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的拆迁款，救了哥哥的命！

第一章：我不要的拆迁款，

是压在我心上的第一块砖我签完字走出村委会那扇掉漆的绿铁门时，

正午的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脚底板隔着帆布鞋底都烫。

手里那张薄薄的《拆迁补偿确认书》，纸页边缘被我无意识攥得卷了边，

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道歉信。两百万现金，一套六十平米的安置房。数字很重，

重得我喉咙发紧，重得我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半天没挪动脚。不是舍不得，

是不敢要。我叫苏晓，二十六岁，广州城中村一家小服装厂的车缝工，三班倒，月入四千二，

扣掉房租、社保、每月寄给家里的八百块，银行卡余额常年在三百到七百之间浮动。

我没什么大志向，只盼着哪天能攒够首付，在东莞租个带飘窗的小单间，周末能晒晒被子，

把攒了三年没拆封的薰衣草香包塞进枕头里。可老家那场拆迁，像一场没预告的暴雨，

劈头盖脸浇下来，把我原以为能按部就班走完的人生，冲得歪斜、打滑、站不稳。

我们村叫青石坳，三面环山，一条窄水泥路通向镇上。老屋是砖木结构，

墙皮剥落处露出青黑旧砖，房梁上还挂着我十岁那年用红纸剪的歪扭福字，二十年没摘，

灰扑扑的，却一直没掉。爹妈住东屋，哥哥苏晨和嫂子王梅住西屋，我住堂屋隔出来的小间。

没窗，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漏风像筛子。可那间屋子，是我高考落榜后，

上超市打工三年攒钱买的第一台二手电风扇的安放地；是我把发烫的额头贴在冰凉水泥地上，

一边哭一边默背《出师表》的考场前夜；也是我每次回家，

哥哥悄悄塞给我一包没拆封的麦丽素、两盒阿胶糕、三包红糖姜茶的地方。

他总说：“晓晓别省，你身子虚，经期疼得打滚，哥看见心疼。”我没告诉他，

那包麦丽素我分四次吃完，红糖姜茶泡了七天，最后一包泡得水都淡了，还舍不得倒。

那天在村委会，爹坐在长条凳上，手抖着翻补偿协议，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用拇指抹了抹镜片，又推上去，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角的麻雀：“两百万，

现金；安置房一套，六十平，毛坯；老屋腾空后，再补八万过渡费。”王梅坐在他斜对面，

跷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新做的水晶甲在日光灯下闪得刺眼。她没看协议，

只盯着爹手边那支签字笔，笔帽早被她拧下来，指甲一下下刮着金属笔身，

发出嚓、嚓、嚓的细响。“爸，”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这钱，

得全归我们。”爹愣住，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晨子是长子，得撑起这个家。

晓晓……”她顿了顿，朝我这边扫了一眼，眼神淡得像看一盆没浇透的绿萝，

“她早晚要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钱，本来就没她一份。

”我坐在爹右手边第三张凳子上，手心全是汗。我没看她，

只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那里有道细小的线头，我用指甲掐着，一下，两下，

直到掐断。哥哥坐在王梅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穿着厂里发的深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左手食指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修传送带时被铁片划的。他低着头，

盯着自己那双沾着机油污渍的旧球鞋，鞋带系得极紧，勒进脚背的皮肉里。“梅子，

”爹终于开口，声音哑，“晓晓也是我闺女……”“那您问她！”王梅忽然拔高声音，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您问她要不要？她要，我就走！我带孩子回娘家！

您信不信，我明天就收拾行李，连被子都卷走！”她眼眶真红了，不是哭出来的，

是气出来的，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血丝。我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一样撞着肋骨。

我看见哥哥肩膀绷紧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滚，却没抬头。我看见妈坐在角落小凳上，

手里攥着一块蓝布手帕，指节发白，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我张了张嘴。那句话，

不是从脑子出来的，是从胸口最软最烫的地方涌上来的，带着铁锈味，

岁替哥哥顶下偷摘邻居家枇杷的锅、二十一岁把唯一一次相亲对象介绍给嫂子表妹时的余温，

带着我每一次咽下委屈时，喉咙里那点没化开的咸。我说：“我不要。”声音不大，

但整个屋子静了。连窗外的蝉都停了一拍。“我不要拆迁款。”我又说了一遍，

把那张确认书轻轻推到桌子中央，纸角对齐桌沿，“全给哥。安置房……爸妈住，

我……我住厂里宿舍也挺好。”王梅愣住，眼里的火光倏地一跳，像被风吹歪的烛芯。

爹猛地抬头，嘴唇哆嗦：“晓晓……你……”“哥要养孩子，要还房贷，要给妈买降压药。

”我笑了笑，尽量让嘴角往上弯，“我一个人，吃食堂、住宿舍、坐公交，不费钱。

”哥哥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我，没说话。可那双眼睛，黑得像暴雨前的山坳，

沉得让我想掉眼泪。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拿协议，而是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往我这边推了推。杯底和桌面摩擦，发出轻微咕的一声。像一声叹息。那天回家，

我走在最后。王梅挎着包，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鞋跟敲在石板路上，笃、笃、笃，

像在给我的退让打节拍。哥哥落后我半步，忽然说：“晓晓，下个月厂里发季度奖，

哥给你买个新手机。”我没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旧的，是新的，带拍照的。

”我点点头，喉咙发堵，没敢回头。我真没想那么多。我没想哥哥会不会记在心里。

没想王梅会不会得寸进尺。没想那两百万，会像一块没拆封的砖，

沉沉压在我往后所有日子里，越压越低，越低越沉。直到某天，它突然裂开，

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灰，是血。而那血，是哥哥的。第二章：我退让的每一步，

都成了她踩上来的台阶我搬离老屋那天，只带了两个编织袋。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

不是课本，

角攒了五年换来的二手书：《人体解剖学图谱》《急救常识手册》《子宫肌瘤的日常调理》。

全是带插图、字大、纸张厚实的。我总觉得，多懂一点，就能少怕一点。怕生病，怕没钱治，

怕倒下时连喊一声疼都找不到人听。王梅站在院门口，手里剥着一根香蕉，

香蕉皮随手扔在青石台阶上，黄澄澄的，像一滩凝固的笑。“哟，真走啊？”她嚼着果肉，

含糊地问，“厂里宿舍多潮啊，霉斑长到床板底下，你不怕得风湿？”我没答，

把编织袋往肩上提了提。“不过你走也好。”她忽然笑起来，把香蕉皮踢进墙角，

“省得回来蹭饭。咱家米缸就那么大，多双筷子，米就少三把。”我停住脚。不是生气，

是忽然想起小时候。七岁那年发高烧，我烧得说胡话，把哥哥认成村口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一个劲儿喊爷爷给我一串，哥哥背着我跑三里路去镇卫生所，半路我吐了他满后背，他没擦，

只把我的脸往他肩膀上按得更紧些，说：“晓晓别怕，哥背你，哥是你的山。”那座山，

现在正蹲在西屋门口修漏水的房檐，手边放着半碗凉透的稀饭，筷子插在碗里，

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碑。我没再说话，背着包出了院门。可有些门，不是走出去就关上的。

三天后，我接到妈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晓晓……你嫂子说，以后逢年过节，你别回了。

她说……她说你拿不到钱，就是外人，外人上门，得给红包。”我握着听筒，

站在厂宿舍楼顶的晾衣绳旁。风很大，吹得我额前碎发乱飞，

晾着的几件工装在风里啪啪作响，像谁在拍巴掌。我没哭。只是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听妈在那头轻轻吸气，像怕惊扰什么。“晓晓，妈知道你委屈……可你嫂子……她闹得厉害，

你哥……他最近总咳嗽，厂里体检说肺里有点影子……”我打断她：“妈，我明白。

”挂了电话，我蹲下来，从编织袋最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盒盖锈了一道细缝，

我用指甲抠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张百元钞票。我这三个月省下的加班费，六千块。

我数出三千，用红纸包好，又从书里撕下一页《子宫肌瘤》的插图，把红包塞进书页里，

用胶带封死。第二天，我托厂里开三轮车的老张，把这本“书”捎回了青石坳。没留名，

没留话。只在书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四个小字：“给哥买药。”老张回来后说，

王梅当着爹妈的面，把书撕了，纸片扬得满院子都是，一边撕一边笑：“还买药？

她哥那点破影子，是累的！歇两天就好！她倒好，拿六千块买本破书，显摆她多孝顺？

”爹没拦，妈转过身去抹眼睛。哥哥没说话。他蹲在院角，用一块破布，

一下一下擦他那辆二手自行车的链条。链条早锈了，擦不亮，可他擦得很慢，很用力，

指节泛白，像在擦一件再也回不去的旧物。那之后，我再没回过青石坳。不是不敢，

是不想让哥哥难做。我开始学着在厂里食堂打两份饭。一份自己吃，一份用保温桶装好，

下班时骑共享单车，绕二十分钟路，送到哥哥厂门口的传达室。桶里有时是红烧肉，

有时是炖得软烂的猪脚，有时只是两颗白煮蛋、一小把炒香的花生米。传达室老大爷认识我，

总说：“苏晨妹子，你哥今儿又咳了，咳得脸都青了，硬说没事。”我点点头，

把保温桶递过去，从不问哥哥在不在，也不问王梅有没有看见。直到那个暴雨夜。我值夜班，

缝纫机针头哒哒哒敲着布料，窗外雷声滚过，雨点砸在铁皮顶上，像无数小石子往下砸。

忽然手机震起来，是妈，声音抖得不成调：“晓晓！你哥……你哥晕在厂里了！救护车刚走！

说是……说是急性重症，医生说……说要立刻手术，八十万……”我手一滑，

针扎进食指指腹，血珠瞬间涌出来，又马上被布料吸走，只留下一个暗红小点。

我抓起包就往外冲。雨大得睁不开眼，我拦不到车，就跑。雨水灌进领口，顺着脊椎往下爬，

冷得我牙齿打颤。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炸：八十万。不是两百万，不是一百万，

是八十万。刚好是哥哥偷偷给我存下的那笔手术备用金的数目。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那笔钱，此刻正躺在王梅的枕头底下，锁在她那个镶着水钻的粉色密码盒里。

我冲进县医院手术室门口时，王梅正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看见我，没起身，只把单子往膝盖上一拍，冷笑：“来啦？来得正好。钱呢？”我喘着气，

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水泥地上：“嫂子，先交费……”“我问你钱呢！”她忽然站起来，

声音尖得刺耳，“你不是不要钱吗？不是大方得很吗？那现在，你哥快死了，你掏啊！

你掏八十万出来啊！”周围几个病人家属转过头来看。我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我没那么多……”“哈！”她笑出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没那么多？你不要的那一百万呢？你不是说全给我们吗？

那现在，拿来！”我哑口无言。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我真不知道那一百万在哪。

我只知道，我放弃的，是两百万里的那一半。我真不知道，哥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早已把属于我的那一半，连同他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守护，

悄悄塞进了我的命里。而我，连那张存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王梅见我愣着，

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热气喷在我耳廓上，带着一股甜腻的椰子味口红香：“苏晓，

你装什么清高？你哥早跟我说了，你就是个软柿子，捏一下，就出水。你不要钱，

不是因为你多高尚，是因为你怕。怕我要跟你翻脸，怕你哥夹在中间难受，怕这个家散了。

”她直起身，理了理卷发，补了补口红，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行了，

不跟你废话。钱，我来想办法。你？一边儿待着去。”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

笃、笃、笃，像在给我倒计时。我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手指还在流血，血混着雨水，一滴，

一滴，砸在外科手术等候区的蓝色地胶上，晕开一小片淡红。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第三章：她卷走的不是钱，是哥哥命里最后一口热气我是在缴费窗口外，听见王梅声音的。

她没去交费，而是站在自动取款机前，一遍遍输密码。屏幕亮着，冷光映在她脸上，

照得她眼下的细纹格外清晰。她输完，机器滴一声，吐出一张单据，她扫了一眼，嘴角一翘，

把单据揉成团，扔进旁边垃圾桶。我走过去，没说话，只看着她。她抬头，挑眉：“怎么？

想偷看密码？”我没答，只问：“哥的缴费单呢？”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抖了抖，

纸角还沾着一点椰子味口红印：“在这儿。不过嘛……”她忽然把单子对折，再对折，

塞进自己牛仔裤后袋，“这钱，我得先存着。”“存着？”我声音发干，

“哥等着手术……”“等着？”她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是哥哥躺在厂医务室床上的照片，脸色灰白，闭着眼，额头上贴着退热贴，

旁边输液架上挂着半袋生理盐水。“你看看他这样子，像能活几天？医生都说了，

是急性重症，治不好是大概率。八十万砸进去，说不定就听个响。我可不干这傻事。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晓晓，你听嫂子一句劝。你哥这病，

是累出来的。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工资卡全交给我，连买包烟都要问我批不批准。

你要是真孝顺，就劝他别治了。回家躺着，吃点好的，走也走得体面。”我盯着她。

她眼底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算计，像在评估一头牛还能出几斤肉。“嫂子，

”我听见自己说，“你爱哥哥吗？”她愣了下，随即笑出声，笑声又尖又脆：“爱？

爱能当饭吃？能交房贷？能给我儿子买学区房？苏晓，你别跟我谈爱，你连男朋友都没有，

你懂什么爱？”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声渐远。我站在原地，没动。

缴费窗口的玻璃映出我的脸：头发湿贴在额角，嘴唇发白，眼睛下面挂着两片青黑。

可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空的，像两口被抽干的井。我掏出手机，拨通哥哥的号码。关机。

又拨妈的。忙音。我转身，一步步走向住院部电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又像踩在刀尖上。我推开302病房门时，哥哥正靠在床头，脸色比照片里更差，

嘴唇泛着青紫，呼吸短而浅，像破旧风箱在拉扯。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水面平静，

没一丝涟漪。他看见我，想抬手，却只动了动手指。我走过去，握住他手。那只手冰凉，

骨节突出，手背上青筋像爬着几条细小的蚯蚓。“哥……”我喉咙发紧，“你别怕，

钱……我来想办法。”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病人，

像要把我刻进瞳孔里。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拇指，极其缓慢地，擦过我手背。不是擦汗，

是擦掉我刚才在雨里跑时，蹭上的泥点。然后，他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