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着眼睛望向天空。——依然悬挂在那里，像一枚倒悬的巨钉，将整个天空钉死。，透过稀薄的平流层依稀可见，无论昼夜，都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长方形，边缘光滑得仿佛用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而成，与周遭粗糙混沌的云层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是门上那五个字。“空——间——传——送——门”。，每个都有一座城市大小，横亘在门框上方。，字迹依然清晰可辨，仿佛它们并非被书写上去，而是某种法则的直接显化。
字迹的笔划间流淌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固执地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像是一种永恒的嘲弄。
“一千年了。”张凡低声自语，手依然挡在眉前。
自从千年前“五行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蓝星，这个世界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起初是狂喜——空气中的游离能量变得可以被感知、吸收、运用，人类和所有生灵都开始了进化，或者说，异变。
草木疯长，动物开启灵智，而人类则摸索出了修炼五行气的法门，寿元延长，能力大增。
那个时代被称作“觉醒纪元”，无数天才横空出世，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神通从神话变成了日常。
然后，代价来了。
大气层变成了一道无法突破的屏障。
不是墙，也不是膜，而是一种绝对的“界限”。
任何试图突破大气层上界的物体——无论是人、飞行器，还是纯粹的能量冲击——都会在抵达某个高度后无声无息地消散。
像水渗入沙地，像声音被真空吞噬。
尝试了所有方法，从最暴力的能量轰击到最精微的空间折叠，全部失败。
只有那扇门，静静悬在那里。
门上写着“空间传送门”，明明白白告诉你它能通向某处，但怎么开启？无人知晓。
千年来，无数英杰先辈前赴后继，用生命验证了各种可能性，最后只留下一条铁律：此路不通。
张凡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已面前的地摊。
这里是江州市东区的杂货集市，一个露天广场，密密麻麻摆满了摊位。
摊主们大多是像张凡这样修为不高、资源有限的低阶修炼者，卖的多是些基础的五行材料：成色不一的五灵石、初步提炼的金属精华、带着灵气的草药、甚至还有不少生活用品。
“咦？张凡？”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意外和居高临下的熟悉感。
张凡转过头。
杜倩站在几步开外，穿着剪裁合体的淡青色修炼服，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周身隐约有淡淡的水汽环绕。
她身边跟着一个高个男生，王少，家里在江州经营着好几处五行矿材生意，算是小有资产。
王少看杜倩的眼神，毫不掩饰其中的热切。
杜倩之所以不是班花，不是因为她不够漂亮，而是因为“班花”这种头衔，在现实里，根本没人认。
女生们谁也不服谁，你喊一声“班花”，全班女生能有一半回头，剩下一半嗤之以鼻。
“杜倩、王少。”张凡脸上挂起客气的笑容，点了点头，“出来逛逛？照顾照顾老同学生意？”
杜倩走上前，目光扫过张凡摊位上的五灵石，微微蹙眉，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块淡黄色的土行灵石，对着光看了看，又感受了一下其中灵气的流动。
“你这些五灵石……成色差点啊。”她放下石头，语气平淡，“杂质含量不低，灵气波动也弱，是西郊那个废矿坑里捡来的边角料吧？”
张凡笑容不变：“杜同学好眼力。废矿坑里翻捡出来的，处理过了，安全能用，就是品相差些。胜在便宜。”
王少也凑了过来，瞥了一眼那些灵石。
“他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凡，这些我全包了，就当同学一场，我帮衬你一把。”
“行！多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王少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一个跟班模样的中年人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取出一个特制的布袋，将摊位上的五灵石全部收起。
随后，中年人伸出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暗银色的金属戒指，戒面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张凡也伸出自已的右手。他中指上戴着一枚灰扑扑的、像是石头材质的戒指，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粗糙。
两枚戒指轻轻碰触。
微光一闪，几乎难以察觉。
张凡感觉到自已石戒内部传来轻微的震动，一个意识中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增加了。
这是最通用的“灵戒”，内置微型空间和基础符文阵列，能记录并转移一种叫做“灵铢”的通用能量点数，由五大洲联合修炼者协会发行和背书，是如今最主要的交易媒介。
“转了。”中年人收回手，退到王浩身后。
王浩转向杜倩，语气殷勤：“倩倩，这些料子虽然差点，但我让人拿回去再提炼提纯一下，应该还能用。弄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杜倩只是简单“嗯”了一声，目光甚至没在那些灵石上多停留，转而看向集市远处一个卖水系灵草的摊位。“我去那边看看。”说完，径直走了。
王浩连忙跟上，临走前还回头对张凡笑了笑。
张凡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摇了摇头，开始收拾空荡荡的摊位。
王少看似是条舔狗，鞍前马后，有求必应。
但张凡知道，王浩家里生意做得不小，心思活络，投资和算计几乎是本能。
他对杜倩的追求，未必有多少真心实意。
而杜倩，看似在几个追求者之间摇摆，待价而沽。
她清醒，现实，懂得利用自已的优势换取资源。
这在修炼界底层和夹层中很常见，甚至是一种生存智慧。
但没有雄厚背景支撑的这种“待价而沽”，就像走钢丝，一步踏错，或者价格没谈拢，结局往往很难善终。
要么沦为附庸玩物，要么在更残酷的竞争中摔得粉碎。
这些念头在张凡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尊重别人的选择。
摊位布卷起，塞进随身的旧背包。
张凡背上包，离开喧嚣的五行集市，朝着城市边缘走去。
他住在郊区，越往边缘走，人烟越稀少，建筑也越发破败。
当张凡路过一个地方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深坑。
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深坑。
直径至少超过百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从大地上撕扯掉了一块。
坑的周围寸草不生，一片死寂，与不远处棚户区顽强生长的杂草灌木形成鲜明对比。
张凡站在坑边，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零食——那是集市上买的，最便宜的、用普通谷物和一点点糖制成的粗粝米糕，还有一瓶廉价的合成果汁饮料。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把里面几块淡黄色的米糕拿出来，轻轻放在坑边的岩石上。接着，他拧开饮料瓶盖，将里面橙红色的液体缓缓倾倒在米糕旁边。
液体渗入干燥的土壤，留下深色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双手合十，对着深坑默默站立了片刻。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像也映着那坑底的无尽黑暗。
然后，他转身，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旁边一扇低矮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系着围裙的老妇人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凡回来啦？”老妇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今天市集生意咋样？”
“还行，刘奶奶。”张凡停下脚步，笑了笑，“东西都卖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奶奶连连点头，转身回屋，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杂粮馒头，硬塞到张凡手里，“刚蒸的，你拿着，晚上热热吃。一个人住，别总凑合。”
张凡推辞不过，只好接过：“谢谢刘奶奶。”
“谢啥，快回去吧。”刘奶奶摆摆手，看着张凡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里有些湿润。她扶着门框，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已能听见，“要是我家那小孙子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张凡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刘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更加温和自然，只是继续向前走的步伐，似乎沉重了一丝丝。
这一路，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张凡遇到了七八个邻居。
有的送一把自已种的、带着微弱木灵气的青菜，有的塞两个果子，有的招呼他晚上过去吃饭。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格外浓厚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关怀。
那种关怀背后，是一种深沉的、共同背负的伤痛。
张凡始终微笑着，一一回应，感谢，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能听到身后压低的议论和叹息。
她们把对逝去亲人的思念的关爱，投射到了这个独自生活在废墟边缘、沉默坚韧的少年身上。
终于，他走到了“家”门口。
那是一座看起来比周围棚户还要破旧一些的小屋。
张凡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那副维持了一路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平静，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
他放下背包，将邻居们给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分门别类放好，动作有条不紊。
他坐在一张旧木凳上，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眼神有些放空。
窗外，天色渐暗。
但天空中，那扇“空间传送门”散发的乳白色光晕，依然清晰可见。
它永远在那里，提醒着所有人这个世界的真相：一个被封锁的囚笼，一个悬着出口却打不开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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