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与干燥草药混合的冷香里,那气味冷冽、厚重,带着一丝近乎危险的甜,像这座北方魔法学院本身一样,沉默而锋利。高窄的窗棂割开北欧冬日灰白的天光,冷得发淡的光线斜斜切进来,落在一排排泛着冷金属光泽的铜坩埚上,在光滑的弧面映出一道道细长、清冷的光痕。教室里静得只剩下药液微沸的轻响,以及药勺偶尔碰撞坩埚边缘的脆声。 Grindelwald握着药勺的动作一顿,连搅拌药液的节奏都忽然停了下来。金色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半掩住他那双银灰色眼瞳。他偏过头,看向身旁安静配药的少女,声音轻而沉,像一句掷向命运、又在等待命运回应的低语:“Lila,你说以后会有一个因我而起的时代吗?” Sylveris指尖正捏着一枚圆润的毛粪石,指腹轻轻蹭过那层微凉而细腻的质地。她抬眸看他,眼底藏着先知独有的、早已窥见结局的平静。她手腕微垂,轻轻将毛粪石丢进坩埚。,像是被唤醒的生命,腾起一层细薄的白雾,在冷光里微微飘散。“当然,Gellert。”她垂眸,握着药勺不紧不慢地搅动,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一个反叛、动荡、失控的时代。”,她侧过头,看向身旁这个与她同样耀眼、同样危险的少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与他同调的、锋利又骄傲的笑:“一个伟大的时代。”
Grindelwald猛地低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那双标志性的银眸瞬间亮得惊人,野心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火焰,在眼底肆意翻涌,坦荡、炽烈、毫不遮掩,几乎要灼伤所有直视它的人。
他动作自然而娴熟地抬手,长臂一伸便轻松勾住Lila的脖颈,将她轻轻拉到自已身边。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少年身上清冽又张扬的气息,声音低沉而带着致命的蛊惑:
“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Lila没有闪躲,也没有迎上那份亲昵,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安静地望着坩埚里不断缓缓变色的药液。她的语气清淡,像在念一段早已写好、无需更改的预言:
“我们是朋友,Gellert。”
朋友。
不多一分亲昵,不少一分距离,恰好隔开他所有的缠绕、占有、试图让她彻底归属于他的亲密。
Grindelwald无所谓地轻笑一声,慢慢松开了手。他向来擅长用温柔的语调、恰到好处的亲昵姿态蛊惑人心,多少人沉溺在他眼底那层温柔的假象里,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为他疯,为他死。可唯独Lila Sylveris,始终清醒,始终警惕,始终站在一步之外,从不会被他吞没。
但他从不在意。
感情从来只是他霸业路上的点缀,是手段,是辅助,从来不是目的。真正能决定一切的,从来只有——实力。
Lila拿起一枚缩身无花果,指尖轻捻,薄薄的果皮便在她掌心无声裂开,完整剥落,露出里面嫩白细腻的果肉。她将果肉轻轻投入坩埚,本就稳定的药液瞬间泛起一层柔和而干净的紫晕,色泽、浓度、波动,全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眸。目光直直撞进少年那双盛满野心的银瞳里。
他们是同类。
都是先知,都背负着各自家族引以为傲、足以让整个魔法界侧目忌惮的力量。而Lila的天赋更甚,她能看见更远的未来,更完整的命运脉络,更暗、更汹涌、即将吞没一切的洪流。Grindelwald需要她,需要她的预言,她的眼光,她那份足以撬动世界格局的能力,为他心中那番伟大而疯狂的事业,添砖加瓦,铺平道路。
而Lila也欣赏他。
欣赏他眼底那份坦荡到极致的野心,欣赏他不甘被陈旧规则束缚、不甘被庸众定义、想要亲手重塑世界的狂傲。那是一种只属于强者之间的共鸣,冷静,默契,又带着彼此心知肚明的危险。
Lila愉悦地弯起唇角,语气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戏谑:
“说起来,Harfang Munter校长前几天找过你了吧?这次,我们的黑魔法天才,终于要被劝退了?”
Grindelwald脸上的笑意瞬间染上一层轻蔑,银眸里全是不屑。他微微挑眉,语气轻淡:
“他警告我——‘如果你再在同学身上做黑魔法实验,你将付出退学的代价。’”
他嗤笑一声,“可他说错了。退学不过是履历不够完美而已,根本没人会在意,更拦不住我。”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
任何人都不行。
Lila了然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坩埚边缘,清脆的声响在弥漫的药雾里轻轻散开。她笑着,语气笃定:
“那我没猜错的话,过阵子西蒙·史密斯就要遭殃了。”
西蒙·史密斯,他那位平庸又胆小的室友。就在前天,失手打翻了他桌上的墨水,深色的墨汁晕开了他精心整理的笔记与魔法图纸。Grindelwald是极致的完美主义者,面上可以不动声色,可那份被冒犯的不悦与报复的念头,早已在心底悄然注定。
“我下课后就去找他。”Grindelwald缓缓勾起唇角,笑容俊美而冰冷,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亲爱的Simon同学。”
Lila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舍,语气却依旧轻快随意:
“你退学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Grindelwald挑眉看她,银眸里是全然势在必得的笃定:“那就和我一起走。”
Lila只短暂思考了三秒。随即,她欣然抬眼,笑容明亮又肆意:“好。”
浪迹天涯,挣脱束缚,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诞生与毁灭——对她来说,确实远比日复一日刻板的课程,要有吸引力得多。Grindelwald熟练地完成魔药最后的收尾,将成品交给教授。两人的小组,毫不意外地拿下了全班唯一的一百分。他放下药勺,看也不看讲台上的教授,径直转身:“走吧。”
“不把课上完?”Lila好笑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点纵容,“这可是最后一堂魔药课了。”
Grindelwald没有回头。
在魔药教授与全班同学震惊、错愕的目光里,他径直推开教室门,一步步走了出去。带着一种弃置无用牢笼的洒脱和傲慢。
Lila无奈轻笑一声,收拾好自已的东西,快步跟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般的无奈:
“这下,我们的罪名又多了一条——旷课。”
话音刚落,她便看着Grindelwald毫无顾忌、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隔壁决斗课教室的木门。
沉重的木门狠狠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走廊都微微一颤。
教室里所有正在练习咒语、对峙、挥杖的学生与教授,全都猛地回头,一屋子目光齐刷刷凝固在门口那道金发少年的身上。
Grindelwald视若无睹。
他径直穿过教室,在一屋子惊愕与死寂里,一把揪住脸色瞬间惨白、吓得浑身发僵的西蒙·史密斯的衣领,硬生生将人从座位上拖了出来,一路拖到走廊。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握紧拳头,毫不留情、干脆利落地一拳砸在西蒙脸上。
那可怜的棕发男孩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地晕了过去,像一袋毫无分量的无用行李,被他随手拖在身后。
Lila安静地站在决斗课教室门口,看着教室里一张张吓得发白、不知所措的脸,体贴地抬起魔杖,声音轻而清晰:
“统统石化。”
一屋子人瞬间僵在原地,姿态各异,眼神惊恐,却再也动弹不得,像一屋子被瞬间定格的雕像。
她随手拉上教室门,隔绝了里面一片僵硬的身影。至于为什么不用更温和的昏昏倒地——大概,她只是单纯觉得,一屋子栩栩如生、整齐划一的石像,比一片东倒西歪的昏睡者,更有某种荒诞又冷冽的艺术感。
一切都顺理成章。
没过多久,两人便被“请”进了校长室。
结果毫无悬念——Gellert Grindelwald,成功被德姆斯特朗劝退。而Lila Sylveris,原本只是被记上一记足以记入档案的大过。可她站在宽敞却刻板陈旧的校长室里,环顾一圈四壁严肃的装饰、笨重的家具、毫无生气的摆设,忽然觉得无趣至极。
她轻描淡写地抬起魔杖,对准整个房间,只念出一句简单却破坏力惊人的咒语:
“Reducto.”(粉身碎骨)
刹那间,爆破声轰然炸开。除了校长本人脚下那一小块空地之外,一切尽数碎裂。办公桌、书架、椅子、花瓶、墙壁上陈旧的挂毯、厚重的地毯,甚至连坚固的石墙与天花板,都在一瞬间崩裂、粉碎、坍塌。木屑、碎石、书页碎片、布料纤维漫天飞溅,整个校长室在短短一秒内,便沦为一片狼藉不堪的废墟。
Munter校长僵在唯一完好的空地中央,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血色尽失。
于是,Lila也顺理成章地被劝退。
两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心情愉悦、步调轻松地离开了德姆斯特朗那座阴沉而冰冷的黑色城堡,身后只留下Munter校长独自一人,站在残破得连墙壁都消失大半的废墟里,在北欧凛冽的寒风中彻底风中凌乱。
城堡外的草坪空旷而寂静,寒风卷着地上未化的残雪,在地面卷起一道道细小的雪雾。
Lila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远处渐渐隐入灰白天光中的城堡尖顶,随即兴致勃勃地看向身边的金发少年,眼睛里闪着对未知的期待:
“现在我们去哪儿?丹麦怎么样?我听说那里的海岸很美。”
Grindelwald低头看了她一眼,银眸里闪烁着奔赴宿命的狂热。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不起眼、破旧的旧靴子,指尖凝起淡淡的魔力,轻轻一抚,便做成了一枚简易的临时门钥匙。
“你知道的,大占卜师。”
他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英国。”
Lila撇了撇嘴:“我总不可能事事都预言到吧——好吧,我承认,我确实预言到了。”她斜睨他一眼,语气直白,“为了找那个什么破神器?”
“死亡圣器。”
金发少年微微仰头,铂金色的发丝在寒风中轻轻飞扬。神色狂傲,目光志在必得,仿佛那三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器,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看向Lila,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你知道它在哪儿?”
Lila坦然摇头,没有丝毫隐瞒:
“不知道。”
Grindelwald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眼神渐渐变得狂热,望向远方灰蒙蒙、看不到尽头的天际,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由他亲手开启的、辉煌而疯狂的时代,正在天际线尽头缓缓拉开帷幕。
“没关系——”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属于我的时代,终将到来。”
他低下头,再次盯住她的眼睛,银灰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光,声音低沉而灼热:
“你会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吧,大占卜师?”
Lila看着他眼底那簇几乎要烧尽一切的火光,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嗯哼。”
Grindelwald遗憾地笑了笑。
他早该知道,她从不会给他那种直白到廉价的承诺。
可那又如何。
他不再多言,另一只手稳稳按在那只靴子模样的门钥匙上。
下一秒,剧烈的天旋地转瞬间袭来,强大的空间拉扯感猛地包裹住两人。寒风、草坪、残雪、德姆斯特朗的黑色城堡,一切都在眼前飞速扭曲、消失。
两道年轻而耀眼的身影,在空旷寂静的草坪上一闪而逝。
只余下一阵冷风,轻轻卷过雪地,在寂静的空气里无声低语。
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魔法世界、颠覆所有秩序的风暴,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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