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你四年，你出轨了大半年

林远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女人。不是苏敏。窗帘透进来灰白色的光，不知道几点。

她背对着他，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深一浅。他盯着天花板，昨晚的事一点点往回涌。酒吧。长岛冰茶。她喝多了靠在他身上。

送她回酒店，她站在门口没动，他也没走。然后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那个吻很轻，

轻得像蚊子叮了一口，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再然后，就到这里了。他侧过头看她。

她的肩膀很瘦，锁骨凸出来，被子盖到腰际。他突然想起高中那年，她坐在他右边，夏天热，

把校服袖子挽到肩膀，露出同样细瘦的胳膊。有一次他碰了碰那里，她转头看他，

他吓得赶紧低头假装抄笔记。那时候他想，要是能搂她一下就好了。现在他搂了。

搂了一整夜。手机响了。苏敏的消息：早，今天面试加油。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屏幕上映出他的脸，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他没回，把手机扣回去。

身边的女人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她翻过身，睁开眼，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醒了？她问，声音有点哑。林远嗯了一声。她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眼睛很亮，刚睡醒还带着一点水汽，像蒙了一层薄雾。王佳怡。他叫她。嗯。

我们……别说。她打断他，现在别说。林远闭上嘴。两个人就这么躺着。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不是皮肤上的痒，是心里那种。他想伸手搂她，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过了很久，她开口。林远。嗯。你还记得高中吗？

林远愣了一下。记得。那时候咱俩同桌，她说，你上课老踢我椅子。有吗？

有。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后来换了同桌，没人踢了，

我还不习惯。有时候写题写着写着，会下意识回头瞪一眼，然后才想起来，你已经不在了。

林远也笑了。他想起来了。高三那年，她坐在他右边，扎着马尾，

低头写字的时候有几缕头发散下来，搭在作业本上。他老想伸手帮她撩开，但不敢。

只能踢她椅子，让她回头，好看一眼她的脸。毕业那天，她给他同学录。他翻了翻，

前面都是些客套话，什么前程似锦、万事如意。翻到最后一页，

是她写的：希望你以后过得好，不要忘记我。他在那一页下面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后来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她发朋友圈，他点赞。他发动态，她评论。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联系着，一年也聊不了几次。他知道她读了大学，去了外地工作，

后来又辞职考编。她知道他读了研，来了昆明。但谁都没主动约过。没想到再见面，

是在床上。我没想到会是你。她说。我也没想到。她侧过身，看着他。

眼睛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林远。嗯。你有女朋友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说：有。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说：我也有男朋友。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楼下有人在说话，有车经过，有生活的声音一点点涌上来。

但这个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林远忽然想起苏敏的脸。

想起她说今天面试加油时那种期待的语气。想起她每次来看他，给他带吃的，

给他收拾屋子。想起她说等你找到工作就好了。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一种很复杂的、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的东西。几点了？她问。

不知道。她伸手去够手机，被子滑下来，露出大片胸口。她没在意，看了一眼屏幕，

又扔到一边。还早。她说。然后她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林远没动。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他能闻见她头发上的香味，和酒店洗发水混在一起，

说不上好闻，但他记住了这个味道。他知道天亮之后，一切都和昨晚之前不一样了。

但他还是没动。从酒店回来的那天，林远心里一直发虚。他坐地铁回去，

一路都在想苏敏的脸。想她要是知道他昨晚干了什么，会是什么表情。想她会不会哭，

会不会吼，会不会收拾东西就走。但苏敏什么都没问。她那天正好来昆明看他。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她已经在屋里了，正给他收拾乱七八糟的桌子。

那张桌子他已经三个月没擦过了，上面堆着泡面盒、简历、还有没洗的杯子。

她一样一样地收拾，把泡面盒扔进垃圾袋，把简历理整齐，把杯子拿去洗。看见他回来，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回来了？面试怎么样？林远愣了一秒。还……还行。

她没怀疑，继续低头收拾。饿了吧？我买了菜，中午给你做红烧肉。你上次说想吃，

我一直记着呢。林远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旧 T 恤，是他大三那年给她买的，

洗得有点发白了，领口也松了，她还舍不得扔。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下来，

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为了来看他，她坐了五个小时的大巴。从她那个城市到昆明，

大巴票八十块钱，她每次都坐这趟，说高铁太贵，省点钱。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苏敏。他叫她。嗯？没什么。她笑了笑，

没追问。那种笑是只有很信任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笑，没有任何防备。中午她做了红烧肉，

还有他爱吃的番茄炒蛋。两个菜挤在那张小桌子上，她给他夹肉，问他面试的细节。

他含糊地应着，说还行，等通知。她说肯定没问题，你那么优秀。他优秀什么？

他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吃完饭，她洗碗，他在旁边站着。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一边洗一边哼歌，是那种很老的歌，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你去歇着吧，她说，

站这儿干嘛？他没动。洗完碗，她过来拉他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刚洗过碗，

还带着洗洁精的味道。怎么了？今天怎么怪怪的？林远看着她。她眼睛里有光，

是那种看见他就高兴的光。从大四到现在，四年了，这光从来没变过。他忽然想，

要不就说了吧。昨晚是个错误，喝多了，糊涂了。以后不会了。她那么善解人意，

也许会原谅他。也许会哭，会闹，但最后会原谅他。她一直都这么惯着他。但他说不出口。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那就睡会儿。她拉着他往床边走，

我陪你躺一会儿，晚上还得赶回去，明天有课。他们躺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

她靠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像个孩子。睡着的时候还微微皱着眉，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林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

房东一直没来修。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王佳怡。

想起她在酒店门口踮起脚亲他。想起她躺在他身边，问你有女朋友吗。

想起她说我也有男朋友时那种平静的语气。她好像一点都不愧疚。也许她也和他一样，

是个烂人。那他呢？他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东西。但苏敏睡得那么香，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

苏敏说，要不咱们出去玩一趟？你有时间吗？林远说，有。她高兴坏了，当场就开始查攻略。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一边划一边念叨，大理还是丽江？洱海还是雪山？三天够不够？

最后定了大理，说三天两晚，住个民宿，看看洱海。钱是她出的。她说，你还没工作，

我有工资，我请你。林远说，不用，我有点存款。她说，存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这次算我的。他们在大理玩了三天。住的是那种带院子的民宿，推开窗就能看见苍山。

晚上坐在院子里喝酒，她靠在他肩膀上，说真好啊，以后咱们也开个这样的民宿好不好？

林远说好。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亮亮的。林远。嗯？咱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林远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有把所有未来都押在他身上的那种笃定。

四年了，她一直是这样的。从大四到现在，她从来没怀疑过他。她相信他会毕业，

会找到工作，会娶她，会一起变老。他忽然不敢看。会的。他说。她笑了，

靠回他肩膀上。那天晚上，他们在民宿。她在他身下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那种眼神，

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好像他能给她全世界。林远闭上眼，不敢看。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女人的脸。他睁开眼，把她抱得更紧。那晚之后，他告诉自己，

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见王佳怡了。两周后，王佳怡又发消息了。在吗？

林远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出租屋里很暗，只有这一小块亮。他知道不该去。知道那是悬崖，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打了：在。她回：培训太累了，想喝酒。他打了：几点？发出去的那一秒，他就后悔了。

但他没有撤回。还是那个酒吧，还是那个卡座。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喝上了。看见他来，

笑了一下。来了？嗯。两个人坐着，喝酒，聊天。聊高中那些事，

聊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说工作不顺心，辞职考编，压力大。他说面试被拒了十几次，

硕士白读了。她说她男朋友是个程序员，老实人，对她很好，但她总觉得差点什么。

他说他女朋友对他很好，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着说着，她的手放到了他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她也没动。她的手很凉，指尖碰着他的手背，一点一点传递温度。

后来她说，再喝一杯？他说好。再后来，她又喝多了。送她回酒店，到门口，她转身看他。

上去坐坐？她问。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期待，有试探，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那一点别的什么，他看懂了。他想起苏敏的脸。想起她在大理说咱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的那个眼神。他应该走的。但他进去了。那一晚，又......。之后的日子里，

这种事成了习惯。她每周都说培训太累，想喝酒。他每次都说好。喝着喝着就回了酒店。

有时候一周见两次，有时候三次。一开始他还会愧疚。完事之后躺在她旁边，会想起苏敏，

会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后来愧疚越来越淡。再后来，就没了。他们开始大大方方地约。

不再是想喝酒，而是直接今晚有空吗。他回有，她回老地方。像打卡，

像上班，像一件例行公事。只是天亮之后，各走各的。有一次完事后，她躺在他怀里，

说：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什么？我一点都不愧疚。她说，

我躺在他旁边，想的全是你。林远没说话。他想说，我也是。我躺在她旁边，

想的也是你。但他没说出口。他想起苏敏。想起她每个周末坐车来看他，给他带吃的，

给他收拾屋子。想起她说等你找到工作就好了，想起她说我等你。

想起她睡着时的脸，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里不是不愧疚。只是那个愧疚，

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滩水，再过一会儿，

连水都没了。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要是没有苏敏就好了。要是当初没谈这个恋爱就好了。

那样他就不用瞒着，不用骗，不用每次她来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