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京城,西郊乱葬岗。,狠狠扎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冰冷的死寂。,陈知玄浑身湿透,双膝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捧着一张薄薄的纸。,一个鲜红的血指印,是他父亲陈老三亲手按下的“借命契”。,一个足以压垮京城九成九人家的巨额赌债。“通天阁”,他们给了陈知玄一个“机会”——义庄试胆。,活着出来,赌债便宽限半年。,一笔勾销。
“哈哈哈,陈穷鬼,你爹把你卖了个好价钱啊!”
“三千两,够给你打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了,尺寸都量好了,保管合身!”
几个披着蓑衣的赌坊打手围在四周,肆无忌惮地哄笑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脸上的横肉滑落,眼神里满是看猴戏的残忍与快意。
陈知玄低着头,任由雨水和泥水混杂着流过脸颊,一言不发。
他那双本该看风水断吉凶的眼睛,此刻却只能死死盯着契约上的血印,仿佛要把它看穿。
吱呀——
义庄那扇朽烂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披厚重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身形枯瘦,却站得笔直,斗笠下露出的双眼在昏暗的灯笼光下,如鹰隼般锐利。
他就是这义庄的掌柜,赵九枭。
赵九枭的目光如刀,刮过陈知玄年轻而苍白的脸,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契约我收下了。小子,记住,子时入,三更出。活不过三更,尸煞会先食你心肝,再啃你五脏。”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只剩独臂的壮汉便扛着一口薄皮棺材,沉默地走了出来。
那壮汉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烂泥,而是坚实的岩石。
他就是道上人称“铁蜈蚣”的倒斗搬山工,力大无穷,只听赵九枭一人的命令。
棺材被重重地放在了停尸房的正中央。
紧接着,一个驼着背、双眼蒙着黑布的老妇人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了出来。
她正是南派盗墓行里赫赫有名的“听棺人”唐三姑,据说一双耳朵能听见地底蚁行,鼻子能嗅出百年古墓的土腥味。
唐三姑走到门口,从怀里摸出三炷粗如儿臂的黑香,点燃后插在门槛上。
诡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令人作呕。
她鼻翼翕动了几下,浑浊的眼珠转向赵九枭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九爷,不对劲。这土腥味里……混着活人血,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寻常的镇煞局。”
赵九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却没有说话,只是朝打手们挥了挥手。
“时辰到,送他上路!”
陈知玄被两个打手粗暴地架起,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停尸房。
身后,沉重的木门轰然关闭,门栓落下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生机。
屋内,一股浓郁的腐臭和尸蜡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当场呕吐。
昏暗的油灯下,四壁靠墙摆放着七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轮廓僵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陈知玄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与恶心,迅速打量四周。
他虽只是个风水学徒,但跟在师傅身边多年,耳濡目染,懂得一些基本的风水阵法门道。
地面潮湿,却没有一只老鼠或虫豸的痕迹,这不合常理。
墙角的香炉里,积灰并非自然落下,而是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
七具尸体的摆放方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七星镇煞之势。
这不是义庄,这是一个阵!一个用尸体和风水布局构成的邪阵!
陈知玄心头一沉,正想寻找破局之法,身后却恶风不善。
一个刚才没来得及退出去的打手狞笑着,一把抓住他的后颈,狠狠地将他的头朝角落里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石碑撞去!
“砰!”
一声闷响,陈知玄只觉得天旋地转,额角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下,模糊了视线。
那打手见他头破血流,这才满意地啐了一口,转身离去,顺手将门从外面彻底锁死。
鲜血顺着陈知玄的额角,滑过眉梢,滴落在那块斑驳的石碑上。
碑上刻着模糊的龙形纹路,当他的血渗入裂纹的刹那——
异变陡生!
“啊——!”
陈知玄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猛地捂住自已的眼睛。
他的左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剧痛无比,而右眼……右眼的视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眼前的世界不再是昏暗的停尸房。
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黑气,从那七具尸体上蒸腾而起,如毒蛇般缠绕在他的脖颈和四肢上,冰冷刺骨,不断抽取着他的阳气。
这是……“气”!
是风水师毕生追求的,能够看见气运流动的境界!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脚下的泥土!
地下三尺,是夯实的黄土。
地下一丈,是交错的青石板。
而地下三丈深处……赫然躺着一具巨大的青铜椁!
那青铜椁上刻满了狰狞的兽纹,正随着某种未知的频率,一开一合,仿佛一颗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脏!
原来如此!
陈知玄瞬间通体冰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这根本不是什么义庄,这是一个活人祭坑!
赵九枭他们借义庄之名,用子时出生、阳气旺盛的活人做祭品,来镇压地底这具不知名的青铜凶椁!
而自已,就是今晚的祭品!
“铛!铛!铛!”
门外,传来了铁锤敲击木板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命门上。
他们在钉死窗户,要将他彻底封死在这里!
生死一线间,巨大的恐惧反而激发出陈知玄骨子里的狠劲。
他强忍着双眼的剧痛和脑中的眩晕,从怀里摸出半截被雨水浸湿的炭笔,借着真实之眼看到的地下结构,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飞快地画着、算着。
他父亲是赌鬼,但他不是!
他从小就明白,求神拜佛不如求已,要想活命,只能靠自已!
风水堪舆、奇门遁甲……所有他从师傅那里学来的知识,此刻都在脑中疯狂运转。
结合真实之眼所见的地下气脉流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阵眼!
这邪阵的阵眼,就在他身旁那口薄皮棺材的正下方!
那里是整个阵法气机交汇之处,也是最薄弱的一点。
更重要的是,真实之眼看得分明,那下方的泥土异常松软,似乎曾被翻动过!
机会只有一次!
趁着窗户最后一丝缝隙还未被钉死,陈知玄猛地撕下自已早已湿透的内衫,死死裹住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旁边一扇布满蛛网的小窗!
“哗啦!”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停尸房内格外刺耳。
陈知玄顾不上手掌被划破的剧痛,飞快地从窗框上掰下一片最尖锐的玻璃残片,死死攥在掌心,旋即躺入那口为他准备的薄皮棺材中,拉上了棺盖。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门外,铁钉钉入棺盖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绝望。
棺材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腐朽的木头味道和尸臭混合在一起,挑战着他最后的理智。
就在最后一根长钉即将落下,彻底封死他所有生路的瞬间,陈知“玄”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不再犹豫,翻过身,用掌心那片锋利的玻璃残片,对准真实之眼中显示的棺底最薄弱的软木,开始了无声的挖掘。
木屑和泥土簌簌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在他的真实之眼中,下方那具青铜椁散发出的黑气,如丝线般缠绕而来,阴冷而邪异。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生路,那片松软的泥土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里,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也或许,是唤醒某个不该被惊扰之物的开始……
棺外,雨声渐歇。
一直闭目养神的唐三姑,那双被黑布蒙住的眼睛猛然“看”向停尸房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
“棺材里……有活气在动……不对,是谁……给了他一条本不该有的命?”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