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账一级造价师的黑金博弈

陈默是被那股子钻进鼻腔的铁锈味呛醒的。那种味道太熟悉了。

工地上一级钢筋被雨淋透后的氧化味，混杂着半干未干的水泥灰浆气，

还有……嘴里那一团正在变凉的血腥气。“咳——”胸腔猛地收缩，

带动的震动顺着肋骨传导，像有人用钝锯在锯他的神经。视线还没聚焦，

左手的剧痛先一步炸开。陈默下意识想缩手，却发现手腕被两根粗尼龙扎带死死勒在椅背上。

眼前是一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瓦数很高，烤得人头皮发麻。灯光下，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凑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把橘黄色的重型美工刀。“醒了？”声音很浑浊，

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吐不出来的浓痰。张强。城西拆迁队起家的混子，

现在披着资产管理公司的皮，干的是吸骨髓的买卖。“陈大造价师，刚才那一觉睡得挺沉啊。

”张强呲着牙，牙缝里嵌着韭菜叶。他把美工刀的刀片推出来，咔哒一声脆响，

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就问一遍。那两百万，什么时候吐出来？

”陈默想说话，嗓子眼却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还没开口，

张强旁边的一个黄毛小弟突然抬腿，一脚踹在陈默的小腹上。这一脚没留力。

陈默连人带椅子向后滑了半米，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墙上。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呛进了气管。

“别装死！”黄毛骂骂咧咧，“我们要的是现金！不是你那套债转股的屁话！

”陈默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的伤口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没看黄毛，

而是死死盯着张强手里的刀。“强哥……”陈默的声音像生锈的合页，

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那是……高利贷。按新规，超四倍利息是违——”“啪！

”一记耳光抽得陈默耳鸣阵阵。“跟老子普法？”张强抓着陈默的头发，

把他的头强行扭向房间角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哪儿？”角落里，

几台大功率风扇正对着两根刚刚浇筑好的承重柱狂吹。柱子表面还渗着深灰色的水渍。

“看见那根柱子没？里面是空的。”张强把刀片贴在陈默的左手小指上，

冰凉的触感像一条蛇钻进陈默的袖口，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把你塞进去，

再倒两车水泥封死。等干透了，你就是个承重墩子。到时候别说那什么鸟法典，

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拿大锤把这楼砸烂了，才能找到你的骨头渣子。”陈默盯着那根柱子。

不是恐惧，是职业病犯了。“配比……不对。”张强愣了一下：“什么？”“我说，

那根柱子的混凝土配比不对。”陈默盯着柱子下方的骨料离析现象，

眼神突然变得像手术刀一样冷，“水泥标号太低，石子粒径太大。没加减水剂，

现在又是雨季，湿度这么大，风扇这么吹，表面干了，里面还是稀的。

这要是以后验收回弹检测，一打一个不合格。”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黄毛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强哥，这小子是不是吓傻了？”张强眯起眼，

手里的刀片压破了陈默小指的表皮，血珠渗了出来：“你他妈都死到临头了，

还操心工程质量？”“我是在操心你的钱。”陈默忍着手指钻心的疼，

目光转向旁边的一张办公桌。那张桌子上乱得像垃圾场。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旁边散落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几张开了一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正满头大汗地敲着计算器，旁边放着两部不断震动的手机。

陈默盯着那个中年人的手。那人每敲几下，就要停下来擦汗，眼神飘忽，显然是在凑数。

“那是你找的会计吧？”陈默下巴朝那边点了点，“他在平帐，

想把这一周收上来的三百万现金，做成建材采购款洗出去。”张强没说话，手里的刀停住了。

“但他做得很烂。”陈默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哪怕嘴角因为撕裂正在流血，

“建材采购的进项税是 13 个点，但他刚才填表的时候，税额栏填的是 6 个点。

这是简易计税的算法，只有小规模纳税人才用。你这一笔要是报上去，

税务局的大数据系统只要 0.1 秒就会报警。到时候别说洗钱，

你这破公司连门都要被封条贴满。”那个正在敲计算器的中年人手一抖，计算器掉在了地上。

“你……你胡说八道！”中年人慌了，脸色惨白，“强哥，别听他的！

这小子就是想拖延时间！”“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那张票。”陈默没理他，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强，那眼神里透着一股赌徒上了牌桌时的疯狂，“强哥，两百万，

我确实还不出来。但我这双手，还没废。”张强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会计。

会计慌乱地想去捂桌上的发票，但手抖得厉害。张强是个老江湖，哪怕不懂财务，

看表情也知道谁心里有鬼。他一脚踹开那个会计，抓起桌上的发票看了一眼，虽然看不懂，

但那股子心虚劲儿让他很不爽。“你懂这玩意儿？”张强回过头，重新审视着陈默。

“我是国家注册一级造价师，干了十年。”陈默喘了一口粗气，

肋骨的疼痛让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我经手的项目，最大的一个是三十亿。

你们这种百八十万的流水，在我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你那笔三百万的账，给我做。我不仅能把账做平，还能把这些沙子水泥的进货价做上去，

**让税务局倒找给你二十万。**”陈默喘了一口粗气，

眼神死死咬住张强那张贪婪的脸： “这二十万，能不能买我一根手指头？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扇呼呼作响，那是死神喘气的声音。张强盯着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血、肿胀，但瞳孔深处没有求饶的软弱，只有一种极度的贪婪和算计。

那种眼神张强很熟悉，和他照镜子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二十万……”张强舔了舔嘴唇，

似乎在品味这个数字。突然，他把美工刀收了起来，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给他松绑。

”“强哥？！”黄毛急了。“闭嘴。老子让你松绑！”张强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软中华，

抽出一根，塞进陈默带血的嘴里，亲自帮他点上火。

“嘶——”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混合着血腥气冲进肺叶，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都被呛出来了。绳子被割断。陈默瘫软在椅子上，手臂上全是紫红色的勒痕。

他没急着动，而是颤抖着夹住那根烟，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麻痹即将崩溃的神经。

他赌赢了。“默儿，做账要干净。”父亲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

他指着那一摞厚厚的工人工资表，“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咱们造价师，

算的不是钱，是命。”那是三年前。烂尾楼顶。父亲最后的回头。

接着就是那个沉闷的声响。砰。 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烟灰掉在陈默的手背上，

烫醒了他。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推开那个面如土色的中年会计，

一屁股坐在那张堆满垃圾的办公桌前。手指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刻，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把所有的原始凭证都拿来。”陈默头也不回，

声音冷得像那根没干透的水泥柱，“还有，把那个风扇关了。太吵，影响我算钱。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半边肿胀的脸照得如同鬼魅。张强站在他身后，

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要是算不平呢？”陈默的手指在数字键盘上飞快跳动，

敲击声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瓦上。“算不平，”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一串串红色的赤字，

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跳进那根柱子里。”屏幕上，

Excel 表格的公式正在疯狂运算。陈默删掉了那行错误的税率，

输入了一个新的代码：J-901。那是建筑行业里，专门用来处理不可预见费的灰色代码。

这不仅仅是在做账。 这是在给自己挖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逃生通道。走出地下室的时候，

凌晨四点的冷风像湿抹布一样糊在陈默脸上。

那辆金杯面包车的后座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生猪肉的腥气。陈默缩在角落里，

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软中华。每过一个减速带，他都要死死咬住滤嘴，

才能防止因为肋骨剧痛而叫出声来。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城郊结合部的一片彩钢瓦大棚前。

巨大的霓虹灯牌在夜雨里滋滋作响，缺了一划的强盛二手车行几个字显得有些滑稽。“下车。

”张强推开了车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廉价的车载香水，

拼命想掩盖住某种东西发霉发烂的气息。陈默一瘸一拐地跟着张强走进办公室。

这里比地下室体面多了，真皮沙发、红木茶台，

墙上还挂着一张不知真假的“诚信企业”奖牌。

但陈默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几台还在滴水的除湿机。“坐。”张强把自己扔进老板椅里，

随手把一本沾着油渍的账本甩到陈默面前，“刚才在地下室，你说你能把垃圾变成钱。现在，

给我露一手。”陈默没急着翻账本。他用还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外面的大棚。“那些车，

都是去年的泡水车吧？”张强挑了挑眉：“眼挺毒。”“不用眼毒，闻都闻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