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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但修仙

舞之韵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非但修仙》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苏叶苏讲述了​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苏叶的玄幻仙侠,金手指,系统小说《非但修仙由网络作家“舞之韵”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254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1:22:2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非但修仙

主角:苏叶   更新:2026-02-18 12:0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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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花叮——“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宿主处于文化荒漠地带,首次任务已生成:制作一件无灵力波动的传统手工艺品,

并使其被至少一人看见。

任务奖励:初级剪纸技艺精通苏叶盯着眼前半透明的光幕,

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手里的馒头。穿越第三天,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她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啃馒头。荒漠地带?废话。

这破地方连个说书先生都没有,不是荒漠是什么?修仙界卷生卷死,人均寿命几百岁,

娱乐活动却只有三种:修炼、打架、抢资源。她穿来三天,

已经亲眼目睹两起斗法、一起杀人越货,以及隔壁洞府的散修因为闭关太久没人说话,

出关后对着石头讲了八个时辰的话。疯了。都疯了。苏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

终于把注意力放回那个系统面板上。

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系统说明:本系统致力于在异世界弘扬中华传统文化。

宿主每完成一次非遗技艺的制作与展示,可获得相应技能传承及奖励。技能可升级,

奖励包括但不限于:配方、工具、材料、以及……你猜?苏叶:“……你猜?

”系统没理她。她盯着“初级剪纸技艺精通”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又看了看自己穿越时带来的那沓红纸——本来是垫箱底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找出剪刀,裁纸,折好,下刀。指尖触到红纸的那一刻,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手好像突然知道了该怎么动。剪刀游走如鱼,纸屑簌簌落下,

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每一处镂空都精准流畅。明明是她自己在剪,

却又像是有人在手把手地教她。半刻钟后,她展开红纸。一朵并蒂莲花,花瓣层层叠叠,

边缘薄如蝉翼。中间还有两只蝴蝶,翅膀的纹路细密清晰,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苏叶愣了愣。外婆教了她三年,她都没剪出过这么漂亮的花。叮——初级剪纸技艺已掌握。

当前熟练度:入门。提示:制作完成的非遗作品具有一定特殊效果。

效果类型与强度取决于作品本身所承载的文化意蕴。苏叶:“特殊效果?”系统不答。

她把那朵莲花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红纸。“唬人的吧。”她嘀咕一声,随手把莲花贴在了窗户上。

阳光透过来,在屋里投下一片红彤彤的光影,怪好看的。她就着这片光影,打了个哈欠,

睡午觉去了。傍晚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闷响。苏叶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掀开草帘,

看见门口趴着一个人。黑衣,浑身是血,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还冒着焦黑的烟。

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旁边砸出一个浅坑,把她刚种的三天的小葱全压死了。

苏叶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进屋,把门带上。“不救。”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

那剑伤明显是修士斗法留下的。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叮——检测到濒死人员。建议宿主施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苏叶:“你闭嘴。

”该人员具有较高身份价值,可为非遗技艺传播提供便利。苏叶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价值?”无法透露。建议宿主自行判断。苏叶深吸一口气,又掀开了草帘。

那人还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天色暗下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头黑发糊满了血和泥。

苏叶认命地蹲下去,把人的脑袋扳过来看了一眼。女的。脸上全是血污,但五官轮廓很深,

眉骨很高,抿着唇,昏迷着也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苏叶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

又看了看那身虽然破烂但质地极佳的黑衣,以及袖口若隐若现的暗纹剑形图案。

“……你最好真有价值。”她嘟囔着,弯腰把人往屋里拖。一个时辰后。伤口处理完毕,

人被她扔在草席上,用唯一一床薄被裹着。苏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门槛上喘气。

这具身体太废了,拖个人都拖不动,明天得想办法多吃两碗饭。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户上那朵莲花,在暮色里红得发暗。也不知道这破系统到底靠不靠谱。

半夜。温衡是被疼醒的。后背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不对,不是盐,

是某种草药的味道,清苦中带着点涩。有人给她上过药了。她猛地睁开眼,

手摸向腰间——空的。剑没了。“找这个?”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温衡转头,

看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她的剑,

正借着月光用一块布擦拭剑鞘上的血迹。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人身上,红彤彤的一片。

温衡愣了愣。月光怎么会是红的?她顺着光源看过去,看见了窗户上贴着的那张红纸。

纸上镂空刻着花和蝴蝶,月光穿过那些细密的缝隙,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落在那女人身上、地上、桌上,斑驳陆离。温衡看呆了。她活了三百多年,

杀过的人比凡人吃过的米还多,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灵器法宝,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一张纸。一张普普通通的红纸,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她移不开眼。那些光影交错间,

她好像看见了什么——小时候。娘亲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修仙,没有剑道,

没有日复一日的厮杀和逃亡。那时候过年,娘亲会用红纸剪一些简单的花样,贴在窗户上。

她趴在窗台上看,觉得那些红花绿叶真好看,比什么都好看。后来娘亲死了。她被选入宗门,

开始握剑,开始杀人。那些红纸,她再也没见过。温衡的眼眶突然酸得厉害。

“……这是什么?”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剑的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伤处理过了,死不了。”“我问你,”温衡盯着那扇窗户,“那是什么?”“那个啊。

”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花。剪着玩的。”“窗……花?”“嗯。

过年的时候贴窗户上,喜庆。”女人把剑搁在桌上,站起身走过来,在窗边站定,

“不过今天又不是过年,我就是闲的。”温衡没说话。她盯着那朵莲花,

看着月光在花瓣间游走,忽然问:“能卖我吗?”女人挑眉:“你要这个?”“嗯。

”“你一个修士,要这个干什么?”温衡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

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红纸,没有任何用处。可她就是想要。特别想。女人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了。“行啊。不过我这铺子还没开张,不收灵石。你要想买,拿东西换。”“换什么?

”“你叫什么?”“温衡。”“温衡。”女人点了点头,“我叫苏叶。你呢,帮我干点活。

门口那堆黄瓜架被你砸烂了,重新搭起来。”温衡:“……什么架?”“黄瓜架。

你不会连黄瓜都没见过吧?”温衡沉默了。她杀过人、斩过妖、闯过秘境,

在尸山血海里趟过,在万剑穿心时面不改色。但她确实没见过黄瓜架。更没搭过。

半个时辰后。温衡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竹竿,表情复杂。“斜着插,对,再深一点。

”苏叶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那根藤蔓要绕上去,别扯断了。

你们修士不是力气大吗,怎么连个藤蔓都不会绕?”温衡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这是救命之恩,这是救命之恩。黄瓜架搭好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温衡接过苏叶递来的那张窗花,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放着,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纸的存在。“多谢。”她说。苏叶摆摆手:“走吧,趁天没亮,

不容易被人发现。”温衡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走到院门口,

忽然停下。“你那个窗花,”她头也不回地说,“最好别让人看见。”苏叶一愣:“什么?

”“还有。”温衡的声音很低,“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她走了,身形消失在晨雾里。

苏叶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若有所思。她转身进屋,

看了一眼窗户——上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道残留的浆糊印子。叮——首次任务完成。

初级剪纸技艺已升级至“熟练”。

额外提示:您的作品“并蒂莲花”已被一名筑基期修士携带离开。

该修士道心出现轻微波动,疑似受到作品影响。非遗传承效果:触动心绪,引发回忆,

短暂打破修行者长期修炼形成的情感壁垒。苏叶盯着那个提示,愣了愣。“所以,

”她慢慢地说,“这玩意儿能让修士……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系统没有回答。但窗外,

太阳正从山那边升起来,照进空荡荡的屋子。苏叶忽然觉得,这个修仙界,

可能要出点问题了。第二章 糖画三天后,苏叶的小院被包围了。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包围——院墙外蹲着五个,树上挂着两个,半空中还悬着一个御剑的,

把刚升起来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苏叶端着漱口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你们谁啊?”蹲在墙根的那个抬起头,露出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道友,

我前天在你窗户上看见那张红纸了。”树上挂着的那个接话:“我是昨天来的,没赶上。

”半空中御剑的那个降落下来,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贫道清虚门陈长青,敢问道友,

那窗花可还有余?”苏叶沉默了三秒。她把漱口水吐了。“没了。”她说,“就一张,

送人了。”五个黑眼圈齐刷刷地黯淡下去。树上那个差点掉下来。“不过,”苏叶想了想,

“我还能剪。”半个时辰后。六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院子里,人手一张红纸,

表情虔诚得像在参悟大道。苏叶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剪刀,示范怎么折纸。

“……先对折,再对折,角对角。对,就这样。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笨拙地捏着那张小纸片,额头冒汗,仿佛在炼制什么绝世神兵。

“然后呢?”他小心翼翼地问。“然后随便剪。想剪什么剪什么。”“随便?”“随便。

”大汉深吸一口气,下刀。咔嚓一声。纸断了。他盯着手里断成两截的红纸,

表情像是道心破碎。苏叶:“……你轻点。”旁边那个清虚门的陈长青倒是剪得有模有样,

虽然剪出来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但至少没断。他捏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红纸,闭目沉思,

周身隐有灵光流动。“妙啊。”他喃喃道,“这裁剪之道,暗合天地至理……一折一叠,

皆是因果;一刀一剪,俱是取舍……”苏叶:“……你剪的是个蛤蟆。”陈长青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团东西,面不改色:“蛤蟆亦可悟道。”苏叶无话可说。

她低头继续剪自己的,手上动作飞快。系统给的技能确实好用,

她现在闭着眼都能剪出百十种花样,福禄寿喜、花鸟鱼虫、人物故事,想要什么有什么。

叮——剪纸技艺熟练度提升。当前阶段:小成。

解锁新功能:作品可附带微量情绪共鸣效果。苏叶手上顿了顿。情绪共鸣?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对着一只纸蛤蟆悟道的修士,

又看了看那个因为剪断了纸而满脸绝望的大汉,忽然有点明白这个“效果”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修士,人均活了几百上千年,每天就是修炼打架、打架修炼,

活着活着把自己活成了兵器。什么情绪、什么回忆、什么人味儿,

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磨没了。而一张窗花,一只纸蛤蟆,能让他们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候。

这就叫“情绪共鸣”。“所以,”苏叶在心里默默问系统,“我这是在给他们做心理治疗?

”系统没回答。但院子里的修士越来越多。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坐不下人了。

苏叶被迫在院门口挂了个牌子:每日限量,先到先得。牌子挂出去不到一刻钟,

就被一个御剑飞过的修士顺走了。那人把牌子揣进怀里,落地就问:“限量是多少?

我现在排第几?”苏叶:“……”下午,那个络腮胡大汉又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胡子也修整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挤到苏叶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双手奉上。“道友,这是谢礼。”苏叶打开一看,是一袋灵石。成色不错,

够她买十床新被子。“干什么?”大汉挠了挠头:“早上那张纸,我剪坏了。

回去以后越想越不甘心,就……用木头刻了一个。”他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朵木雕的花。巴掌大小,雕工粗糙,但能看出来是用心刻的。花瓣层层叠叠,

正是苏叶早上教的那个花样。“我刻了一整天。”大汉说,“刻完以后,忽然想起我娘。

”他顿了顿,眼眶有点红。“我娘以前也爱刻东西。木头、石头、骨头,什么都刻。

我小时候嫌她刻的那些玩意儿丑,后来入了宗门,就再没见过她。再后来,听说她死了。

”他把木雕塞进苏叶手里。“这个送你。谢谢你让我想起来。

”苏叶低头看着那朵粗糙的木花,沉默了一会儿。“你叫什么?”“周大牛。

”大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散修,炼气期,在隔壁山头挖矿的。”苏叶把木雕收好,

抬头看他:“明天早点来,我教你剪个更难的。”周大牛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傍晚,

人群终于散尽。苏叶坐在院子里数灵石,数着数着忽然笑了。穿越四天,

她找到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方式。不打架,不修炼,不抢资源。就剪剪窗花,教教课,

偶尔给这些活得太久的修士们做做心理疏导。挺好。第二天一早,周大牛果然来了。不止他,

还带了三个工友——都是在矿上干活的散修,听说了昨天的事,非要跟着来见识见识。

苏叶来者不拒,摆开桌子就开始教。正剪着,院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她抬头,

看见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门口。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周身气息冰冷凌厉,往那里一站,

院子里的人都不自觉住了手。苏叶眯眼看了看,认出来了。温衡。三天不见,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背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看着比那天晚上精神不少。

只是脸色还是冷,像谁欠她八百块灵石。“你怎么又来了?”苏叶问。温衡没回答,

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一群拿着剪刀的修士,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进来坐。”苏叶招呼她,

“正好今天人多,热闹。”温衡站在原地没动。“我来还东西。”她说,

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窗花,“这个,还你。”苏叶一愣:“不要了?”“要不起。

”温衡的声音很淡,“有人盯上它了。”苏叶眨眨眼:“什么意思?”温衡走进院子,

在苏叶旁边站定,压低声音:“你那张窗花,被人认出来了。三天前我离开这里,

半路被人截杀。对方指名要这个东西。”苏叶沉默了。温衡继续道:“我杀了三个,

跑了两个。那两个人回去报信,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会有人来找你。”院子里静了下来。

周大牛他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剪刀忘了动。苏叶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沓红纸,

又看了看温衡递回来的窗花,忽然问:“截杀你的人,什么来头?”“不知道。”温衡摇头,

“但能派出筑基期当探子的,至少是个宗门。”“冲窗花来的?

”“冲能让筑基期修士‘道心波动’的东西来的。”温衡看着她,目光幽深,“你那窗花,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叶没回答。她在心里问系统:这个“情绪共鸣”,是不是太显眼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回复:非遗作品的效果强度取决于受众的“情感缺失程度”。

该修仙界修士普遍存在严重情感缺失,故效果被放大。建议宿主调整作品类型,

降低单次冲击力。苏叶若有所思。降低冲击力……换一种形式?

她忽然想起系统给的那个任务奖励里,好像不止剪纸一样。

技能列表:剪纸小成;糖画未激活;皮影戏未激活;……糖画。她抬起头,

看向温衡。“你吃饭了吗?”温衡一愣:“什么?”“没吃的话,帮我生个火。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飘出一股奇异的甜香。周大牛他们围在灶台边,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那一滩金黄色的东西。是糖。苏叶用修士们看不懂的手法,

把冰糖、麦芽糖、蜂蜜按比例放进锅里,小火慢熬。糖块渐渐融化,变成一锅琥珀色的浓浆,

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四溢。“这是做什么的?”温衡站在一旁,难得露出好奇的神色。

“糖画。”苏叶用勺子搅着锅,“一种吃的。”“吃的?”“嗯。用糖画出花样,

凝固了就能吃。”她舀起一勺糖浆,在提前抹了油的石板上快速浇下。勺子在她手里像笔,

糖浆像墨,手腕翻转间,一条鱼的轮廓渐渐成形。头、身、尾、鳍,

最后点上眼睛——一只金色的鲤鱼跃然石上,栩栩如生。周大牛倒吸一口凉气。

糖浆冷却凝固,变成透明的琥珀色,在阳光下闪着光。苏叶用竹片轻轻一铲,

把糖鱼递到温衡面前。“尝尝。”温衡盯着那条鱼,迟迟没有接。它太好看了。

好看到她不忍心下嘴。“吃啊。”苏叶催促,“凉了就不好吃了。”温衡迟疑着接过来,

低头咬了一口。咔嚓。糖片在口中碎裂,甜味瞬间炸开,汹涌而来。她愣住了。太甜了。

甜得她眼眶发酸,甜得她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小时候,娘亲还在的时候。过年的时候,

村里会有货郎来,卖一种麦芽糖。一文钱能买一小块,含在嘴里能甜一整天。

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娘亲买了一块。娘亲笑着吃了,说真甜。后来娘亲死了。

她再也没吃过糖。温衡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半条糖鱼,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周围一片寂静。周大牛他们呆呆地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女剑修,怎么吃着吃着就哭了?只有苏叶明白。她看着温衡,

轻声问:“想起什么了?”温衡没回答。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把剩下的糖鱼塞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没什么。”她说,声音比刚才还哑,“太甜了。”苏叶笑了笑,

没戳穿她。她转身面对院子里那群眼巴巴望着她的修士,扬了扬手里的勺子。“剪纸暂停,

”她说,“今天教你们做糖画。”院子里响起一阵欢呼。太阳渐渐西斜,

苏叶的小院再次热闹起来。周大牛举着一只四不像的糖兔子,龇着牙笑得像个傻子。

那几个矿工散修各自捧着自己的作品,互相比较谁的好看。陈长青捏着一只糖蛤蟆,

闭目沉思,也不知道悟出什么来了。温衡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弧度太浅,浅到她自己都没发现。苏叶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糖。“给你留的。没做成画,

就是普通糖块,耐吃。”温衡低头看了看那块糖,又看了看苏叶。

“你就不怕那些人找上门来?”她问。苏叶耸耸肩:“怕有什么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一个凡人,挡不住。”“所以呢?跑?”苏叶笑了笑,“我这院子刚收拾好,舍不得。

”温衡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留下。”她说。苏叶一愣:“什么?”“帮你挡。

”温衡把糖块收进怀里,“就当还你的救命之恩。”苏叶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啊。

”她说,“不过我这可不包吃住,你得自己挣。”温衡挑眉:“怎么挣?

”苏叶指了指灶台:“生火,劈柴,洗锅。会吗?

”温衡:“……”她看了一眼那口黑漆漆的大锅,深吸一口气。三百年来,

她杀过的人能堆成山,斩过的妖能填平海。但她从来没洗过锅。夜幕降临时,

苏叶坐在门槛上数今天的收获——一堆灵石,三块矿石,一株灵草,

还有周大牛他们凑钱买的一袋白面。温衡在灶房里吭哧吭哧地刷锅,刷得满手是灰。

苏叶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她抬头看天,星星刚刚亮起来,一弯细月挂在东边。

叮——当日总结今日完成:糖画教学一场,受众七人。

非遗传承进度:剪纸小成,

糖画入门检测到潜在威胁:未知势力已锁定本区域,预计三日内抵达。

建议宿主提前准备。苏叶盯着那行字,笑容淡了淡。三日内。

她回头看了一眼灶房里那个笨拙刷锅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沓没用完的红纸。行吧。

来就来。她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温衡,”她喊,“刷完锅出来,教你剪个新花样。

”“什么花样?”苏叶抬头看了看那弯月亮。“剪个月亮,”她说,“再剪只兔子。

”温衡从灶房里探出头,脸上沾着锅灰,表情困惑。“为什么是兔子?”苏叶笑了。“因为,

”她说,“八月十五快到了。”温衡愣住。八月十五。她从来没听过这个日子。

但不知为什么,听着苏叶这样说,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

正在悄悄生长。第三章 月饼第三天一早,苏叶是被温衡摇醒的。“有人来了。

”温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苏叶睁开眼,看见她已经穿戴整齐,

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几个?”“一个。

”苏叶愣了愣:“一个你紧张什么?”温衡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开,示意她自己看。

苏叶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道袍,灰扑扑的头发,

灰扑扑的脸——整个人像是从灰堆里扒拉出来的,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修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着手,仰头看着苏叶贴在门框上的一张红纸。

那张红纸是昨天周大牛他们剪坏的废品,苏叶随手贴上去遮门缝的。

那灰衣人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纸,一动不动,已经看了至少一刻钟。“他什么时候来的?

”苏叶问。“卯时。”温衡说,“我醒的时候他就在那儿了。站了一个时辰,没动过。

”苏叶沉默了一会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喂——”温衡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

”“问问他想干什么。”苏叶抽回胳膊,“总这么站着也不是事。”她走到院门口,

在灰衣人三步开外站定,清了清嗓子。“这位……道友,有事?”灰衣人缓缓转过头,

看向她。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苏叶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太深了。不是那种修士修炼多年后的锐利或威严,

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看过了太多,又像是太久没看过。灰衣人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问:“这张纸,你贴的?”“是。”“做什么用的?”“遮门缝。”灰衣人沉默了一下,

又问:“那上面的花样,谁剪的?”苏叶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废纸——皱巴巴的,只剩半截,

隐约能看出剪的是个福字,但已经残缺不全了。“我剪的。”她说,“剪坏了,随手贴的。

”灰衣人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剪坏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像是在品味什么,“剪坏了的东西,你便拿来遮门缝?”苏叶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只是点了点头。灰衣人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件。

“你这里,”他指了指院子,“还有别的吗?”“别的?”“别的……剪坏了的东西。

”苏叶莫名其妙,但还是转身进屋,把桌上那堆废纸抱了出来。三天下来,废纸攒了一大摞。

剪坏的窗花、裁歪的边角、练手的残次品,全被她随手扔在那里,本来打算今天当柴烧的。

灰衣人接过那堆废纸,一张一张地翻看。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苏叶和温衡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他在干什么。翻到最后一张,灰衣人停住了。

那张纸上剪的是一个兔子。但只剪了一半——耳朵刚出来,剪刀就走偏了,

剩下半张纸还是空白。灰衣人盯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很久很久。

久到苏叶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站着睡着了。“这个,”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能不能给我?”苏叶一愣:“这张废纸?”“废纸。”灰衣人又重复了一遍,

嘴角微微扯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是啊,废纸。”他把那只缺耳朵的兔子小心折好,

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叶。“你叫什么?”“苏叶。”“苏叶。”他念了一遍,

“你这里,还做什么?”苏叶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剪纸,糖画。别的还没开始。

”“糖画?”苏叶回头看了看灶房——昨天熬的糖还剩一些。她转身进去,舀了一勺糖,

在石板上浇了一条鱼。动作很快,三两下成形,递给灰衣人。“尝尝。

”灰衣人接过那条糖鱼,看了很久。他没有吃,只是看着。阳光照在糖鱼上,

透出琥珀色的光,在他的手指间流转。“我小时候,”他忽然开口,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吃过这个。”苏叶愣了一下。“那时候不叫糖画,叫糖人。

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敲着小锣,小孩们听见声音就跑出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鱼,

“一个铜板转一次转盘,转到什么,货郎就给你做什么。我最常转到的是鱼。”他顿了顿。

“后来货郎不来了。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苏叶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

灰衣人把糖鱼收进怀里,和那只缺耳朵的兔子放在一起。“你这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苏叶的小院,看了看那间破旧的土坯房,看了看灶房顶上冒烟的烟囱,

“很好。”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很慢,像是一点也不着急去哪里。

灰衣渐渐消失在晨雾里,最后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苏叶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半天没动。温衡走到她身边。“你知道他是谁吗?”她问。苏叶摇头。“我也不知道。

”温衡说,“但我看不透他的修为。”“什么意思?”“意思是,”温衡的声音很沉,

“他的境界至少比我高两个大阶。这种人,整个修仙界不超过二十个。”苏叶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来干什么?”温衡没有回答。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周大牛他们来了。

今天比昨天人更多——除了那三个矿工,还带了五六个工友,挤挤挨挨地站在院子里,

手里都攥着红纸。“苏师傅!”周大牛老远就喊,“今天我们学什么?”苏叶收回心思,

打起精神招呼他们坐下。“今天不学新花样。”她说,“今天把前两天的复习一下。

剪纸的继续剪纸,糖画的继续糖画。”“为什么?”苏叶抬头看了看天。“因为,”她说,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周大牛一愣:“八月十五是什么?”“一个日子。

”苏叶转身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袋,“一个该团圆的日子。

”布袋里是她前几天托人买的材料——核桃、花生、芝麻、冰糖,还有一小罐蜂蜜。

温衡跟进来,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要做什么?”“月饼。”苏叶说,

“八月十五吃月饼,赏月亮,听故事。”“什么故事?”苏叶想了想,开始和面。“从前,

”她说,“有一座山,山上住着一个仙女。她偷吃了长生不老药,飞到月亮上去了。

有一只兔子陪着她,在月亮上捣药。”温衡静静地听着。“她为什么要偷吃?

”“因为她不想死。”“后来呢?”“后来她就永远住在月亮上了。

”苏叶把和好的面盖上湿布,“一个人,一只兔子,还有一棵永远砍不断的桂花树。

”温衡沉默了一会儿。“那她后悔吗?”苏叶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不知道。”她说,

“这个故事没讲这个。”院子里,周大牛他们还在埋头剪纸。阳光照进来,

照在一张张认真的脸上,照在那些笨拙却用心的作品上。苏叶忽然觉得,这个故事,

或许可以有另一个结局。下午,第一批月饼出炉。金黄色的饼皮,印着简单的花纹,

一出锅就香气四溢。周大牛他们围过来,眼睛都直了。“这就是月饼?”“嗯。

”苏叶切开一个,露出里面的馅料——核桃芝麻拌着冰糖,甜香扑鼻,“尝尝。

”周大牛接过一块,小心咬了一口。然后他愣在那里。“怎么了?”旁边的人紧张地问。

周大牛没说话,只是慢慢地嚼着,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我娘……”他声音发哽,

“我娘以前也做过这个。不是一模一样的,是那种……那种面饼,里面包着糖。

她每年只做一次,过年的时候。”他低下头,用力抹了一把脸。

“我快两百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周围安静下来。苏叶没说话,

只是把切好的月饼一块块递到他们手里。院子里响起细碎的咀嚼声,

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吸鼻子的动静。温衡站在灶房门口,手里也拿着一块月饼。她咬了一口。

甜的。很甜。甜得她眼眶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慢慢嚼着,

把那一小块月饼嚼了很久很久。傍晚,人群散去。苏叶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慢慢暗下去。

月亮还没出来,但东边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温衡在她旁边坐下。“你说的那个故事,

”她忽然开口,“仙女在月亮上,真的只有一个人吗?”苏叶转头看她。

“故事里是这么说的。”“那太久了。”温衡低下头,“一个人待那么久,会疯的。

”苏叶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所以每年八月十五,地上的人会抬头看月亮。

那样她就知道,还有人记得她。”温衡沉默着。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很大,很圆,

银白色的光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苏叶看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站起身,进屋拿出剩下的月饼,摆在院子的石桌上。又点了两根蜡烛——是周大牛送的,

说矿上发的用不完。烛光摇曳,映着月光,映着那盘月饼。温衡看着她做这些,

没有问为什么。“中秋拜月。”苏叶解释说,“保佑团圆平安。”“你信这个?

”苏叶想了想:“以前不信。现在……”她抬头看了看天。“现在觉得,有些东西,

信一信也没坏处。”夜风吹过,烛火晃了晃。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能拜吗?”苏叶转头,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道袍,

灰扑扑的脸——是早上那个灰衣人。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静静地站在月光下,

看着石桌上那盘月饼。苏叶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来。”她说,“一起。

”灰衣人走进院子,在石桌旁站定。他没有拜,只是抬头看着那轮圆月,看了很久。

“我很久没有看过月亮了。”他说。“为什么?”“因为……”他顿了顿,

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太忙。”苏叶没问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在忙什么。

她只是递过去一块月饼。“尝尝这个。刚做的。”灰衣人低头看着那块月饼,和早上一样,

看了很久。然后他接过来,咬了一口。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甜的。”他说。“嗯。”苏叶点头,

“月饼都是甜的。”灰衣人慢慢嚼着,一口一口,吃得很仔细。吃完最后一口,他抬起头,

又看向那轮月亮。“我叫什么,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他忽然说,“别人都叫我宗主。

”温衡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宗主。整个修仙界,能被单称“宗主”而不加门派名号的,

只有一个人。第一宗门,青云宗,宗主。她下意识握紧了剑柄。但灰衣人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月亮,看着看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小时候,”他说,“也想过中秋。

”苏叶没说话。“那时候爹娘还在。八月十五,娘会做一种饼,里面包着糖。爹会讲故事,

讲月亮上的仙女和兔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后来他们都死了。

我入了宗门,开始修炼。”他顿了顿。“一千年了。”苏叶沉默着。一千年。没有月饼,

没有故事,没有月亮。只有修炼,打架,当宗主。“今天早上路过这里,”他继续说,

“看见门框上那张纸,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不动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和那条糖鱼,小心地放在石桌上。“这些东西,让我想起一些事。”他低下头,

看着那两样东西,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想起来也没什么用。”他说,“回不去了。

”苏叶看着他,忽然问:“那个仙女,一个人在月亮上待了一千年。你觉得她后悔吗?

”灰衣人抬起头。“我不知道。”他说。“我觉得她不后悔。”苏叶说,

“因为每年八月十五,都有人抬头看她。都有人记得她。”灰衣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没人记得呢?”苏叶想了想。“那就自己记得自己。”她说,“自己给自己做月饼,

自己给自己讲故事。活着嘛,总得找点乐子。”灰衣人愣住了。他看着苏叶,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笑了。“你很有意思。”他说。他站起身,

把那只缺耳朵的兔子和那条糖鱼重新收回怀里。“明天,”他说,“我再来。”说完,

他转身走了。这次走得比早上快一点。苏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回过头,

发现温衡正盯着她。“你知道他是谁吗?”温衡问。“知道啊。”苏叶说,“宗主嘛。

”“那你刚才那些话——”“怎么?不能说?”温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苏叶笑了笑,

端起石桌上剩下的月饼,往屋里走。“睡觉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为什么?

”“因为,”苏叶回头看了一眼那轮圆月,“明天来的人,可能会更多。”温衡愣了一下,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门外。月光下,远远的,有几个黑影正往这边移动。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一早,苏叶的院子彻底被淹没了。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一直延伸到山脚底下。

有御剑来的,有骑灵兽来的,有直接缩地成寸来的。穿什么衣服的都有,拿什么兵器的都有,

但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眼巴巴的。苏叶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条长龙,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大牛从人群里挤过来,满头大汗:“苏师傅!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的!怎么办?

”苏叶回头看了看灶房里那点可怜的存粮,又看了看桌上那沓红纸。“……限号。”她说。

“什么?”“今天开始,”她提高声音,“每天只接待前五十个。剩下的,明天请早。

”人群里响起一片哀嚎。但没人敢闹事。因为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道袍,

灰扑扑的脸。青云宗宗主。他今天来得最早,排在第一个。看见苏叶出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来学做月饼。”他说。苏叶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她说,“进来吧。

”阳光升起来,照在小院上空。新的一天,开始了。第四章 兔子宗主学做月饼。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传遍了方圆千里的修仙界。

排在后面的修士们踮着脚尖往院子里张望,

看那位传说中的第一人是怎么和面、怎么调馅、怎么把一团面团塞进木头模子里压出花纹的。

但他们什么也看不见。因为苏叶把灶房的门关上了。“油烟大,”她说,“你们在外面等着。

”外面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灶房里,宗主站在案板前,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两根麻秆似的胳膊。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团面团,表情专注得像在参悟什么绝世功法。

“先揉面。”苏叶在旁边指挥,“用力,但别太用力。”宗主伸出两根手指,

在面团上按了按。面团纹丝不动。苏叶:“……”宗主抬头看她:“太用力了?

”“你那是按,不是揉。”苏叶叹了口气,上手示范,“这样,手掌压下去,往前推,

折回来,再压。对,就这样——”宗主学着她的动作,把面团压下去,往前推。

面团的形状变了。从圆形变成椭圆形,从椭圆形变成奇形怪状,从奇形怪状变成……“等等,

”苏叶盯着那团东西,“你在干什么?”宗主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手上沾满了面,指缝里、掌心里、甚至手背上都是。

而那团面——那团面不知什么时候粘在了案板上,拉也拉不起来。“粘住了。”他说。

“那是你水放多了!”“水?”“刚才让你加水,你是不是倒多了?”宗主想了想,

点头:“是。”苏叶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宗主,这是第一宗门的老大,

一巴掌能拍死一百个她。“重来吧。”她说。第二次,面没粘案板,但揉出来硬得像石头。

第三次,软硬适中,但形状不对——揉着揉着揉成了一条蛇。第四次,

终于揉出一个圆形的面团。宗主看着那个面团,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变化。很淡,

但苏叶看见了。那是……满意?“接下来呢?”他问。“醒面。放那儿,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宗主皱眉,“太久。”“做月饼就是要这么久。”宗主沉默了一下,

没有再说什么。半个时辰里,他就那么站在案板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面团。

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苏叶在灶台边忙别的事,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堂堂修仙界第一人,盯着一团面盯了半个时辰。传出去谁信?“你为什么想学做月饼?

”她忽然问。宗主的目光没有离开面团。“因为昨天那个。”他说,“吃完了。

”苏叶愣了一下。“就这?”“就这。”“没了?”宗主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那个,让我想起一些事。”他说,“我想再做一次,看看能不能想起更多。

”苏叶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千年。一千年的时间,

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峰。没有什么能让他停下来,没有什么能让他回头看一眼。

直到一块月饼、一张废纸、一只缺耳朵的兔子,把他拉回人间。“行。”她轻声说,

“我教你。”半个时辰后,面团醒好了。苏叶教他把面团分成小份,擀成皮,包进馅料。

馅料是她昨晚连夜调的五仁——核桃、花生、芝麻、瓜子、冰糖,用蜂蜜拌匀,

香得能把人鼻子勾掉。宗主笨拙地捏着那张小小的面皮,把馅料放进去,试图收口。

面皮破了。馅料漏了一手。他盯着那些漏出来的核桃芝麻,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大敌。“没事,

”苏叶说,“第一个都这样。再试。”第二个,破了。第三个,漏了。第四个,勉强收住口,

但形状是个三角形。第五个,终于像个圆形的球了。

宗主把那个球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头模子里,压平,然后翻过来,在案板上用力一磕——啪。

一个带着花纹的月饼掉出来。形状是圆的,花纹是清晰的,甚至那朵花的轮廓都看得见。

宗主低头看着那个月饼,很久很久。“成了。”他说。苏叶看了一眼,点点头:“不错。

可以进炉了。”她把那个月饼和其他几个一起放进锅里——她这没有烤炉,只能用锅烙。

小火慢烙,两面翻动,直到饼皮金黄,香气四溢。出锅的时候,宗主就站在旁边等着。

苏叶把第一个递给他:“尝尝。”宗主接过那个滚烫的月饼,没有立刻吃。他把它举到眼前,

对着光看。那朵花在饼皮上盛开,金黄色的,边缘略有点焦,

但正是这点焦色让它看起来……像真的。“这是什么花?”他问。“桂花。”苏叶说,

“月亮上的那种。”宗主沉默了一会儿,咬了一口。糖和坚果在口中碎裂,甜味慢慢散开。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怎么了?”苏叶问。宗主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手里的月饼,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过了很久,他开口:“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我娘。”他的声音很轻,“她也做过这个。不是一样的,

是另一种——用麦芽糖和花生做的,切成块,用纸包着。她说是给我攒的嫁妆。

”苏叶没说话。“后来她死了。那包糖不知道去哪了。”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月饼,

“一千年了。”灶房里很安静,只有锅底柴火轻微的噼啪声。苏叶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那么远了。不是什么宗主,不是什么第一人。

只是一个活得太久、忘了太多、终于想起来一点点的老人。“还有时间。”她说,

“想起来就好。”宗主抬起头,看着她。“你很有意思。”他说——这是第二次说了。

然后他低下头,专心吃那个月饼。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吃完最后一口,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外面那些人,”他说,“都是来找你的?”“嗯。

”“你想怎么处理?”苏叶想了想:“让他们排队。每天五十个。”“如果插队呢?

”“那就不卖。”“如果闹事呢?”苏叶笑了笑:“那不是有你在吗?”宗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第一次真正地笑了一下。“你倒是会用人。”他说。他站起身,

走到灶房门口,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门外,阳光刺眼,人群黑压压一片。宗主站在门槛上,

看着那些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排队。每天五十个。插队的,

闹事的——”他顿了顿。“就是跟我过不去。”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开始排队,速度之快,秩序之好,堪称修仙界奇观。

苏叶在灶房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有个宗主当门卫,这生意稳了。下午的时候,

温衡从外面回来了。她早上被苏叶派出去打探消息,这会儿脸色不太好。“查到了。

”她走到苏叶身边,压低声音,“那天截杀我的人,是血煞宗的。

”苏叶手上动作没停:“血煞宗是什么?”“一个魔修宗门。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温衡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盯上你的窗花,是因为听说那东西能让修士‘道心波动’。

魔修最喜欢这种东西——能用来炼器,也能用来控制人心。”苏叶的手顿了顿。“他们想抢?

”“不止。”温衡看她一眼,“他们想把你抓回去,专门给他们做这个。

”苏叶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应该快了。”温衡说,

“那天我杀了他们三个人,跑回去报信的两个,肯定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

”苏叶把最后一个月饼压好,放进锅里。“来就来吧。”她说,“反正我这儿现在有个宗主。

”温衡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怎么了?”“宗主不会一直在这儿的。”温衡说,

“他迟早要走。他走了以后呢?”苏叶没回答。锅里的月饼开始发出滋滋的响声,

香气飘散开来。傍晚的时候,人群散了。今天最后一个客人是个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岁,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我……我想学剪纸。”她说,

声音小得像蚊子。苏叶打量她一眼:“你有灵石吗?”小姑娘摇头。“有东西换吗?

”小姑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把晒干的桂花。“我只有这个。

”她说,“我自己晒的。”苏叶低头看着那把桂花,金黄黄的,香气清淡。“哪来的桂花?

”“后山有棵野桂树。”小姑娘说,“没人管,我每年都去摘。”苏叶接过那个布袋,

闻了闻。“进来吧。”她说。小姑娘眼睛一亮,跟着她进了院子。这一教就教到了天黑。

小姑娘很笨,手也不稳,剪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但她很认真,

剪坏了就重新折纸,重新下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剪到第八遍的时候,

她终于剪出了一个能看的东西。是一只兔子。只有半个巴掌大,耳朵一只长一只短,

身子圆滚滚的,尾巴是个小圆球。但能看出来是兔子。小姑娘举着那只兔子,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剪出来了!”她回头喊,“姐姐你看,我剪出来了!

”苏叶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外婆教她剪纸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这么小,

也这么笨,剪出来的兔子也是歪的。外婆没有嫌她,只是摸着她的头说:“慢慢来,

总会剪好的。”“剪得不错。”她说。小姑娘把那只兔子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像是收着什么宝贝。“谢谢姐姐。”她说,“我明天还能来吗?”“能。”苏叶说,

“但你得带东西换。”小姑娘用力点头:“我再去摘桂花!”她跑出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温衡从灶房里走出来,看着那个方向。“你没收她灵石。”“嗯。”“她那个桂花,不值钱。

”苏叶笑了笑:“我知道。”“那你还——”“她那个兔子,”苏叶打断她,

“比你们所有人剪的都像。”温衡愣了一下。苏叶转身进屋,声音飘过来:“剪得好不好,

不在手,在心。”温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夜深了。苏叶坐在窗边,

借着月光整理今天的收获。一堆灵石,几株灵草,两块矿石,三斤白面,还有那把桂花。

她把桂花倒出来,摊在桌上晾着。金黄的花朵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香气若有若无。窗外,

月亮还是圆的。明天就是八月十六了。叮——当日总结今日完成:月饼教学一场,

受众五十一人含宗主一名。非遗传承进度:剪纸小成,糖画入门,

月饼入门检测到威胁临近:血煞宗先遣队预计明日抵达。建议宿主做好准备。

苏叶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先遣队。也就是说,后面还有大队人马。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月光下的小院安静得像一幅画。明天这个时候,这里还能这么安静吗?

“还没睡?”温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剑,像是在守夜。

苏叶看她一眼:“你不也没睡?”“睡不着。”“为什么?”温衡沉默了一下,走进来,

在她旁边坐下。“我以前,”她说,“也是一个人。”苏叶没说话。“从小就是。没有爹娘,

没有师门,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杀人,一个人逃。”温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为我习惯了。”她顿了顿。“这几天在这里,忽然有点不习惯。”苏叶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让那张冷硬的面孔柔和了一些。“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温衡想了想,“有人说话。有人分东西吃。有人让我去刷锅。”苏叶笑了。

“那你是受虐狂吗?”温衡没听懂这句话,但她看见苏叶笑了,嘴角也微微弯了弯。“明天,

”她说,“那些人来了,我挡着。”“你挡得住?”“挡不住也得挡。”温衡抬起头,

看着她,“你救过我。”苏叶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感动。穿越过来不到十天,

她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个冷着脸的话痨,还是个愿意为她挡刀的人。“行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睡觉。

”温衡愣了愣:“你不担心?”“担心有什么用?”苏叶打了个哈欠,“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她顿了顿。“实在不行,我给他们每人发块糖,

让他们先冷静冷静。”温衡:“……”苏叶已经躺下了,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温衡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起身,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下。剑横在膝上,

月光洒满全身。她守着。第二天一早,苏叶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她披上外衣走出院子,

看见门口围着一群人——不是排队的修士,是另一拨人。黑衣,黑甲,浑身冒着杀气。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大刀。“谁是苏叶?”他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温衡已经站在院门口,剑出鞘一半,周身气息凌厉。

苏叶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她走到光头大汉面前,仰头看着他。“我就是。

”大汉上下打量她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就你?一个凡人?”“就我。

”大汉哈哈大笑,身后的黑衣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够了,大汉把刀往地上一杵,

地面震了三震。“听说你这儿有种红纸,能让修士道心波动。”他说,“拿来。

”苏叶看着他,没动。大汉眯起眼:“怎么,不给?”“给。”苏叶说,“但不是这个给法。

”“什么意思?”苏叶转身,从屋里拿出一沓红纸,放在院墙上。“一张窗花,十块灵石。

排队,先到先得。”大汉的脸色变了。“你敢让我排队?”“为什么不敢?

”大汉提刀就要往前冲——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大汉回头,

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站在他身后。灰扑扑的道袍,灰扑扑的脸。宗主。“排队。”他说。

大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谁啊?敢管血煞宗的闲事?”宗主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大汉的肩膀。大汉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煞白,白得像纸。

他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软下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宗……宗主……”宗主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淡。“你认得我?”大汉说不出话,

只是拼命点头。“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大汉又拼命点头,然后爬起来,

连滚带爬地跑到队伍最后面,乖乖站好。他带来的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也跟着跑过去,

排成一排。苏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宗主走回她身边,表情如常。“处理好了。

”他说。“谢谢。”“不用。”宗主顿了顿,“今天教我做什么?”苏叶想了想,

看了看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又看了看天上那轮已经不那么圆的月亮。“今天,”她说,

“教你剪兔子。”宗主愣了一下。“兔子?”“嗯。”苏叶拿起剪刀和红纸,折好,

“月亮上那只。”阳光升起来,照在小院上空。新的故事,开始了。

第五章 兔子苏叶没想到,教宗主剪兔子,比教他做月饼还难。“不对,那是耳朵,不是刀。

”宗主的剪刀停在半空,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红纸——两只耳朵被他剪成了两把利剑的形状,

笔直锋利,杀气腾腾。“……这是兔子?”他问。“你看哪只兔子长这样?

”宗主沉默了一下,把那张纸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一张新的。“再来。”第三遍。

耳朵一只长一只短,身子方得像块砖。第四遍。耳朵剪通了,变成了两个窟窿。第五遍。

终于有点兔子的样子了,但尾巴太大——大得像条松鼠尾巴。宗主盯着那只“松鼠兔”,

眉头微微皱起。“不对。”他说。“哪里不对?”“这里。”他指了指尾巴,“太大了。

”“那你剪小点啊。”“剪小,它就掉了。”苏叶凑过去一看——还真是,

尾巴是最后留的那一点纸,再剪就断了。她忍不住笑了。“行了,这个算过关。

”她把那只奇形怪状的兔子接过来,放在窗台上,“第一个作品,留着做纪念。

”宗主看着那只兔子,表情复杂。“我杀过十三个化神期,斩过十七条蛟龙,

破过九座上古大阵。”他说,“剪不出一只兔子。”苏叶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重心长:“术业有专攻。”灶房外面,队伍已经排到了山脚下。今天是八月十六,

月亮还圆着,来的人比昨天更多。苏叶不得不又出了新规矩:每人限购一件,

剪纸或糖画二选一,不能挑师傅——也就是说,买到谁做的全看运气。这个规矩一出,

周大牛他们几个学得久的顿时成了香饽饽。“周道友!你这个兔子卖不卖?

”周大牛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歪嘴兔子,愣住了:“啊?”“我出二十灵石!”“我出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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