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浓黑中无声闪烁。:47。——更像是被人从深水潭底硬生生拽出水面。空气猛然灌入肺腑,带着一股复杂的气味:陈旧出租屋的木质气息、窗外被雨水浸透的泥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刻入骨髓的铁锈般的甜腥。。她自已血液干涸后的味道。,她猛地抬手死死掐住脖颈。指尖触及的皮肤温热光滑,完整得令人心悸。没有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没有生命随温热血浆汩汩流逝的恐怖触感。,在单薄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挣脱肋骨。,在冰冷潮湿的被单里剧烈颤抖。目光慌乱地扫视这个空间:看厌了的廉价印花窗帘,边缘已经脱线;墙上那片水渍霉斑,越看越像一张扭曲的鬼脸;书桌上堆积的杂物……没错,就是这里。她“死”之前,住了许久的出租屋。
不,更确切地说,是她“死”前很久的住所。
记忆碎片如玻璃碴般扎进脑海。冰冷的刀刃,黑暗中逆光的人影,视野收窄至彻底黑暗的瞬间,还有……最后烙印在意识深处、那双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十二张面孔在那片血色记忆旋涡中沉浮轮转。偏执的,阴郁的,温柔的,狂妄的,冰冷的……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在她前世的最后三个月里,一步步将她推向那个雨夜的屠宰场。
凶手就在他们之中。
而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或者说,即将开始的这个夜晚。
“呃……嗬……”压抑的抽气从齿缝挤出。她把脸埋进膝盖,冰凉的泪混着冷汗,瞬间浸湿了棉质睡裤。是梦吗?是濒死时的幻觉吗?亦或连地狱都嫌她这糊涂鬼碍事,一脚踹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长得像一个世纪。战栗渐止。一种比恐惧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从骨髓深处渗了出来。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已燃起一簇幽暗的火。
不能再死一次。
绝对不行。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冰凉的地板。寒意顺着脚心上窜,反而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走到窗边,猛地扯开窗帘。
窗外是沉沉的雨夜。霓虹灯光在绵密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色团。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蜿蜒水痕,像无数道无声流淌的泪。
日期……她必须确认日期。
书桌上摊着一份旧晚报,社会版头条用粗黑字体印刷:《年轻女白领夜跑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林晚的指尖划过那行字,冰凉。
不是这个。还没到。她在记忆里疯狂翻找那个关键的锚点。对了,是碎尸案。那桩后来轰动全城、牵扯无数魑魅魍魉的连环碎尸案。第一位受害者被发现的新闻……
她扑向那个塞满杂物的抽屉,在里面慌乱翻找,直到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
一个旧款银色U盘,外壳布满划痕。这是她之前从公司处理废旧设备的桶里随手捡的,觉得或许还能用,就扔进了抽屉。前世直到死,她都未曾再想起它。
但此刻,一段模糊记忆碎片骤然击中脑海——似乎在她死后很久,某篇不起眼的案件回顾文章里曾提过,在早期某个未公开的现场,发现过类似载体的残留物,但因损毁严重无法读取,最终成了悬案档案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心脏猛然一沉,随即剧烈搏动。
机会。一个渺茫至极、却必须死死抓住的机会。
她需要筹码,一个能让她接近风暴眼却不至立刻被撕碎的筹码。这个U盘,可以称为“引子”。
但这还不够。它太干净了,像个无辜的摆设。它需要更逼真的“装扮”。
林晚的目光落在书桌那柄美工刀上。刀片泛着冷光。
几乎没有犹豫。她拿起刀,对准左手食指指尖,用力划下。
刺痛传来,尖锐而清晰。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汇聚,颤巍巍地沿着指纹滚落。她拿起那枚冰凉的U盘,小心翼翼地将鲜血涂抹在金属接口周围和部分外壳上。血液很快变得暗沉粘稠,在光滑金属表面留下刺眼而逼真的痕迹。
像是刚从某个肮脏血腥的角落抠挖出来。
还是缺了点什么。她顿了顿,起身走到窗边,从那盆疏于打理、泥土板结的花盆里,用手指抠下少许湿粘的黑泥,轻轻涂抹在U盘边缘和血迹旁。污渍覆盖上去,这枚小物件立刻沾染了来自“现场”的不祥气息。
完成后,她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被捂出些许温度,混合着血污,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从地狱偷渡出来的、发烫的罪证。
时间快到了。
电子钟数字跳变为 00:03。
就是今夜。根据那些尚未理清、混乱交织的前世记忆,第一个致命的“节点”,就在今晚,在那个男人——秦夜那里。
秦氏集团年轻的掌舵人,商界说一不二的存在,同样以控制欲闻名。前世今夜,因一份送错的紧急文件,她这个倒霉的底层职员不得不冒雨赶往他的私人别墅,就此一头撞入那张无形巨网。
这一次,没有送错的文件。
但她必须去,且要比前世更早、更主动,带着“礼物”去。
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和牛仔裤,将那枚用纸巾包裹、沾染血污的U盘小心揣入内侧口袋。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下一片青黑,但那双眼睛幽深如潭,翻涌的不再是懵懂与怯懦,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决绝。
她拿起手机,叫了车。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楼道里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啪”地亮起,投下一圈昏黄黯淡的光晕,勉强照亮通往楼下黑暗的阶梯。身后是她短暂喘息过的避难所;前方是等待她的、风雨交加的未知深渊。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车内弥漫着廉价柠檬香精的气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湿和布料未干的闷浊。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时间独自前往半山别墅区的年轻女子有些异常,但终究没有作声。
林晚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望着窗外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霓虹招牌在流淌着雨水的玻璃上扭曲变形,像一个个融化在黑暗中的诡谲笑脸。指尖伤口隐隐作痛,口袋里的U盘硌着肋骨,存在感鲜明。
每一步,都似在走向记忆里那个血色的终点,又仿佛在拼命将那终点推得更远。
恐惧、狠绝与破釜沉舟的决心,在心底拧成一股冰冷的麻绳。
车辆在山脚门禁处被拦下。穿着制服、面容冷硬的保安手持登记簿和强光手电走来,刺眼的光柱毫不客气地扫过她苍白的脸。
“找谁?”声音干涩,不带温度。
“秦夜先生。”林晚听见自已的声音答道,还算平稳,“有预约。”
最后三字,她说得有些艰涩。这不完全是谎言——她确实“预约”了这场自投罗网的会面。
保安对着对讲机低声确认了几句,再次抬眼,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目光在她裤脚未拍净的泥点上停留了一瞬,才抬手示意。
沉重的黑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如同巨兽无声张开的口,将车辆与她一同吞入另一重更幽深、更寂静的领域。
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像一条湿漉漉的巨蟒缠绕在山腰。路灯稀疏,光线昏黄乏力,仅能照亮车前一小段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面。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道路两旁树木的阴影在狂风中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扑噬而下。
林晚闭上眼,不再去看。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稍后可能面临的盘问、审视,以及那个男人可能做出的种种反应。漏洞百出——她知道。在秦夜那样的人面前,她这点仓促的准备与拙劣的表演,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但她必须赌。
车辆终于在那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前停下。巨大的雕花铁门紧闭,门廊下立着一道人影。黑色制服笔挺如刃,背脊挺直如尺,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像一尊雕琢精美却毫无生气的人偶。
管家。
他并未打伞,只是静立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自她下车那一刻起便将她彻底锁定。那审视无声无息,却彻头彻尾——从她湿漉漉贴在额前的发丝,惨白的面容,紧抿的嘴唇,移到外套上未干的雨痕,裤脚明显的泥渍,最后,似乎在她揣着U盘的口袋位置,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林小姐,”他开口,声线平直如冻结的河流,“请。”
没有疑问,没有客套,只是一个冰冷的指令。
铁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林晚迈步,踏入其中。
霎时间,山间的风雨声、泥土气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门厅高阔,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却毫无温度的光华,照亮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也映出墙上那些线条冷硬、色彩沉郁的抽象画作。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雪松木质香,混合着旧书页与高级皮革的气息,洁净典雅,却空旷得令人心悸。厚重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足音,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剩她自已竭力压抑却仍显紊乱的呼吸,在耳膜内咚咚作响。
管家沉默地引她步上旋转楼梯。脚步声被厚地毯彻底吞没。二楼走廊深邃漫长,两侧房门紧闭。唯有尽头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下,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在门前止步,侧身,微微颔首,示意她自行进入。
林晚抬起手。指尖冰凉,残留着雨水的湿意。她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比她想象的更为恢宏,也更具压迫感。两侧墙壁是高及天花板的深色实木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排列齐整的典籍,如同沉默的军队方阵,带来沉甸甸的威压。另一面墙是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将窗外的风雨黑夜彻底隔绝。房间中央,是一张异常宽大、色泽沉郁的红木书桌。
秦夜就坐在书桌之后。
他未着正装,仅穿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领口随意松开一颗纽扣,衣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肤色冷白的手腕。褪去了西装革履的锋利商务感,此刻的他周身笼罩着一种居家的、近乎慵懒的松弛。然而这份松弛非但未削弱他的存在感,反而更凸显出那种根植于骨髓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气息。
他手持一份文件,闻声并未立即抬头。暖黄的台灯光晕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时间仿佛在书房凝滞的空气中缓慢流淌。唯有壁炉内,真正的木柴燃烧着,不时迸出细微的“噼啪”轻响,跃动的火光在他面容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终于放下文件,缓缓抬眼。
目光扫来。
平静,深邃,如冬日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沉着无法估量的冰冷与重量。那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掠过她湿漉的发梢,苍白的脸颊,轻颤的睫毛,移至她因紧张而抿得发白的唇,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强作镇定、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惊惶残留的眼眸深处。
“林晚。”
他开口,声线不高,在这过分静谧的书房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的冷淡。
“加班到这么晚,”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随意交叠,目光锁住她,如同审视显微镜下某个新发现的、意图未明的细胞,“还找到我这儿来……”
他略作停顿,唇角似乎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容,更像是某种评估性的弧度。
“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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