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兄弟二狗成仙归来找我报恩

专科实习那年的最后一站是精神病院，在那里我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二狗。

我知道以后我再也没有可能见到他，因为二狗已经成仙了，不，应该说他好早以前就成仙了。

二狗是特意来报恩的，因为初中时候我经常帮助他。但我不是求回报才帮他的，

所以我提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一大笔钱。“医生，你要相信我的话，二狗真的成仙了！

”“以后他的药剂量加大！”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撒开我的手，

带着他的两个小助手离开了谈话室。1二狗的全名叫李旺，二狗是他的小名，

也有一些人喜欢叫他‘和尚’，因为他不仅发际线高，而且头发总是剃得干干净净，

一副憨厚的样子。第一次认识二狗是在初一的一次班会上，二狗的自我介绍引得哄堂大笑。

“俺叫李旺，大家可以叫我二狗，但是我不喜欢‘和尚’这个叫法，我会道法的。”说罢，

他右手比了一个剑指立在胸前，左手拿起教学用的黄色一米长的直尺反握在左臂后面，

踮起一只脚来金鸡独立，口中大喊着“亚仙尊”、“无极”什么的。班主任当即收回了直尺，

放在了足足一米八的公共书柜上面，然后揪着二狗的耳朵把他赶了下去。

“你们现在要信仰的是科学，其他的东西只能当作兴趣来看待！

”二狗回到了我右手边的座位，他的剑指仍旧在课桌下来回舞动，

左手配合着比出奇形怪状的动作，口中依旧是念念有词。“厄运缠身！厄运缠身！

”这本来是个玩笑。第二天，镇里发生了一起卡车追尾的事故，前车的乘客性命无忧，

但由于超载，卡车装载的矿石从后箱门倾泻而出，后面那辆日系轿车近乎粉碎。

我们的班主任以及他的妻子，一个和蔼可亲的英语老师，就丧生在这辆轿车中。后来，

体育老师刘大牛成为了我们的新班主任，以后他将不遗余力地对付二狗。我至今仍然记得，

那时二狗的眼睛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恐惧，此后他再也没有比过剑指，

并且再也没有拜托过后排的高个同学去拿直尺。“原来你还记得这件事啊！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成仙的资质。”“所以你认为车祸这件事是你造成的？”“当然，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可能吗？”二狗坐在我的对面，此时的他穿着蓝白色细条纹的病号服，

头发又长又乱，胡子也像几周没有打理。“也可能是巧合吧。

”实习的第一天我就在病案里找到了他，午餐时间我就坐在他对面和他边吃边聊。“巧合吗？

那小丽的死也是巧合吗？”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抓起他碗里的饭团甩在他的脸上，愤然离去。

2我不愿意提起小丽，我也不敢承认自己喜欢过她，但二狗却是实实在在向小丽表过白的。

我、二狗与小丽都住在一个围绕工厂建立的居民区里，只是初中以前大家不在一个班，

都互相不认识。说起那个工厂，我至今也不知道那里面做的什么生意，

只知道他们既要搞炸药炸山，又要修沟渠排污，而且夜里还会时不时传出几声巨响，

颇有伦敦大本钟的意境。我的父母从外地过来，却都不在厂里上班，

而小丽的父母不但在厂里上班，甚至她的父亲还是什么高级工。当然，

有关小丽家庭的事情我都是听二狗说的，而二狗声称这些消息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得到的。

但当时的我还并不能表达出“尾随”那样的词语。至于二狗为什么会喜欢小丽，

他本人的回复是：“漂亮，长得高大。”说的粗鄙一点，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

我知道二狗没有说谎，因为他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欲望。而且他说得一点不错，

小丽长得很像港星周慧敏，尤其她皱起眉头的时候。更令人忍俊不禁的是，

小丽比起二狗和我都要高出接近半个脑袋。于是，

二狗有了一个不明所以的计划：既然他喜欢她皱眉的样子，喜欢她嗔怒的样子，

那么他就愿意甚至乐意去惹火人家。“大黄，你喜欢看书，你帮我写几封骂人的信给小丽吧。

”二狗知道我爱看书，却从不去了解我看的什么书。

只能凭借从《三国演义》、《水浒传》里面学习到的一些泼皮无赖的风气和半文半白的句式，

参照前辈们写的讨贼檄文，硬撑着写了几封骂人的信给二狗。

二狗向来是执行力超过智力的人，同时他十分信任我，根本不审查信的内容。第二天，

小丽没有来上学。大家都说小丽看完这几封信，气得浑身发抖。我也气得发抖，

二狗甚至没有用他的字迹复写一遍。那一天我都胆战心惊，茶不思饭不想，

好像我成了写信等待回复的主人公。好像真是。我这时才明白，

二狗不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而且心大，而且脑子不好使。他信任我，

于是直接将我写的信塞进了小丽的抽屉，结果被小丽的闺蜜小雪当场看见，即便如此，

他也没有打退堂鼓，还是义无反顾地把信藏在了小丽的抽屉里。第三天，我也不敢上学，

傍晚我在坪上摘枇杷的时候看到了二狗。那是被吊在树上的二狗。大家都说，

二狗上学回来后，他姐姐一直守在家门口，看见他就吊起来在外面当街打。

我从来没有见过二狗的父母，二狗一直是他姐姐带着，至少我和二狗成为初中同学的时候，

二狗的姐姐已经成年了，颇有成熟女性的……力道。3实习的第一次夜班，

二狗偷偷溜出病房，却被我逮个正着。他说他睡不着，不是因为自己有病，

而是因为心里有事。我没有搭理他，也不想再次发火，毕竟打扰到其他病人就不好了。

“你心里能有什么事？”“上次小丽的事情，我不该这么跟你说。

毕竟我们以前是最好的兄弟。”二狗没有说错，初一那年，

我那玫瑰金色的青春是从和二狗的友谊开始的。二狗不仅是绝对的自来熟，

而且是严重的学术寄生虫。毫不夸张地说，他的每次作业甚至考试都有我的指点，

但是这样的寄生虫又保持了一定程度上的学术严谨性，

毕竟他每次的答案都会采取人工降重处理。偏偏那几封信他却不愿意抄写，

或许这就是真正做好学术与生活切割的大师吧。作为学术上的支持的回报，

二狗想把他“珍爱”的书籍借给我。我果断拒绝了，

当时我也没想到他那些所谓的“珍爱”是正经书，不然我或许早就阻止住他成仙了。

毕竟我一直忘不了二狗曾经向自己倾诉过的那些对小丽的奇怪的幻想，

这对我那时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创伤。那些幻想，与其说是禁断，倒不如说是变态。

有时候，他与小丽是互相暗恋的青梅竹马，有时候，他们是重组家庭的暗生情愫的继兄妹，

甚至有时候，他还要上演拯救失足少女的戏码……除此之外，二狗则专心投入于他的日记，

用他自己的话叫，修仙心得。从外观上来看，那只是一个稍厚一些的蓝白色封皮的笔记本。

但是二狗却在里面记下了好多修仙的要领。“待人要友善，要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

”“开玩笑要把握尺度，因人而异。”“早上要吃早餐，但是不要吃太饱。”是的，

与其说这些是修仙的要领，倒不如说是二狗给自己写的一些警示。除此以外，

二狗是真的把它当成日记本用，他不但把生活中的趣事记录下来，

有时候还会把自己那猎奇的幻想也一并写下。二狗很有分享的欲望，但是我好言谢绝了。

我很后悔。几乎一年以后我才有机会在本子上得知二狗喜欢上小丽的场景。

就在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二狗选择了离家出走。他昏昏沉沉地走进了一家书店。

好心的女孩捧着书给了他吃的。他想和那个女孩待在一起，

于是那个女孩给他推荐了一本修仙小说。那个女孩就是小丽。

这正是他的爱情、他的修仙日记的开端。我拒绝了他的修仙日记，

而是借走二狗家好多古典名著，虽然这都是他姐姐读过的书。“小丽的事情，

我觉得大家都有错。”我替二狗找值班医生开了安眠药，他的剂量好像比平常人稍大些。

“有错归有错，但我已经放下了，只有你还没放下。”当然放不下，

毕竟和小丽谈过恋爱的是我不是你二狗。4说起我为什么会和小丽在一起，

还是离不开二狗求我帮忙写的那几封信。事发以后，二狗马上受到了他姐的处罚，

并写了一封道歉信。同时小丽也意识到二狗那鸡爪一般的笔风写不出这样秀气的字。

本着一网打尽的原则，小丽和她闺蜜小雪一起找上了我，并马上进行了字迹对照工作。

结果是显然的，那天晚上放学回家，恰好我母亲也在。

我那操劳半生的母亲看见我第一次领女生回家，而且还是两个，而且一个高大俊俏，

一个娇小可爱，于是她高兴地宰了鸡，一顿好饭菜招呼了两位大神。最终，

她们非但没追究我的不是，反而在母亲面前夸起了我的博闻强识，只是强调我交友不慎，

小心近墨者黑。当然，我是不会让外人离间我与二狗之间的兄弟情谊的，

毕竟我已经离不开他家的小书柜了。厂区周围的大路上都有路灯，

但是母亲还是让我去送两位女生回家。我走在她俩的后面，听着她们说说笑笑，

心里面却在想着关羽水淹七军以后的故事。第二天，

二狗哭着用“不忠不义”的词汇来指责我，看来是我昨晚的行径暴露，无奈之下，

我只好与他签字为证。“以后我只追小雪，绝对不追小丽！”“还有呢？

”“这个东西我发誓也没用吧？”“快说！”“绝对不追小丽！因为小丽是二狗的！

”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要说两人谈上了，就算两人只是普通交友，

也总是以那该死的占有欲为前提，其扭曲的程度令人发指。

而当时的我还完全不能理解二狗的这份奇怪的占有欲。在我看来，

小丽对他的意义绝不止是初恋。二狗决心去表白。而我并没有尽力劝阻他，这并非不义，

而是我认为失败更能让二狗明白：恋爱是残酷的，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读书。

于是在二狗表白失败的那天晚上，我到二狗家里安慰他。他完全没有失意的样子，

甚至还放言“人生无处不青山”。但在两瓶菠萝啤后，他便向我哭诉着什么，语无伦次，

意义不明。我始终没有机会向他介绍阅读世界的魅力，只能自己去找些书看，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二狗自己的“珍爱”。无一例外，全是修仙小说。

我对这种题材的小说没有兴趣，只是随意翻阅着，但越翻我却越觉得害怕。

二狗不仅读这些小说，甚至在这上面做批注，留记号。

他可能真的把成仙当作一件认真严肃的事情。直到二狗姐姐下晚班回来，我已经汗流浃背。

我决心纠正二狗成仙的想法，但二狗姐姐只把这些当做青春期的幻想。“说起来，

我一直不知道你那天表白是怎么样的？”我替二狗接了一些开水，然后又掺了一些冷水。

我们这层的病人病情都不重，但我还是不想让二狗接触开水。“我没和你讲过吗？

我被放鸽子了。”二狗接过了水瓶，当着我的面吞下了药，

我检查了他的口腔以后才放他回病房。而我却还要在这几乎空荡荡的大厅坐着，

处理像二狗这样的失眠的病人。5告白之夜后，二狗马上就振作了起来，

毕竟一次的失败能算什么？他的心意还没有传达出去，他就绝不会停下。其实明眼人看来，

小丽的回复已经很明显了，但二狗不愿意这样思考。放鸽子一定是有事。他如此坚信着。

而二狗也将迎来他追求爱情路上的第一关——体育老师兼班主任的刘大牛。

我一直是把刘大牛老师当成乐子人的。分座位需要理由吗？

一般人的回答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刘大牛老师会说：“新班级，新气象。

”可见刘大牛老师是一直把自己当做班级的主心骨的。初中生需要榜样吗？

一般人的回答是周总理、袁隆平爷爷之类的伟人，

但刘大牛老师会质问：“为什么没有人把我当成榜样？”可见刘大牛老师是会整活的，

懂训话的。整学生需要理由吗？一般人的回答是师生友爱，互相促进，

但刘大牛老师会说：“我就是对你李二狗有意见！”可见刘大牛老师是带有偏见的，

反人类的。如果把二狗比作魔童降世，刘大牛老师就是纯纯的路边一条，

你把他俩放一个世界观那就是侮辱二狗。但我不得不承认，

刘大牛老师在处理早恋的问题上确实有灵敏的嗅觉。告白之夜后的几天，

刘大牛老师就主持了一次大的分座位活动。结果就是我和小丽成为了同桌，

二狗和小雪成为了同桌，我们两人身处一室，却好像天各一方。分完座位以后，

我和二狗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老教学楼的厕所议事。“我们还是兄弟吗？”二狗语出惊人。

“人不死，义不绝！”我虽然贪恋二狗家的书，却也珍惜二狗这位朋友，

至少他总是无比坦诚。“那你就做我的僚机吧。

”二狗的爱好之一就是在家里守着那个十六寸的黑色方脑壳电视，

‘僚机’这黑话应该就出自于当年的一个热播影视剧。“做兄弟，义气在心中！”“好兄弟！

”二狗在失去我这样优秀的同桌、获得另一个可爱的同桌后，依然保持着对小丽的爱，

他对小雪的距离把握太有分寸，以至于小雪常常向我们查询二狗的精神状态。回想起来，

二狗的成仙之路竟然是在失去我这个同桌后才展开的。6二狗家里藏书众多，

自然也有一些老物件，那本《谪世贾书》也是其中之一。自从有了这本老书，

二狗再也不关心那些修仙小说，按他的话说，古人的智慧哪里是今天的人可以比拟的呢？

二狗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所以我也有幸拜读这本书。其实这本书也没什么神奇，

讲述的就是明朝一个姓贾的男人搜集各路成仙之法，然后一一尝试，最终失败的故事。

对我而言，这就是一本笑谈，但对二狗而言却意义非凡。二狗甚至决定暂时放下小丽，

毕竟成仙的人要保存自己的精气。于是乎，二狗开始辟谷了。第二天做广播体操的时候，

二狗晕倒了，我拿出了我早就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让他吃进去。没想到这小子死活不接受，

还要靠“服气”的办法克服饥饿感。没办法，我只能请小丽出言劝慰，二狗才把奶糖服进去。

二狗第一时间不是感谢我这个好兄弟，而是感慨他没有爱错人，

而我为了摆脱他对书中那些诸如辟谷等奇怪的成仙方法的痴迷，决定认真帮他追小丽。

首先是外貌问题，我认为二狗的发型需要做出重大改变，二狗也支持了我的想法。

但头发的生长要结合自然规律，不论二狗如何祈祷，如何作法，他的头发总是长得很慢。

然后是形象问题，二狗太邋遢了，他需要改正他经常抠鼻子、吸溜鼻涕的习惯。

二狗照做不误，第二天他的桌面上就多了一盒清香扑鼻的餐巾纸。

“你这个餐巾纸怎么这么香？包装这么艳？”小雪好奇地问二狗。“我从我姐那里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