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别等我

“你又来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男人站在院门口，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他身后，

是锁风镇百年不变的灰墙土瓦。他朝我笑，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风起了。”他说，

“我便来了。”第1章我叫许念，生在锁风镇，长在锁风镇。我们这里，名字带个“锁”字，

不是没有原因的。镇里的老人们说，这里的风有邪性，能刮走人的魂儿。

所以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开得极小，门前还要挂上刻着符文的桃木牌，为的就是锁住这邪风。

可阿风不一样。他就是乘着风来的。第一次见他，是三年前的春天。那天的风大得异常，

刮得镇口的百年老槐树都断了枝。我躲在屋里，听着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心里一阵阵发慌。

风停的时候，我推开门，就看见了他。他躺在我家院子的墙角，身上落满了槐树叶，

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把他扶进屋，喂了碗热粥。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只知道自己叫“阿风”。他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像个凭空出现的人。镇里的人都排斥他，

说他是不祥之兆，是那场邪风带来的祸害。只有我，把他留了下来。因为他看我的眼神，

很干净。干净得像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许念，看。”阿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院子里那棵早就枯死的桃树上，竟然开出了一朵粉嫩的花。

现在是深秋，根本不是桃花开的季节。“你做的？”我走过去，指尖轻轻触碰那朵花瓣，

触感真实而冰凉。阿风点点头，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你不是说，想看桃花吗？

”我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我确实在几天前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住了。这个男人，

总是这样。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柴米油盐，却能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然后用他自己的方式，为我实现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望。他会从不知名的山谷里，

捧来一汪比夜空还亮的泉水；他会在炎热的夏夜，

引来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他会像现在这样，让枯死的桃树，在深秋开出一朵花。

镇里的人越发怕他了。他们说他是妖怪。我不在乎。妖怪又怎么样？这世上，

多的是人心比鬼怪更可怕。“阿风，以后别这样了。”我摘下那朵桃花，别在耳边，

“会被人看到的。”“看到又如何？”他歪着头，一脸不解，“他们不喜欢我，我知道。

可是，你喜欢，就够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些年，不是没有人上门提过亲。

隔壁铁匠铺的陈亮，就一直对我穷追不舍。可我心里清楚，他们看中的，

不过是我父母留下的这间不大不小的院子，还有我那点微薄的积蓄。只有阿风，

他看我的时候，眼里只有我。“疯丫头！你还敢让他待在你家！”一声暴喝从院门口传来，

陈亮带着几个镇里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

看阿风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陈亮，你干什么！”我立刻挡在阿风身前。“我干什么？

我再不来，你就要被这妖怪给迷了心窍了！”陈亮指着我耳边的桃花，怒道，“你看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来的桃花？这不是妖术是什么！许念，你清醒一点，他会害死你的！

”“他没有害我！”我梗着脖子反驳，“他比你们任何人都好！”“好？好在哪里？

一个连自己从哪来都不知道的野男人！”陈亮啐了一口，

“镇东头的王大爷家里的牛昨天疯了，一头撞死在墙上。镇西头的李三婶说，她家晾的衣服，

一夜之间全被撕成了碎片。这些怪事，都是他来了之后才有的！他就是个灾星！

”周围的人也开始附和。“就是，自从他来了，镇里就没安生过。”“我看他就是风妖，

是来给咱们锁风镇降灾的！”“把他赶出去！烧死他！”群情激奋，

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要把阿fen生吞活剥。我紧紧护着身后的阿风，

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发抖。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怕他们伤到阿风。

阿风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危险，他只是从我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些叫嚣的人，眼神里满是困惑。

他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问：“许念，他们为什么这么生气？”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陈亮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推开我，粗壮的手臂直接抓向阿风的衣领。“滚出锁风镇，

你这个怪物！”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就在这时，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我。是阿风。他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陈亮的钳制，

站在我身边。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冷意。

院子里，突然起风了。不是那种温柔的微风，而是带着呼啸声的、旋转的、充满怒意的狂风。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围着陈亮他们打转。“啊！我的眼睛！

”“这风怎么回事！”陈亮他们被吹得东倒西歪，迷了眼睛，根本站不稳。

他们惊恐地看着阿风，像是看到了什么真正的鬼神。“滚。”阿风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那阵怪风仿佛听懂了他的命令，瞬间变得更加猛烈，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陈亮那群人硬生生推出了我的院子。“砰”的一声，院门被重重关上。

风停了。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陈亮他们留在地上的几个凌乱的脚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呆呆地看着阿fen，心脏狂跳。“阿风，你……”“我没事。”他转过头，

眼里的冷意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他们弄疼你了没有？”他伸出手，

想要碰碰我刚才被陈亮推到的地方。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那样子，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我心里猛地一疼，立刻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我没事，阿风，我没事。

我只是……只是被吓到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我自己。刚才那一幕，

太过震撼。他不是普通人，这一点我早就知道。可我从没想过，他拥有这样可怕的力量。

镇里的人说他是妖怪，难道……是真的？“许念，”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别怕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心里所有的恐惧和怀疑，瞬间都烟消云散了。我对他笑了笑：“我不怕你。

我永远都不会怕你。”第2章陈亮他们落荒而逃后，

镇子里关于阿风是“风妖”的传闻愈演愈烈。人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从以前的同情，

变成了现在的畏惧和排斥。走在路上，总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店铺的老板不再卖东西给我，连平日里跟我最要好的几个姐妹，也开始躲着我。

我成了锁风镇的孤岛。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因为我的世界里，有阿风就够了。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处境，变得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他不再轻易展露那些神奇的能力，

每天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帮我劈柴、挑水，做一些最寻常的活计。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暗流汹涌。这天夜里，

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我的窗户，沙沙的，

听得人头皮发麻。“谁？”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外面没有回应，

只有那刮窗户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心里有些发毛，想起了镇里那些关于鬼怪的传说。

我推了推睡在隔壁房间的阿风，他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只好自己披上衣服，

点亮油灯，慢慢走向窗边。我鼓起勇气，猛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我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就在我准备关窗的时候，

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凑近一看，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只死掉的乌鸦，被人用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窗台上。乌鸦的眼睛被挖掉了，

黑色的羽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恶作剧，这是警告。是诅咒。我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桌子上的油灯。灯油洒了一地，

火苗“轰”的一下窜了起来。“着火了！着火了！”我惊慌失措地大喊。火势蔓延得很快，

转眼间就吞噬了半间屋子。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也分不清方向。我被困在火海里，

绝望地咳嗽着。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是阿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脸上还有被烟熏黑的痕迹。他一把抱起我，用自己的身体护着我，

毫不犹豫地冲向火墙。“阿风！别……”我话还没说完，

就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普通的风，

那是一股有生命的、带着意志的力量。它像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我们和火焰隔离开来。

我甚至能看到那些狰狞的火舌，在离我们只有一寸的地方疯狂舔舐，却怎么也无法靠近。

阿风抱着我，一步一步，从火海中走了出来。我们刚冲出屋子，

身后的房梁就“轰隆”一声塌了下去，整间屋子化为了一片火海。我瘫坐在地上，

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家，没了。阿风蹲下身，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和灰尘。

他的手心被火燎出了好几个大水泡，可他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别怕，有我。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第二天，

镇长带着人来了。他们看着烧成废墟的屋子，和毫发无伤的我们，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怀疑。陈亮也在其中。他指着我们，

声音尖利：“大家看到了吗！这么大的火，他们两个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这还不能证明他是妖怪吗？许念，你也被他变成妖怪了！”“你胡说！”我哭着反驳，

“火是你们放的！窗台上的死乌鸦也是你们干的！你们想烧死我们！”“我们可没那本事。

”镇长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他眯着眼睛，精明的光在眼底闪烁，“许念，

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是这个男人，来历不明，身负邪术。为了锁风镇的安宁，

你不能再护着他了。”“把他交出来，让我们用镇魂石锁住他，否则，

你们两个就一起滚出锁风镇！”陈亮煽动着众人。“滚出去！滚出去！

”所有人都用那种冷漠又残忍的眼神看着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

是必须被清除的异类。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滚出去？这里是我的家，

我凭什么要滚？“我不走。”我抬起头，迎上所有人的目光，“阿风也不会跟你们走。

你们要是敢动他，我就跟你们拼了。”我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大概没想到，平日里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镇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许念，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妖怪，与全镇为敌吗？”“是。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风，突然拉住了我。他走到我身前，

把我护在身后。这是他第二次，以这样的姿态，面对整个锁风镇的恶意。“你们要锁住我？

”他看着镇长，平静地问。镇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没错。

锁风镇有锁风镇的规矩。任何妖邪，都必须被镇魂石锁住，磨灭其妖性，方可保一方平安。

”“镇魂石在哪？”阿风又问。“就在镇中心的祭台上。”陈亮抢着回答，以为阿风是怕了，

准备束手就擒。“好。”阿风点点头，然后回头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许念，

你信我吗？”我毫不犹豫地点头：“信。”“那你在这里等我。”他对我笑了一下，

“我去去就回。”说完，他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镇中心。

他的背影依旧单薄，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要做什么？第3章我跟着人群，跑向镇中心的祭台。

锁风镇的祭台，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黑石砌成的。传说，这块黑石就是所谓的“镇魂石”，

是几百年前，一位高人用来镇压风妖的。此刻，阿风就站在那块黑石上。他背对着众人，

仰头看着天空。风吹起他的衣角和长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羽化而去的雕像。

镇长和陈亮他们围在祭台下，面面相觑，不知道阿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他想干什么？”“该不会是想破坏镇魂石吧？”“快！拦住他！

”陈亮说着就要往祭台上冲。可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股无形的墙壁就把他弹了回来，

摔了个四脚朝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结界！是结界！”有人惊恐地大喊。

我看着台上的阿风，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不是要束手就擒，更不是要破坏镇魂石。

他好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祭台上空汇集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云层中，

有银蛇般的电光在闪烁。狂风大作！这一次的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飞沙走石，

天昏地暗。镇上的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四处寻找躲避的地方。只有我，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我看到，那些狂风，那些乌云，那些闪电，都像是受到了他的召唤，

从天地间汇集而来，然后，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贪婪地吞噬着这一切。他的头发无风自动，狂乱地飞舞。他的衣服被风撑得鼓鼓作响。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神明般的气息。“他在……他在吸收风的力量！

”镇长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声音喊道，“他不是风妖……他是风！他就是风的化身！

”我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他不是要证明自己无害，他是在向整个锁风镇展示他的力量。

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他有能力保护我。

“够了！阿风！快停下！”我朝着他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他好像听到了我的声音，

缓缓地回过头。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

然后，他举起右手，对着天空，轻轻一握。“散。”一个字，言出法随。天空中的乌云漩涡，

瞬间消散。肆虐的狂风，也戛然而止。阳光重新洒向大地，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

只是一场幻觉。祭台下，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阿风，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阿风从祭台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恢复了平静，

又变回了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摸摸我的头。可这一次，

我却在他抬手的那一刻，看到了他手腕上，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那印记像一个锁链，

死死地缠绕着他的手腕。“这是什么？”我抓住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没什么。

”他想把手抽回去，但被我死死抓住。“你别骗我！这是镇魂石的力量！

”我突然想起了镇里的一个传说。传说镇魂石并不能杀死妖邪，而是会用一种“镇魂锁”，

将妖邪的力量和生命，与这片土地永远地锁在一起。被锁住的妖邪，将永世不得离开，

并且会随着土地的枯荣而枯荣。他刚才，是主动接受了镇魂石的束缚！“为什么？

”我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答应过你，要留下来。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拭去我的眼泪，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春风，“现在，我哪里也去不了了。

只能永远陪着你。你……开心吗？”开心？我怎么可能开心！我宁愿他像风一样自由，

也不愿他为了我，给自己套上这样一道永世的枷锁！“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我捶打着他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他任由我打着，只是抱着我，

一遍遍地在我耳边说：“别哭，许念，别哭。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值得。”周围，

锁风镇的居民们，看着相拥的我们，表情复杂。恐惧、庆幸、还有一丝丝的……愧疚。

陈亮站在人群中，脸色煞白。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一心想要除掉的“妖怪”，

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甘愿被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这一天，锁风镇的风，停了。真正的，

停了。从此以后，镇子里再也没有刮过一丝风。空气变得沉闷、凝滞。而阿风，

也真的留了下来。只是，我能感觉到，他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

第4章阿风变了。他不再能让枯树开花，也不能引来清泉凉风。他变得像个普通人，

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常常会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知道，是那道“镇魂锁”在作祟。

它像一条毒蛇，在不断地吸食着他的生命和力量。镇子里的人，

对我们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们不再叫嚷着要烧死我们，

但那种根深蒂固的排斥和畏惧，依然存在。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我们。我们的院子，

成了真正的孤岛。只有陈亮，隔三差五地会来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气势汹汹，每次来，

只是默默地在院门口放下一袋米，或者几斤肉，然后就转身离开，一句话也不说。我知道，

他在愧疚。可他的愧疚，换不回阿风的健康。我试了所有的方法。我上山采药，去庙里求神，

甚至不惜放下尊严，去求那个曾经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镇长。镇长给了我一本泛黄的古籍。

“这是镇里代代相传的《锁风志》。”他叹了口气，“关于镇魂石和风妖的记载，都在里面。

或许……你能找到解开镇魂锁的方法。”我如获至宝，抱着那本古籍，没日没夜地翻看。

书里记载，锁风镇的祖先，确实是为了镇压一个为祸人间的风妖，才在这里设下了镇魂石。

那风妖生性暴戾，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祖先们牺牲了九十九个童男童女的性命，

才最终启动了镇魂石，将风妖的力量锁住。而被锁住的风妖，并没有死。它的力量，

与锁风镇的地脉融为了一体。风妖强，则地脉枯；风妖弱，则地z脉兴。几百年来，

锁风镇的风调雨顺，正是因为镇魂石在不断地削弱着风妖的力量。而阿风的出现，

以及他后来主动接受镇魂锁的行为，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他不是风妖的转世，

他就是那个被镇压了几百年的风妖本身。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一部分神识逃了出来，

化作了纯净无害的“阿风”，忘记了所有前尘往事。而现在，镇魂锁将他的神识和本体，

重新锁在了一起。书的最后一页，用血红色的朱砂，写着解开镇魂锁的唯一方法。

——以至亲之血，献祭于镇魂石，方可斩断锁链，重获自由。但献祭者，魂飞魄散，

永不入轮回。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至亲之血……阿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

唯一的“至亲”，只有我。书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阿风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

捡起了那本书。他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然后，把它轻轻地合上。“别信这些。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我没事。只是最近有些累了，

休息几天就好。”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眼底深深的倦意，心如刀割。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让我为他担心，不想让我去做那个“献祭者”。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被无数条粗大的黑色锁链捆绑着。他闭着眼睛，表情痛苦，身上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暴戾之气。

那就是风妖的本体。而在他的不远处，阿风那道单薄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

“许念……”我听到他在叫我的名字。

“快走……不要管我……我快要控制不住他了……”“一旦我消失，他就会醒来……到时候，

整个锁风-镇……都会……”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我只看到，那被锁链捆绑的男人，

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毁灭、憎恨和疯狂。我从梦中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我冲进阿风的房间。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腕上的那道镇魂锁，正在发出不祥的黑光。我不能再等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

然后让那个可怕的怪物醒过来，毁掉这里的一切。我做出了决定。

我找出家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趁着夜色，一个人走向了镇中心的祭台。月光如水，

照在那块巨大的镇魂石上，泛着冰冷的光。我站在祭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阿风，对不起。

我答应过要永远陪着你。可是，我更希望你，能像风一样，自由自在。永别了。我举起刀，

对准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衣襟，

也染红了脚下的镇魂石。我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意识，

也开始变得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好像看到一道身影，发疯一样地向我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