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遗言妻子昨天祝我生日快乐

消息被摁死在摇篮里。国际航天联合会那帮老爷子的原话是“最高级别静默处理”，

翻译成人话就是，谁漏出去谁这辈子就别想再摸到任何带按钮的东西。

罗毅看着加密终端上那份简短的初步报告，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敲了敲，没什么规律，

就是心里堵得慌。报告正文干巴巴的，附图只有一张高分辨率的月面扫描影像，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嵌在陨石坑的阴影里，旁边标注着刺眼的初步结论：宇航服制式未知，

碳十四年代测定约三百年，生物组织保存状态异常。异常。科学报告里最讨厌的词，

意思就是我们他妈的啥也不知道。门被推开，没敲门。进来的是个女人，

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便装，手里拿着个和他同款的加密终端。她五官分明，

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在给房间做安检。“罗毅首席？”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是我。

顾特派员？”罗毅站起身，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他习惯面对公式和数据，不是国安部的人。

“顾晓雯。”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把终端往桌上一放，

“情况简报我已经看了。联合会的命令是成立‘月背异常调查委员会’，你和我牵头。

我负责安全、情报和流程合规，你负责科学部分。有问题吗？”“有。”罗毅重新坐下，

往后靠了靠，“为什么是国安部？这看起来……至少首先是个科学问题。

”顾晓雯看了他几秒，那眼神让罗毅觉得自己像某个待分析的样本。“罗首席，三百年，

但头盔里的通讯器在响。播放一段生日祝福，声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来自他登记在册的妻子。语音时间戳，”她顿了一下，“显示是昨天。你觉得，

这仅仅是‘科学问题’？”罗毅哑口无言。报告后半部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昨天？

三百年前的尸体，昨天的语音祝福？胃里那种堵的感觉变成了下坠感。

“我的权限可以调阅一些……非公开档案。”顾晓雯语气没什么变化，

“其中涉及一些历史上的未解失踪案，可能与此有关。所以，不止是科学问题，

也是安全问题。我们必须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以及，”她抬眼，目光锐利，

“它为什么现在出现。”罗毅沉默了。他想起空难后那漫长的三年，

想起妻子和女儿的笑容定格在相框里。他躲进实验室，躲进那些可控的公式里，

就是为了对抗那种一切失去掌控的感觉。现在，一个完全失控的谜题砸在脸上。“我加入。

”他说，声音有点干。顾晓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很好。委员会其他成员会陆续就位。

我们时间不多，那地方……有点邪门。”“邪门？”“参与首次勘探的三名科学家，

”顾晓雯调出一份新文件，推到罗毅面前，“四十八小时内，相继自杀。月球基地两个，

返回地球休整的一个。遗书提到了同样的东西。”她指着屏幕上高亮的关键词。

罗毅凑近看去，背后漫上一层寒意。两个词：“时间裂痕”，“循环陷阱”。

调查还没真正开始，死亡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压抑的气氛像月球的低重力尘埃，无处不在，

缓慢沉降。委员会在地球同步轨道空间站“望舒”设立了临时指挥部。这里离月球近，

信息延迟低，也相对隔离。罗毅大部分时间泡在数据分析室，

对着那不断更新的诡异信号频谱图发呆。宇航服发出的定位信标频率很古怪，

不在任何现有频段内，像是某种拼凑起来的古董杂音，可偏偏稳定得可怕。

而那段生日祝福语音，每隔地球时间二十四小时就会刷新一次时间戳，永远是“昨天”，

声纹永远匹配那个三百年前就该逝去的女人。顾晓雯则像影子一样穿梭。

她核对每一个能接触到初始数据的人员背景，反复观看三名科学家死前最后的活动录像，

试图从那些静止的画面和简短的遗书中拼凑出线索。遗书内容很少，措辞混乱，

但都流露出一种极致的恐惧和……了悟？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然后选择了彻底逃离。

罗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门滑开，顾晓雯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发现？”罗毅问。“安保流程有漏洞。

”顾晓雯靠在控制台边，“月球基地的初始勘探记录，

有三处关键传感器的数据流存在大约零点五秒的空白，正好在遗体被发现前后。

技术部门说是临时性的信号干扰，但干扰源不明。”“巧合？”“我不信巧合。

”顾晓雯直起身，“我申请了再次登陆月背的详细计划，梁主任正在争取。

但我们得做好心理准备，阻力会很大。”梁申是调查委员会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

一位在航天界和政界都有分量的老人，此刻正在地球承受各方压力。“因为那三起自杀？

”“因为恐惧。”顾晓雯看向窗外深邃的星空，“未知带来恐惧，

而恐惧会让很多人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更何况……”她犹豫了一下，这在她是很少见的，

“我调阅了那三位科学家的私人通讯记录，在他们出事前一周，

都曾与一个无法追踪的加密地址有过短暂联系。内容抹得很干净。”“有人联系过他们？

说了什么？”“不知道。但之后他们的研究笔记里，

‘时间’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呈指数级增长。”顾晓雯的目光转回罗毅脸上，“罗首席，

你相信时间会出错吗？”罗毅想起自己研究的领域，量子引力，

弦理论边缘那些关于时空拓扑的猜想。“理论上，极端条件下，

时空结构可能产生非经典的涨落，甚至形成闭合的类时曲线……”“说人话。”“……就是，

时间旅行或者时间循环，在极端物理条件下，并非绝对不可能。但需要无法想象的能量，

以及……我们完全不懂的机制。”罗毅老实回答。顾晓雯若有所思。“那具遗体，

会不会就是这种‘极端条件’的……结果？或者原因？”讨论被一阵急促的提示音打断。

罗毅的终端收到一份来自月球基地的加密传输，发送者是基地科学官，方明宇。“是方博士。

”罗毅点开文件，“他补充了一些现场环境数据。”数据显示，遗体所在的陨石坑深处，

背景辐射读数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扰动，这种扰动并非来自已知的宇宙射线或月球内部活动，

更像是某种……有规律的“呼吸”。同时，方明宇附上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罗老师，

我重新校准了所有探测器。那个信号，生日祝福的底层载波里，有东西。非常弱，

像是被刻意隐藏在噪声里。我正在尝试分离，有进展立刻汇报。另外，

”文字在这里停顿了几行，“基地最近气氛不太对，赵主管好像很紧张。可能是我多心。

”赵主管，赵海，月球基地的安保主管。罗毅见过他的档案，退役军官，经验丰富。

“方明宇是我以前的学生，做事很扎实。”罗毅对顾晓雯说。顾晓雯记下了赵海的名字。

“我会留意。底层载波里的东西，让他尽快。”然而，没等到方明宇的进一步报告，

等来的是月球基地传来的又一条紧急消息，这次是官方通告：基地生物实验室负责人，

沈静博士，在初步分析了远程传输回来的遗体组织样本后，

要求立刻与委员会首席科学家通话。视频接通，沈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略显苍白，

但眼神很镇定。她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汇报言简意赅。“罗首席，顾特派员。

初步细胞活性分析结果，异常。”她调出图表，“遗体肌肉、表皮细胞的代谢残留显示，

它们并非处于完全死亡后的衰败状态，而是呈现出一种……周期性的低水平活性波动。

周期大约为二十七点三天。”“二十七点三天？”罗毅皱眉，“月球自转周期？”“接近，

但不完全吻合。更奇怪的是，这种波动曲线，

与我数据库里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休眠或低温保存模式都不匹配。

它像是……”沈静斟酌着用词，“像是细胞本身被设定在某个循环里，

每隔一段时间就‘尝试’启动一次，但能量不足以支撑真正复苏，又沉寂下去。周而复始。

”循环。又是这个词。“能判断这种循环开始于什么时候吗？”顾晓雯问。“无法精确判断。

但从衰减模型逆推，这种周期性波动的起始时间点，很可能与遗体被发现的时间，

或者与……”沈静顿了一下，“与那段生日祝福开始播放的时间，大致重合。

”房间里一片寂静。三百年前的尸体，细胞在最近开始“尝试”复活？

因为一段来自昨天的祝福？“还有，”沈静补充道，

“我在组织样本中检测到极微量的未知有机化合物，结构非常稳定，

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代谢产物或航天材料降解物。正在分析其成分。”通话结束，

罗毅和顾晓雯相顾无言。谜团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每一个新的发现都把旧的疑惑推向更深的深渊。顾晓雯的终端震动，

是一条来自月球基地的加密私信，发送人赫然是赵海。内容很短：“顾特派员，

有关三位科学家身亡一事，我有未经确认的信息需当面汇报。

此事涉及基地内部监控系统异常，不宜公开沟通。盼复。”顾晓雯眼神一凛，

迅速回复：“可。安全通道？

”赵海很快发来一个时间和一个位于基地生活区二级维护管道内的坐标。“那里是监控盲区，

我也会暂时屏蔽该区域的生命信号监测十分钟。请单独前来。”“我去见他。

”顾晓雯对罗毅说。“太危险了。如果是陷阱？”“如果是陷阱，反而能揪出点东西。

如果是真的，那信息很重要。”顾晓雯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

一把紧凑型电击枪和几个微型探测器，“你留在这里，保持通讯静默。

如果我四十分钟后没主动联系你，立刻通知梁主任，并启动我的紧急定位信号。

”罗毅想反对，但顾晓雯已经转身离开了分析室。月球基地，生活区二级维护管道。

这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润滑油味道，管道壁上只有昏暗的应急灯。顾晓雯准时抵达坐标点，

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靠近武器。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穿着基地安保制服，身材结实，

脸膛黝黑，正是赵海。他警惕地看了看管道两头，压低声音：“顾特派员，时间不多。

”“你说。”顾晓雯不动声色。“王工和李博士自杀那天晚上，我正好在监控室轮值。

”赵海语速很快，“他们不是同时死的，但死前都有一段异常行为。

王工在气闸舱外的月面上，没有任务安排，就站在那里，对着真空，手一直在动，

像在写东西。李博士在宿舍，对着墙壁，也是同样的动作。”“写东西？他们没拿任何工具。

”“对，就是徒手。当时我觉得不对劲，想调近监控看细节，

但那两处摄像头在关键几分钟的数据流……花屏了，不是信号中断，是花屏，

像是受到强烈干扰。事后恢复的数据残缺不全。”赵海脸色难看，“我留了个心眼，

没把这件事写进正式报告，只说了‘行为异常’。但我在清理李博士宿舍遗物时，

在他床垫夹层里发现这个。”他递过来一张用透明证物袋装着的便签纸。

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一行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像是一种个人速记符号，

但其中几个词被反复涂抹又重写，依稀可辨是“它”、“中间”、“我们”。

“它在我们中间？”顾晓雯低声念出可能的组合。“这只是我的猜测。”赵海点头，

“更奇怪的是，王工出舱记录被修改过，批准人签名是系统默认的管理员代码，

但那段时间拥有管理员权限的人都在主控室开会，有不在场证明。我查了日志，

修改是在王工出事前三小时进行的，操作终端……定位在基地内部，但具体房间号被抹去了。

”内部有人做了手脚？顾晓雯心念急转。“另外那位返回地球后自杀的刘教授呢？

”“他的情况我不清楚，基地外的数据我接触不到。但我怀疑是类似的模式。

”赵海看了看时间，“还有，方明宇博士最近在偷偷分析一些信号数据，很投入，

但他好像也在担心什么，几次看到我欲言又止。顾特派员，这地方不对劲。

那三位科学家不是普通的心理崩溃，他们死前，肯定看到了，或者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可能还在。”“你认为‘它’是什么？”赵海摇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恐惧。“我不知道。但如果不是人，那会是什么？鬼魂？

还是……”他指了指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金属看到月球背面那个陨石坑，

“那东西带来的？”十分钟快到了。赵海最后说：“我会继续暗中留意，

特别是监控系统的异常访问。你们如果需要再次登陆，务必小心。

那个坑……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说完，他迅速转身，消失在管道另一头的阴影里。

顾晓雯回到分配给自己的舱室，反锁上门，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赵海的信息验证了她的部分猜测，但也带来了更多不安。内部有干扰，有隐瞒。那具遗体，

或者它所处的那个地方，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影响着靠近它的人。她打开终端，

将情况简要加密发送给罗毅和梁申，但没有提及赵海的名字，只说是“匿名线报”。

梁申的回复很快，透着凝重：“信息已悉。登陆许可正在最后博弈，阻力超乎预期。

欧空联和北美航天局施压要求共享一切数据，

否则将单方面宣布月背为‘潜在风险区’并进行封锁。我们必须加快。另，

沈静博士的最新发现已收到，已增派她加入委员会核心团队。地球方面，

我们需要更多确凿证据，哪怕是打败常识的证据。”罗毅的回复则更关注技术面：“已收到。

正在重新分析所有信号数据，重点检查底层载波。方明宇那边还没有新消息，有点担心。另，

我设计了一个高精度时空曲率探测器的方案，如果登陆获批，必须带上它。只有现场测量，

才可能弄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异常’。”几天后，在梁申几乎拍桌子瞪眼的强硬坚持下，

以及沈静那份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胞活性报告作为“猛料”的部分共享下，

调查委员会终于获得了再次登陆月球背面、进入那个特定陨石坑的许可。

但附加条件极其苛刻：任务时间严格限定，

行动全程由国际联合观察团实际是各方势力的监视员远程监控，

所有采集样本和数据必须实时共享至少是表面上的共享，且登陆团队人数限制为四人。

罗毅和顾晓雯是当然人选。另外两个名额，经过激烈讨论和妥协，确定为：沈静，

她必须现场采集更完整的生物样本并进行初步处理；以及一名来自欧空联的观察员兼工程师，

德国人卡尔·穆勒，名义上是提供技术支持，实际上谁都明白是派来的眼睛。登陆前夕，

“望舒”空间站。罗毅正在最后检查设备清单，他的学生彭磊偷偷找了来。

彭磊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脑子快，技术宅，是罗毅的得力助手，

这次留守地球负责数据支持。“老师，给您这个。

”彭磊塞给罗毅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加密存储器，眼神有些躲闪。“这是什么？

”“方师兄……方明宇博士，在出事前……不，在失联前几小时，偷偷传给我的。

他说如果他一时间联系不上您，或者他出了什么事，让我一定把这个交给您。

”彭磊声音压得很低，“我昨晚才完全破解了外层加密。

里面是他最初截获的、关于那具遗体和异常信号的原始数据包，

包括一段他分离出来的底层载波频谱图。”“他出事了？”罗毅心头一紧。“官方消息是，

他在基地通讯塔进行例行设备检修时，因安全绳意外脱落，坠亡。”彭磊声音发涩，

“但我查了基地通告前后时间的信息流，在那段时间，

基地对外通讯有大约三十秒的高优先级带宽占用，发送了大量数据，

目的地地址经过多重跳转，无法追踪。

发送记录在事故报告归档后被标记为‘系统测试误触发’并删除。可那个时间点，

根本不是预设的系统测试时间。”罗毅握紧了存储器。“这里面有什么？

”“那段底层载波频谱图……看起来是噪声，但方师兄用他自制的算法过滤后，

里面隐藏着一段极低频的、时断时续的摩斯电码。信号非常弱，而且像是被严重干扰过。

”彭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花了点时间破译，内容是重复的，只有四个字母的单词，

不断循环。”“是什么？”彭磊看着罗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D-O-N-T，

B-A-C-K。不要回来。”罗毅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要回来？谁在警告？

通过三百年前遗体的通讯器？警告谁？警告他们这些即将前往的人？“老师，

这次下去……您千万小心。”彭磊担忧地说，“我觉得，

方师兄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那个地方……那信号……感觉……很邪门。

”罗毅拍了拍彭磊的肩膀，把存储器小心收好。“我知道了。你在地球也注意安全，

特别是分析数据的时候，留个心眼，备份多做几份，放在不同的地方。”彭磊重重点头。

登陆日。“广寒宫”运输舰脱离“望舒”空间站，

朝着月球背面那个被标注为“S-Crater-7”的陨石坑滑去。舰舱内气氛沉默。

罗毅反复检查着他设计的那个时空曲率探测器，它像个多臂的金属海胆，

核心是一个超高精度的激光干涉仪，理论上能探测到原子尺度的时空波动。顾晓雯闭目养神，

但罗毅知道她没睡，她的呼吸频率显示她处于高度警觉状态。

沈静在翻阅她的生物样本采集协议，偶尔抬头看一眼舷窗外越来越近的灰色月面，眼神专注，

看不出太多情绪。卡尔·穆勒则显得公事公办，时不时与地球观察团确认一下参数，

说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试图活跃气氛，但效果寥寥。运输舰在预定点着陆，

激起的月尘缓缓飘落。穿上厚重的舱外宇航服，检查生命维持系统，气闸舱减压，舱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死寂的世界。天空是永恒的漆黑，星辰冰冷，

太阳在远处地平线上投下长长的、锐利的阴影。陨石坑边缘犬牙交错，坑底平坦，

覆盖着细密的尘埃。而在坑底中央，一个突兀的、颜色略深于周围月壤的区域，就是目标点。

四人沿着安全绳，以罗毅为首，缓缓向坑底移动。

无线电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月尘上的沙沙声。低重力下，

动作显得有些缓慢和迟滞，但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距离目标点还有一百米时，

罗毅携带的探测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面板上代表时空曲率的数值开始跳动，

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偏离了月球背景值。“有读数了。”罗毅在通讯频道里报告，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非常微弱，但存在异常曲率波动。源头……指向遗体位置。

”顾晓雯握紧了手中的地质取样器，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沈静调整了一下她携带的生物样本箱。卡尔则报告：“地球观察团确认接收到异常数据流。

他们要求我们保持当前距离，先进行远程扫描。”罗毅没有理会，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进。

五十米。三十米。探测器上的读数开始增强，波动变得有规律起来，像心跳，

但比心跳慢得多，周期大约在……他快速计算了一下，二十七点三天地球时？

和沈静发现的细胞活性周期接近！十米。他们已经能看清那个身影了。

他或者她侧卧在月尘中，宇航服是暗灰色的，款式确实从未见过，

线条流畅得有些超越时代，又带着某种笨拙的实用感。头盔面罩反着光，看不清内部。

整体保存得出奇完整，仿佛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在真空中沉寂了三百年。罗毅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冲击。太近了，这违和感太强烈了。“开始按计划作业。

”顾晓雯冷静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罗首席，布置你的探测器。沈博士，

准备远程机械臂取样，在未明确安全前，不要直接接触遗体。穆勒先生，

请记录环境参数并同步给观察团。”罗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他单膝跪地动作在宇航服里显得有些笨拙，开始小心翼翼地部署那个“金属海胆”。

探测器需要环绕遗体布置在几个关键点，才能进行立体测量。

就在他将最后一个传感节点插入月壤时，异变陡生。探测器中央的显示屏上，

代表时空曲率的曲线猛地一跳，然后像疯了一样剧烈振荡起来！

数值瞬间飙升到危险阈值以上，屏幕上甚至爆出几处代表局部极端畸变的红色警告区。

“见鬼！”罗毅惊呼，“曲率在急剧变化！以遗体为中心，半径五米内，

出现强烈的、不稳定的时空扰动！这……这能量级数不对！”几乎同时，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是通过听觉，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频嗡鸣，

让人头皮发麻，胃部翻腾。卡尔的声音带着惊恐：“我的仪表……全部在乱跳！

导航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沈静急促地说：“机械臂失去准星！控制系统延迟异常增高！

”顾晓雯则死死盯着那具遗体。她看到，宇航服头盔侧面，一个原本黯淡的指示灯，

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暗红色，像垂死的心脏最后搏动。“后退！所有人，缓慢后退！

不要快！”罗毅大吼，他知道在剧烈时空扭曲区域快速移动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四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每退一步，探测器上狂暴的曲率读数就减弱一分，

那种心悸感也慢慢消退。退到大约二十米外，异常读数恢复到较强的波动状态，但不再疯狂。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面罩里凝结了一层白雾。“刚……刚才那是什么？

”卡尔的声音还在发抖。“局部时空结构极不稳定，”罗毅盯着数据，脸色发白，

“像是一个……微型的时间涡流，或者裂缝，刚刚被短暂地激发了。我们的靠近，

或者探测器的激活，可能是诱因。”“时间涡流？”沈静问，

“就像你之前提到的……类时曲线？”“更糟糕，是活跃的、不稳定的。

它可能连接着……不同的时间点。”罗毅想起彭磊给他的警告，“不要回来”。

难道是因为回来会触发这个？顾晓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能继续作业吗？在安全距离上？

”罗毅检查着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涡流核心区域极度危险，但外围可以。我需要调整方案，

进行间接测量。另外……”他看向那具遗体，“我们必须拿到宇航服内部的某些东西，

如果可能的话。那个还在播放的通讯器，是关键。”“我去。”顾晓雯说。“太危险了！

刚才的情况……”“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这个技术核心去冒险。”顾晓雯语气不容置疑，

“我有应对极端情况的训练。而且，我需要检查那套宇航服的细节。”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她父亲失踪时穿的，也是一套非制式宇航服。这是她坚持要来的深层原因。

经过快速商议和风险评估主要是罗毅和顾晓雯争论，沈静提供医学意见，

卡尔向观察团请示后得到模糊的“谨慎进行”指令，决定由顾晓雯尝试快速接近，

用特制的绝缘切割工具打开宇航服的一个非关键部位比如小腿侧的储物夹层，

获取内部物品，同时罗毅和沈静用远程设备实时监测她周围的时空曲率读数，

一旦超过阈值立刻叫停。顾晓雯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向那具遗体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探测器上的曲率数值随着她的靠近开始缓缓爬升。十五米。十米。

读数进入黄色预警区。“顾晓雯，读数在升，但还稳定。”罗毅的声音绷得很紧。五米。

黄色预警区高位。顾晓雯已经能看清宇航服上每一处磨损的细节。她蹲下身动作缓慢，

拿出工具，对准小腿侧一个疑似面板接缝处。工具启动，发出低沉的振动。

就在切割刃即将接触宇航服的瞬间，顾晓雯眼角的余光瞥见，头盔面罩内侧，

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尸体，更像是……面罩内部反射的、来自她身后的光影变化？

她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荒凉的月面，和远处三个同伴模糊的身影。

探测器读数稳定在黄区高位。是错觉？还是……她压下心头寒意，专注于手下。切割很顺利，

面板被小心地取下。里面是一个窄小的储物空间，塞着一些已经碳化的纸质物品碎片，

以及……一个金属片。顾晓雯用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指，轻轻将那金属片夹了出来。

是一个老式的身份识别牌，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刻字依然清晰可辨。不是英文，

也不是俄文或中文。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和数字组合，

但格式很像二十世纪中期某些绝密军事项目的身份牌制式。牌子上还有一个模糊的徽记，

像是鹰与某种机械结构的结合。她心中一凛，迅速将身份牌和能收集的碎片都放入样本袋，

然后缓缓起身，后退。直到退出二十米安全线，探测器读数回落，她才松了口气，

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宇航服内衬已经被冷汗浸湿。“拿到了。”她在频道里说，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身份牌，一些纸质残留物。宇航服内部结构……很奇特，有些材料我完全没见过。

”罗毅急切地问：“有没有发现通讯器的物理接口或者存储单元？”“没有明显外露接口。

通讯器可能集成在头盔内部，或者……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工作。”顾晓雯走回队伍，

“先分析拿到的这些东西。”四人退回登陆舱附近建立临时分析点。

沈静用便携设备试图复原那些纸质碎片，但碳化太严重，

只能勉强看出似乎是某种手绘的草图和技术参数片段，文字部分完全无法辨认。

而那个身份牌，被高清扫描后，图像和数据立刻传回了“望舒”和地球。

还没等他们开始分析身份牌，月球基地的主控中心发来紧急通讯，不是给登陆小队，

而是直接连通了顾晓雯的私人加密频道。通讯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慌乱：“顾特派员，

出事了！方明宇博士……他死了！”顾晓雯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不是说是意外吗？”“就在刚才！不，官方通告说他是在上次检修时意外坠亡，

但……但我们刚刚发现，他出事前，在通讯塔并非进行检修！

他在尝试强行启动高功率定向天线，向某个深空坐标发送一个巨大的数据包！

操作日志被部分删除，但我们恢复了部分碎片，

发送的数据包内容……包含了从遗体发现至今，基地收集的所有原始数据，

包括未向委员会完整汇报的部分！”“接收方是谁？”“不知道！

信号经过加密和多次中继跳转，

最终指向一个……一个理论上不存在任何人类航天器的深空区域坐标！而且，

发送行为触发了通讯塔的安全过载保护，导致局部电路熔断，

这可能才是造成他安全绳锁扣失效的真正原因！基地内部正在紧急调查，

赵海主管已经封锁了通讯塔区域！”顾晓雯结束通话，手脚冰凉。

方明宇在死前试图把一切都发送出去，发给一个神秘的、无法追踪的接收者。他发现了什么？

又为什么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违规操作？她立刻将情况同步给罗毅和沈静。

罗毅脸色铁青，方明宇是他的学生，那个聪明踏实的学生。

“那个存储器……他早就知道有危险。”卡尔·穆勒也接到了欧空联方面的询问，

表情严肃地走到一旁低声通话。就在这时，沈静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怎么了？

”罗毅和顾晓雯同时看向她。沈静指着她便携分析仪的屏幕，

上面显示着对身份牌金属成分的初步检测结果。“这合金……成分比例非常特殊，

含有几种二十世纪中期才短暂使用过的稀有同位素，

而且加工工艺……是典型的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顶级军工水平。但它的磨损程度，

又像是在太空环境中暴露了远超几十年的时间。”“会不会是后来仿制的？”罗毅问。

“不像。同位素衰变痕迹和表层粒子撞击坑的微观形态，与长期深空暴露特征吻合。

这牌子……很可能真的来自二十世纪。”沈静抬起头，眼中充满困惑，

“一个二十世纪的身份牌，出现在一套三百年前以发现时间计的、制式未知的宇航服里？

”时间线彻底乱套了。地球方面，梁申承受的压力达到了顶点。

方明宇的“意外”死亡和其试图发送数据的举动，引发了各国更深的猜忌和恐慌。

要求彻底终止调查、甚至封锁整个月球背面区域的呼声越来越高。

某些国家的媒体开始出现捕风捉影的报道，

将月背事件与“外星威胁”、“未知科技灾难”联系起来。梁申在办公室里踱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知道，调查已经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退，

可能永远失去揭开真相的机会，并且那“东西”留在那里，本身就是个无法估量的定时炸弹。

进，风险巨大，可能造成更多伤亡，甚至引发国际冲突。他接通了与罗毅的加密视频。

罗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带着疲惫和焦虑。“梁主任。”“长话短说，罗毅。

”梁申声音沙哑，“你们在现场，最有发言权。告诉我，以你的专业判断，继续深入调查，

获得决定性证据的可能性有多大？风险又有多大？”罗毅沉默了几秒，整理思绪。

“可能性……存在。我们探测到了活跃的时空曲率异常，像一个微观的‘时间涡流’。

如果能对它进行更精确的测量，甚至进行可控的、低强度的能量刺激实验，

我们或许能窥见其运作机制的一角，

弄明白那个循环祝福、细胞活性波动、甚至方明宇警告的根源。但风险……极高。

那个涡流极不稳定，我们的靠近就可能引发剧烈反应，就像我们刚才经历的那样。

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时空扰动，后果无法预测。甚至可能……把我们自己卷进去。

”“‘卷进去’是什么意思？”“意思是，”罗毅斟酌着词句，

“如果我们不幸处于一个正在形成的类时闭合曲线附近，

或者一个时间裂缝的边界……我们可能会经历时间流速的异常，看到过去或未来的片段幻象，

甚至……理论上存在被抛向其他时间点的极端可能。当然，这只是最坏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