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救我的外卖小哥，把我拉黑了

1 开篇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江边。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站在护栏外面，

脚下是黑沉沉的水。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但我没动。我就想跳下去。工作没了，

男朋友劈腿，房租交不起。我给我妈打电话，她说“你弟要买房，这个月别往家打钱了”。

挂了电话，我走到江边。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身后有个声音：“姑娘，让一下，

我鞋掉下去了。”我回头。一个男的，穿着外卖服，正趴在护栏上往下瞅。

他手里还拎着一份没送完的外卖。我愣住了。什么情况？他看我一眼：“别误会，

我就是捞鞋。你站那别动，我下去。”然后他真的翻过护栏，踩着石头下去，

把那只要被冲走的鞋捞了上来。上来之后，他坐在路边拧袜子，头也不抬地说：“江边风大，

站久了容易感冒。回去吧。”我说：“我不想回去。”他抬头看我。那是第一次，

我看清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那种深山里的潭水，深不见底，但又干净得要命。

他看着我说：“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但那边有个老太太还在等她的外卖，再不去就凉了。

”他站起来，拎着外卖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活着才有机会翻盘。死了，

就什么都没了。”然后他骑车走了。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去了。那一年，

我24岁。差点死在一个外卖小哥捞鞋的夜里。五年后，我30岁。心理咨询师，

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专门做危机干预——就是劝那些想不开的人，别死。

我把那段经历埋在心底，谁也没说过。直到那天中午，我点了一份外卖。门铃响，我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晒得黝黑，手里拎着我的饭。我正要伸手接，一抬头，

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深山里的潭水。我的手僵在半空。是他。

那个五年前在江边捞鞋的人。那个对我说“活着才有机会翻盘”的人。他看着我，

表情没什么变化，递过外卖：“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他转身要走。

我下意识喊住他：“等一下！”他回头：“怎么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没、没事……谢谢。”他点点头，走了。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

他认不出我了。也是，五年前我只是一个站在江边想死的人，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脸上全是泪。现在我是心理咨询师，穿着得体，妆容精致。他怎么会认得。但我认得他。

那双眼睛，我一辈子忘不了。从那天起，我开始疯狂点外卖。一天三顿，都点同一家店。

备注里写：**麻烦让那位皮肤黑黑、眼睛很亮的小哥送。**第一次，他来了。第二次，

他来了。第三次，他还是来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天，他敲门，递过外卖，

忽然开口：“姑娘，你是不是有事找我？”我愣住了。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困惑，也有警惕。

“你连点七天外卖，每次都指定我。是投诉我？还是……有什么事？”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没有要投诉你……”“那为什么？”我看着他，

那句憋了五年的话突然就冲了出来：“五年前，江边。你捞鞋，我站在护栏外面。

”他的表情变了。“那天晚上你说，活着才有机会翻盘。”他看着我，

眼睛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是你？”我点头。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住了：“姑娘，以后别点我的单了。”“为什么？”他没回答，

转身走了。第二天，我点外卖，备注里写他。系统回复：该骑手已拒接您的订单。第三天，

第四天，第五天。每次都是：该骑手已拒接您的订单。他把我拉黑了。

---2 为什么躲我我被拉黑了。这个认知让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心理咨询师，

危机干预专家，被一个外卖小哥拉黑了。凭什么？我救死扶伤这些年，自认为沟通能力在线，

怎么到他这就翻车了？我想不通。我开始在小区门口蹲他。他跑单的区域就在这附近，

早晚会经过。第三天傍晚，终于让我等到了。他骑着电动车过来，后座放着保温箱，

正要拐进小区。我冲出去拦在他前面。他急刹车，差点摔倒。“你干嘛？

”我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拉黑我？”他皱眉，想绕开我。

我伸手拦住他：“你把话说清楚。”他停下车，看着我。“姑娘，五年前的事，

你不用放心上。我就是顺嘴说了一句，不是你记到现在的原因。”“那我记到现在，

是我的事。”他沉默了几秒。“你记得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江边吗？”我愣了一下。

那天……他说他鞋掉下去了。“捞鞋。”我说。他摇摇头。“那天我送完最后一单，

在江边坐着。看到一个姑娘站在护栏外面，风吹得她整个人都在抖。”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没敢直接上去劝。怕吓到你。刚好我鞋带松了，我就假装鞋掉下去，下去捞。

”我的心猛地揪紧。“你……”“我蹲了半个小时。”他看着我，“等你站累了，

才敢过去跟你说话。”我张着嘴，说不出话。原来那天，不是巧合。原来他在那里，

蹲了半个小时，只为了找一个“自然”的方式靠近我。“后来我走了，没回头。但我想过，

你要是真跳了怎么办。”他低下头，“想了好几年。”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有点凉。

“所以你现在看到我活得好好的，不应该高兴吗？”我的声音有点抖，“为什么要躲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我没活好。”---3 他叫陈远他叫陈远。三十二岁，送了八年外卖。八年前，

他从老家出来打工，在工地上干了两年，包工头跑路，一分钱没拿到。后来送外卖，

一送就是八年。他有个弟弟，先天性心脏病，做了三次手术。他每个月往家打钱，

自己租着八百块的隔断间，吃最便宜的盒饭。五年前那天晚上，他在江边坐着，

是因为那天他弟第三次手术，他刚把借来的五万块转回家。身上还剩八十块，

够活到下个月发工资。“那天我也在想，活着挺没意思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看到你站在那，我就想，算了，先把她劝回来。”我看着他的侧脸，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你呢？”我问，“你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你那天……你是怎么回去的？”他没说话。“你劝我活着，你自己呢？”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回去接着送外卖啊。还有账要还。”我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躲我。他不是不想见我。他是不敢见。那天晚上，他救了我。

但救完我之后，他继续过他那艰难的人生。八年了，还在送外卖，还在还债，

还在那个八百块的隔断间里。而我已经是心理咨询师，有自己的工作室，穿着体面的衣服，

住着不错的房子。他怕我可怜他。我深吸一口气：“陈远，你听我说——”“姑娘，

不用说了。”他打断我，“你过得好，就行。那晚上没白蹲。”他骑上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他让我翻了盘。他自己呢？---4 误会那天之后，我三天没见到他。我去站点找，

站长说他请假了。我给他留了电话，让站长转交，让他回我。他没回。我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是不是我那句“你翻了没有”伤到他了？是不是他觉得我是在可怜他？

第四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去他住的那个小区门口蹲着。晚上九点多，他骑着电动车回来。

后座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年轻，长发，穿着裙子，手搂着他的腰。

电动车停在我面前五米远的地方。那个女人下车，笑着跟他说了什么，

然后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他点了点头，那个女人转身上了楼。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嗡嗡的。他转过头，看到了我。四目相对。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有点慌？有点躲闪？我转身就走。“林念！

”他在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你听我说——”“不用。”我甩开他的手，

没回头，“你忙你的。”“那是我妹！”我停下脚步。“什么？”他喘着气，站在我面前。

“我亲妹妹。从老家来看我。”我看着他，心跳还没平复。“那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我手机坏了。”“为什么不去站点上班？”他沉默了一下。“我弟……又住院了。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什么情况？”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老毛病。这次有点严重，

可能需要再动一次手术。”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睛，忽然想起那天我说的话：你翻了没有？

他没翻盘。因为他一直在背着这个家。“陈远。”他抬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你干嘛？让你可怜我？”我的火气一下子窜上来。“陈远，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他没说话。我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说：“那天在江边，

你蹲了半个小时，假装鞋掉下去，就为了劝我一句。你觉得那是可怜我吗？”他愣住了。

“那是善良。”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遇到事，却觉得我会可怜你——你是在侮辱我，

还是在侮辱你自己？”他没说话，但眼眶红了。我们站在路灯下，谁也没动。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林念。”“嗯？”“我弟的手术费，还差八万。”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谁。

“我借遍了，还差这么多。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五年前在江边那么亮的眼睛，现在全是疲惫。我走过去，

拉住他的手。“陈远。”他抬头看我。“八万，我借你。”他愣住了。

“不行——”“不是白借。”我打断他，“你以后慢慢还。”“我……”“你可以拒绝，

可以觉得我在可怜你。但你弟在医院等着。”他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你为什么……”“因为那天晚上，你没有问我值不值得救。”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我轻轻抱了他一下。他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我。那是我第一次抱他。

他的背很瘦，隔着那件旧外卖服，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但他抱得很紧。

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第二天，我把钱转给他。他给我打了一张欠条，歪歪扭扭的字，

写得很认真。我没收。“你拿着。”“不行。”“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饭。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那么放松。“好。”那天晚上，

他带我去了一家路边摊。很破的小店，塑料凳子，一次性筷子。但炒面很好吃。

他一边吃一边说：“等我有钱了，带你去吃好的。”我看着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

说：“这就是好的。”他愣了一下。“真的？”“真的。”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我看到他耳朵红了。吃完送我回去，走到楼下，他忽然说：“林念。”“嗯？

”“我妹问你，我是怎么借到钱的。”“你怎么说？”“我说，一个朋友。”我笑了。

“那你怎么不说是女朋友？”他愣住了。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下次就说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