，

但听完我的讲述后，沉默了很久。“你长得像你母亲。”他在电话里说，

“当年的事……我有责任。你母亲临终前托我照顾你，但我没能阻止林婉把你送走。

”“李叔叔，现在还不晚。”我看着仓库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需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建筑产权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启动法律程序。但需要时间，而且林婉肯定会反扑。

”“我知道。”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所以我们需要多线作战。”第二周，

画廊来了位特别的客人。下午三点，门口的风铃响起。我正在擦拭展柜，

抬头看见顾言走进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顾先生？”前台接待立刻站起来，“您是来找夫人的吗？

她今天不在……”“我预约了看画。”顾言淡淡地说，目光扫过展厅，最后落在我身上，

“沈青瓷小姐可以接待我吗？”所有人都看向我。我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局促地走过去：“顾先生想看什么类型的画？”“随便看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听说你在这里帮忙？”“嗯……学习学习。

”我引他在展厅里走动，机械地背诵着林婉准备好的解说词。顾言听得心不在焉，

在一幅山水画前停下。“这幅怎么样？”他问。我看了看标签——林婉的作品，标价八万八。

“笔法工整，色彩和谐。”我给出标准答案。顾言侧头看我：“真心话？”我愣了愣。

他压低声音：“宴会上那幅《荆棘鸟》，你真的觉得是林婉画的？”展厅里很安静，

其他员工在远处假装忙碌，实则竖起耳朵。我低下头，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顾先生，我只是个乡下长大的女儿，不懂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