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村。,铺洒在满地残肢断臂之上。,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随着晚风钻入鼻腔,令人作呕。。,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脚下的石板上,汇聚成一个个暗红的小洼。“问天”,剑刃早已卷口,剑身还在微微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终于杀完了。
为了维持这个该死的“反派大师兄”人设,他不得不把自已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就在这时。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倒倾,瞬间笼罩了整个牛家村。
顾长歌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膝盖发出一声脆响,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但他硬是挺直了脊梁,抬头看向半空。
那里,一道绝美的倩影踏空而立。
来人一袭胜雪白衣,周身缭绕着凛冽的寒气,仿佛从广寒宫走出的仙子。
只是此刻,这位仙子的脸上,写满了滔天的怒火与失望。
正是他的师尊,太玄圣地九峰之首,陆清雪。
陆清雪看着下方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看着那个站在尸堆上、满身煞气的徒弟,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疼得无法呼吸。
这是她最骄傲的弟子啊!
天赋卓绝,悟性惊人,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太玄圣子。
竟然……竟然堕落至此?
“顾长歌!”
陆清雪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蕴含着万载玄冰,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你竟敢……屠戮凡人?”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顾长歌看着半空中那个怒不可遏的女人,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来了!
终于来了!
按照剧情,只要今天死在师尊剑下,他这个“反派扮演”的任务就彻底圆满,可以拿着退休金回地球吹空调打游戏了!
顾长歌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努力让自已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冷酷、残忍。
他抬起头,那双沾染了血污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直视陆清雪。
“师尊这话说得好笑。”
顾长歌嗤笑一声,随脚踢开脚边的一具尸体,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一群蝼蚁罢了,杀了便杀了,又能如何?”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掠夺天地生机。我杀他们取血练功,助我突破瓶颈,这是他们的荣幸。”
“怎么,师尊这是要清理门户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陆清雪的心口。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长歌。
那个曾经会在大雪天为她温酒、会在她闭关时守在洞府外三天三夜的乖巧徒弟,去哪了?
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你……逆徒!”
陆清雪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修炼魔功,你竟然连几百条无辜性命都不放过?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顾长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废话真多。
直接动手不行吗?
他还要赶着去投胎呢。
“良心?”
顾长歌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
“良心能值几个钱?能让我变强吗?能让我长生吗?”
“师尊,你太天真了。”
“既然被你撞见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下不去手,那就别挡着徒儿去寻找下一个村子了。”
说着,他提着剑,作势就要往村外走。
“你敢!”
陆清雪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陆清雪手中的本命神剑“霜寒”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指顾长歌的咽喉。
这一剑,含怒而发,带着圣人境的恐怖威势。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在顾长歌的脖颈上割开了一道血痕。
顾长歌不闪不避。
他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将自已的要害更清晰地暴露在剑锋之下。
眼中,是一抹解脱的快意。
快动手啊!这一剑下去,我就解脱了!
这破系统,非要我扮演什么反派,还要死在女主手里才能回家。老子受够了!
这一村子的魔教傀儡,杀得老子手都酸了。
谁?
谁在说话?
原本处于极度暴怒中的陆清雪,动作猛地一僵。
那道声音非常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音色很熟悉,分明就是顾长歌的声音。
可是……
顾长歌明明紧闭着嘴唇,一脸冷笑地看着自已,根本没有开口!
幻听?
不,不对。
到了她这个境界,神魂稳固,绝不可能出现幻听。
难道是……心声?
就在陆清雪惊疑不定的时候,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唉,师尊这一剑怎么停了?快刺下来啊!
这可是魔教埋在太玄圣地脚下的‘万灵血祭大阵’的阵眼。我不把这些已经被魔气侵蚀成傀儡的村民杀光,毁掉阵眼,今晚子时大阵一开,整个太玄圣地都要被血祭!
到时候,师尊首当其冲,肯定会被魔尊那个老阴比偷袭重伤。
但我不能说啊!说了就违背人设,任务判定失败,我就回不去了!
求求你了师尊,别犹豫了,赶紧给我个痛快吧!为了救你们这帮蠢货,我连本命精血都烧了三成,现在五脏六腑都在疼,活着也是受罪。
轰隆!
这一连串的心声,如同九天惊雷,在陆清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
魔教傀儡?
万灵血祭大阵?
为了救圣地?
这……这怎么可能?
陆清雪握剑的手僵在半空,剑尖距离顾长歌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寸。
只要她轻轻一送,这个“逆徒”就会血溅当场。
可是此刻,她却觉得这把剑有千钧之重。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越过顾长歌,看向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刚才因为太过愤怒,她只看到了满地鲜血。
现在仔细一看,她才发现不对劲。
那些尸体虽然穿着村民的衣服,但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根本不像是刚死之人的肤色。
更重要的是……
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些原本看起来暗红的血液,边缘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黑气!
那是……魔气!
而且是极为精纯、只有被魔种深度寄生才会产生的本源魔气!
陆清雪瞳孔骤然收缩。
她身为圣人境强者,见多识广,瞬间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尸傀!
这些人早就死了!
他们是被魔教用秘法炼制成了活死人,只等大阵开启,就会化作血祭的养料!
如果顾长歌没有杀他们……
陆清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后果不堪设想!
今晚是太玄圣地百年一度的祭祖大典,护宗大阵最为薄弱。
一旦这个位于山脚下的血祭大阵发动,里应外合之下,太玄圣地必将血流成河!
原来……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是在滥杀无辜,他是在拯救宗门!
他是在一个人,默默地背负着这一切!
“顾长歌……”
陆清雪的声音在颤抖,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慌乱。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青年。
他哪里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头?
他分明就是一个独自在黑暗中负重前行的英雄!
可笑自已刚才竟然还要杀他?
还要清理门户?
陆清雪,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是瞎子吗!
顾长歌看着停在喉咙前的剑,眉头紧紧皱起。
这女人搞什么?
我都把脖子伸过来了,你倒是刺啊!
难道是我的演技还不够浮夸?
顾长歌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让脖颈抵住剑尖,鲜血瞬间顺着剑刃流下。
“师尊为何停手?”
顾长歌脸上挂着讥讽的笑,眼神却冰冷如刀。
“是不是觉得一剑杀了我太便宜了?想把我抓回去,抽魂炼魄,受尽折磨而死?”
“来啊!动手啊!”
“怎么,堂堂太玄首座,对付我一个魔道妖人,也要手软吗?”
他越是表现得疯狂,陆清雪的心就越痛。
因为那道心声又来了。
别磨蹭了我的亲师尊哎!
你体内火毒未清,强行催动圣人境灵力,经脉受得了吗?
刚才那一下爆发,估计已经牵动旧伤了吧?再不收功,今晚火毒发作,有你受的!
唉,真是让人操心。我死了之后,也不知道谁还能帮你压制火毒。那帮老家伙一个个心怀鬼胎,没一个好东西。
算了算了,反正我也要死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希望我死后,你能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别把我的尸体喂狗就行。
当啷。
一声脆响。
陆清雪手中的神剑“霜寒”,无力地跌落在染血的石板上。
她呆呆地看着顾长歌。
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
即便是在这种生死关头,即便是在被自已误解、被自已拿剑指着的时候……
他心里想的,竟然还是自已的伤势?
还是担心自已火毒发作?
顾长歌,你这个大傻瓜!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骂名!
如果你不说,如果我听不到你的心声,我是不是真的就亲手杀了你?
杀了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陆清雪的理智。
她看着顾长歌脖子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那是她刚才亲手割开的。
鲜血刺痛了她的眼。
“徒儿……”
陆清雪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顾长歌的脸,却又怕弄脏了他,手指悬在半空,不停地颤抖。
“是为师……错怪你了。”
顾长歌彻底懵了。
哈?
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应该一剑捅死我,然后大义凛然地说一句“魔头伏诛”吗?
你扔剑干什么?
你哭什么?
这一脸“我对不起你”、“我真该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顾长歌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不是……师尊你别搞我啊!
我裤子都脱了……啊呸,我脖子都洗干净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难道是我刚才那句“抽魂炼魄”太重了?把她吓到了?
别啊!我是反派!我是变态!你别用这种看“苦情男主”的眼神看我,我瘆得慌!
顾长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挽救一下崩坏的局面。
他冷哼一声,恶狠狠道:“错怪?陆清雪,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杀了这么多人,铁证如山,你……”
“不!”
陆清雪猛地打断了他。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一步上前,不顾顾长歌身上的血污,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陆清雪将头埋在顾长歌的胸口,泪水瞬间打湿了他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长袍。
“是师尊不好,是师尊眼瞎。”
“师尊知道,你不是魔头。”
“你是为了救人,为了救圣地……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徒弟。”
“师尊再也不会对你拔剑了,再也不会了……”
感受着怀中佳人颤抖的娇躯,还有那滚烫的泪水。
顾长歌双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风中凌乱。
完犊子。
这反派人设,好像……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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