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从不尽相同

商家页面熟悉的面包店让我有些诧异。这是我和苏哲最爱的面包店，店主是一对老夫妻。

但十年前突然歇业，无限期关闭。也是在同一时间，我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些年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站在面包店前。看着和过去一模一样的店面。

恍然以为自己回到了那时候。我和苏哲还幸福的时候。一阔别十年，这座城依旧熟悉。

看着街道上的街景，往事依旧历历在目。但我内心早已毫无波澜。这次回来，

是为了接母亲和我同住。说来还得感谢苏哲。如果不是他，我也没法有今天的成就。

面前的面包和我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我有些惊喜，兴致勃勃地拿起当年最爱的豆沙味。

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拿起另一个豆沙面包。我正感慨有人和我口味一样。

一转脸就看见了苏哲。四目相对，我愣在了原地。十年未见，

刚一回来就在曾经两人都爱的面包店遇见，有些太过戏剧了。苏哲也直勾勾地盯着我，

手里牵着一个女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田静书。几乎是一瞬间，我低下头，

把面包装进了购物篮。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默默结账离开。开门的瞬间，

身后传来田静书的声音。“一点都不好吃，每次还专门来买。”关上的门阻隔了声音，

也阻隔了视线。虽然诧异这次的偶遇，但我无意再多生交集。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

回家路上就已经遗忘在脑后。几天后，我正在收拾行李。突然听到手机一响。

打开后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链接。紧随其后是一条消息，“由佳，见一面好吗？

”直觉告诉我这是苏哲发来的。我放下手机继续整理行李，不愿理会。可手机再一次响起来。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也许是上一次的见面让我也不得不感慨命运弄人。

也许是好奇心作祟。我犹豫了半晌，还是点开了链接。是一则设计比赛的获奖信息。

这次比赛在设计圈颇具权威，有很多优秀的作品参赛。而在获奖设计师简介部分，

苏哲笑得灿烂。那幅参赛图也是格外眼熟。是曾经苏哲和我一起，为未来的家设计的装修图。

我上下滑动着页面，感到有些许荒唐。苏哲咧开嘴的表情，硬生生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我最初认识苏哲，是在大学毕业的招聘会。操场上人头攒动，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叠简历，

发传单一样塞在各个公司的展位上。几乎每个展位前都挤满了人。路边独自蹲着看书的他，

和那些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绕过人群走近苏哲。惊喜地发现，

他手中的书和我最近正在读的是同一本。我不由自主地离他更近了些，

几乎可以看清书上的字。“你也喜欢这本书吗？”我坐在了苏哲的身侧。他猛地一转头，

细碎的发丝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手中的书险些掉在地上。“嗯对，

这个作家的书我都很喜欢，她的书我读了很多，很细腻。”苏哲拽了拽衣服，

逐渐变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局促。“真巧，我最近也在读这本书，而且我也很喜欢她。

”苏哲瞬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本书最近新上电影版，你知道吗？”我眨了眨眼睛，

“当然知道！我昨天刚看了首映。”“真好，我还没时间去看呢。”苏哲语气里满是遗憾。

“那要不今天去？”我有些兴奋，“刚好一会儿就有一场。”苏哲看着脚边的简历有些犹豫，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收拾好东西向我伸出手。“我叫苏哲，你呢？”他的笑容很有魅力，

眼睛已经变成两道弯弯的弧度，但里面却似乎有点点星光。我伸出手放在苏哲的手上，

“我是由佳。”我和苏哲相见恨晚，从这以后，我们几乎每分每秒都有说不完的话。

随着接触变多，我和他都越发明显地感受到彼此的契合。说是臭味相投也不为过，

我和他时常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懂自己的人？即使已经面临毕业，

但毕竟还没脱下学生的外衣。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逃离未来。

我和苏哲在投简历之余一起看电影，逛书店。参加签售会，看午夜场电影。

收集各种各样的海报，把特别的装裱起来，轮流带回寝室去。看城市里上新的各种展览，

去我们最爱乐队的演出。去踏青，去捡秋，把青翠的枝芽插在花盆里，希望它能长出叶来。

把各种颜色的落叶做成装饰画。一起扫街，走遍大街小巷。一起写生，

记录下这座城每个角度的样子。这座城市的各处都留下了我们的脚印。我说上句，

他就能接出下句。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懂对方的恋人，因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我们在一起的顺理成章，没有仪式感的告白，因为我们都觉得那不够酷。没有互相表明心迹，

因为我们都觉得一切都不言自明。我们自然而然地谈论起了合租。

毕业后就一起窝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我们互相鼓励，送对方去面试。

一起吐槽面试中的奇葩经历。一起庆祝获得的工作。休息的时候一起打游戏，看电影。

我原以为，我和他的日子会一直这样顺风顺水地过下去。二苏哲是一个很执拗的人。

对他来说，学美术除了因为热爱，更重要的是可以出名。他说自己是理想主义者，

因为他真的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一炮而红。他相信，只要画得足够努力，

总能够挣到很多钱，拥有很多名。但对我来说，学美术就是一种精神寄托。

我也觉得自己是理想主义者，因为我始终觉得爱好是为了滋养。

人生的意义在于过得自由和快乐。至于工作，只要能够糊口，不占用太多我自己的时间就好。

后来毕业，我们如愿以偿地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工作。我找到了一家小的出版公司做美术编辑，

工资不高但胜在时间自由。而且因为业务不多，所以算得上清闲。苏哲进入了一家工作室，

没日没夜画图改图。但毫无成果。计划中的成功好像迟到了，他越来越沉默。

矛盾也许就是从此刻开始出现。苏哲的设计一直激不起什么水花，

工资也和他预想中差距过大。他并没有过上理想之中的生活，也并没有期待的一举成名。

我们的关系也一天天变得微妙。书架上有了薄薄一层灰，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

自从他工作后，我们很少一起打游戏。偶尔一起看电影，他也时不时会走神。

在我想和他聊聊时，也只会换来他的心不在焉。在家里，他也是在闷头画图。

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预料之外。曾经宛如双生子的我们，

怎么会到如今一句话都没得说的地步。我有心调整这样的状态。有一天，

我和苏哲最爱的作家办了签售会。我刚下班就奔回家，想叫他一起去。但一回家，

面临的是死气沉沉的气氛。“要一起去签售会吗？”我试探着开口。

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屋内一片寂静，我甚至能听到桌前苏哲的呼吸声。

正当我准备再次开口时，苏哲突然愤怒起来。“为什么我在为前途发愁的时候，

你还能在这里风花雪月？”他的怒吼吓得我一个激灵。我站在原地不敢有动作，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开始画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有些受伤，

喃喃道：“也许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就是我理想中的生活吧。

”我想不通为什么曾经志同道合的人，如今会走到这一步。转身出门，我一个人去了签售会。

签名的队伍很长，我面前排着一对情侣，拿着书低声交流着。我不自觉地想到苏哲，

于是请求作家写寄语时，写上了我和苏哲的名字。看着作家在书上的签字，

我没来由的又升起一阵期待的心情。说不定苏哲看到这个签名会开心一点呢？

这样想着我急匆匆往家赶去。但在路过那家我们相约很久但都没去的饭店时，我却看到了他。

准确来说是苏哲和一个女人。我和他们之间隔着玻璃。他们在里面谈笑风生，

我在外边抱着书，一身萧瑟。刚才的激动一下熄灭，我感到自己周身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些许。

回到家，我看着碗里的泡面毫无胃口。破天荒没有等苏哲回家的心思。早早洗漱躺下，

脑海里全是纷乱的思绪。正当我半睡半醒时，开门声响起。我瞬间睡意全无，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苏哲的解释。但是，什么都没有。当身边传来苏哲的呼噜声时，

我知道今夜注定无眠。又是几天晚归。这些天我和苏哲，渐渐地一句话也不说了。

两个人同住在一片屋檐下，但每日却形同陌路。一天，苏哲一反常态地激动。他说，

他的设计终于被顾客采纳了，果然加的班都是值得的。我心中充满苦涩，

因为几乎每个加班的日子里。我都站在窗边，看着苏哲从一辆车上下来。车主不是别人，

正是那天和他吃饭的女人。也许是对于我们四年的感情还抱有期待。我鬼使神差提议，

要不要去那家提议很久的饭店吃饭。苏哲拒绝了。他说正是关键时刻，没时间去。说完，

就回过头整理桌子。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了又忍，才没说出前不久看到他的事。

当时他笑意满满的表情，可不像没时间。但我的沉默似乎让苏哲很满意。他轻轻哼着歌，

又坐回了桌前。三又过了不久。一天，苏哲回家后，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卷纸。

说是给我准备的惊喜。我慢慢拉开，看到的是绘制到一半的装修设计图。苏哲扶着我的肩膀，

鼻息热热地喷在我的脖颈。他说，这是为我和他以后的家设计的，另外一半由我来补齐。

我们的家，应该出自我们共同的手笔。我心中再一次燃起希望，也许之前都是误会。

也许苏哲是真的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第二天苏哲去参加公司聚会，到家时满身酒气。

我刚洗完澡裹着浴巾，一边给他煮醒酒汤，一边满心憧憬跟他商量我对装修的想法。

我扭过头，问他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却看到苏哲面色晦暗，盯了我半晌，

突然走上前一把扯掉了我的浴巾。我惊呼一声，一把推开了苏哲，厉声质问他要做什么。

苏哲冷笑一声，鄙夷的眼神毫不遮掩。“换房子？拿什么换？”“我朋友最近开了个酒吧，

你要每天实在闲得没事，与其看电影看展，还不如去那坐坐，说不定还能挣点钱呢。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哲，他却神色如常。刚才的话在他看来似乎理所应当。

此刻我如坠冰窟，从身到心都寒得彻底。我捡起浴巾冲进浴室，

一把打掉了放在洗手台上的验孕试纸。我本来以为有了昨天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