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追光十五年

——我把那个清冷白月光，

护在了身后第一章 十五年前的短信1我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准确地说，

是我的身体死在了2023年12月24日，平安夜。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耳边响了很久，

可我睁不开眼。最后的意识里，我只记得手机屏幕上那条没发出去的微信：“苏念，

当年那条短信不是我发的。我从没背叛过你。”发送键没按下去。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心电监护仪变成了直线。2再睁眼，是2008年9月1日。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阳光从教室窗户斜着照进来，照得我眼睛发酸。讲台上，班主任老刘正在点名：“林远。

”“到。”我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愣住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皱纹，

没有老茧，干干净净的一双十七岁的手。课桌上刻着“2008北京奥运”的贴纸，

那是上学期学校发的，我一直没撕。旁边有人戳我胳膊。“林远，你发什么呆？

”同桌周浩压低声音，“老刘盯你呢。”我机械地转过头，

看见周浩那张十七岁的脸——胖乎乎的，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痘。

我记得他后来胖到了两百斤，再后来，我们十五年没见。“我……”我的声音发涩，

“我没事。”老刘继续点名。“苏念。”后排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到。

”我整个人僵住了。我不敢回头。十五年了。这个名字我已经十五年没听人当面叫过。

3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回头。苏念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绒光。她穿着校服，扎着最简单的马尾，

额头有几根碎发垂下来。五官精致得过分，但眉眼间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我记得这个冷。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不是冷，是怕。是从小被欺负怕了，才把自己裹成一只刺猬。

可我当年不懂。当年我只觉得她好看，好看到我不敢跟她说话。“林远，你老回头看什么呢？

”周浩贱兮兮地凑过来，“看苏念啊？别看了，人家是你能看的吗？”我没理他。

我在想一件事。2008年9月1日，高二开学第一天。距离那条毁了我一辈子的短信，

还有三个月。4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十七岁的校门口，

和四十年后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卖炸串的大妈还在老位置，煎饼果子摊前排着长队，

有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书包带子在风里飘。我看见苏念从校门里走出来。

她一个人，低着头，走得很快。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我想喊她。

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没看我一眼。

风把她头发上的香味带过来一点点，是那种最便宜的洗发水味道。

我记得后来她用的香水是祖马龙的蓝风铃。她嫁的那个人给她买的。一瓶一千二。

够买她当年一年的洗发水。5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周浩追上来：“林远，走不走？

”“走。”我推着自行车，跟周浩并排走。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我在想2008年的那个冬天。那年12月，我用周浩的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短信。

那时候我自己的手机欠费停机，想告诉她放学等我，有事说。周浩说用他手机发吧，快点。

我发了。然后苏念回了一条：“林远，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第二天她转学了。

我再也没见过她。后来我从别人那里知道，那条短信发过去之前，周浩“帮我”加了一句话。

他说他是开玩笑。那句话是：“苏念，我追你是因为跟人打赌。赌注是一百块钱。

现在赌赢了，咱们两清。”周浩说他就想逗逗她，没想到她会信。我揍了他一顿，

打断了他一根肋骨。但苏念已经不在了。她没有手机，没有QQ，

没有我能联系上的任何方式。高三那年我发了疯一样找她，没找到。后来我考上大学，工作，

结婚，离婚，再工作，再一个人。四十二岁那年，我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

刷到一条旧新闻：某互联网公司高管苏念，获评年度杰出女性创业者。配图是她。

还是那张脸，但眼里有了光，嘴角有了笑。旁边的男人搂着她的肩，那是她丈夫，

她大学同学，陪她走过最难那些年的人。

新闻最后一行写着：苏念女士与丈夫相识于2009年秋天，大学同窗，相守十五年。

2009年秋天。那是我把她弄丢之后的第十个月。

6周浩在旁边叨叨：“老刘说明天摸底考，我完了，暑假一个字都没看……”我停下脚步。

“周浩。”“嗯？”“你十一月底，是不是要换手机？”他愣了：“你怎么知道？

我跟我妈说了，她说看我月考成绩……”“我送你一个新的。”“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十二月十号之后，你的旧手机，借我用三天。

”他一脸懵：“为啥？”“有用。”我没解释。我解释不清。我只知道，

2008年12月15日那天下午，我的手机欠费停机。我用周浩的旧手机给苏念发短信。

那条短信毁了一切。这一次，我不会再用他的手机。我甚至不会再让他靠近苏念半步。

第二章 那个被孤立的女孩1第二天摸底考。我拿到卷子的时候有点恍惚。

这些题我三十五年没见过了，但手比脑子快，刷刷刷往下写。考完出来，

周浩哭丧着脸：“完蛋，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全空着。”我说：“晚上我给你补课。

”他瞪我：“你抽什么风？你上学期数学比我差。”我笑了笑，没说话。上学期是上学期。

这学期，我是一个多活了三十五年回来的人。2摸底考成绩出来那天，全班都惊了。我，

林远，万年中等生，数学考了148，全班第一。年级第三。老刘念成绩的时候看了我三眼，

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周浩戳我胳膊：“你是不是作弊了？”“没有。

”“那你……”“开窍了。”下课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看我。我回头，撞上苏念的视线。

她很快低下头，继续看书。就那么一眼，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世，高二那年，

苏念的数学很差。她偏科严重，语文英语年级前十，数学常年及格线徘徊。

后来她学的是文科，考上了985的中文系。但她的公司是做互联网的，她丈夫是技术出身。

如果当年……我没往下想。3放学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口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苏念出来了。还是一个人，还是低着头，还是走很快。我走过去，

挡在她面前。她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绕。“苏念。”她停住脚，没回头。

“我叫林远，二班的。”“知道。”她的声音很淡，“有事？”“你的数学，需要补吗？

”她转过头看我。十七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点的防备，一点点的困惑。

“我可以帮你补。”我说，“不要钱。”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那几秒里，

我突然想起来——前世高二的时候，有人说苏念“傲”，有人说她“装”，有人说她“冷”。

其实都不是。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她爸妈在她七岁那年离婚，谁都不要她。

她跟着奶奶过。奶奶在她初二那年走了，剩她一个人。她住的房子是租的，吃饭在学校食堂，

周末去图书馆，寒暑假打零工。这些事，我是三十五年后才知道的。三十五年后，

我在网上搜她的名字，搜到一篇采访。她说：“最难的那几年，没有人帮我。

所以我学会了不指望任何人。”现在，我站在她面前。她十七岁，

还没学会“不指望任何人”。4“为什么？”她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帮我补数学？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刚才看我了。”她愣住。“你刚才看我了，”我说，

“你可能是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考这么好。我也想让你考这么好。”这话有点莫名其妙，

我自己说完都觉得傻。但她听完，眼里的防备淡了一点点。“我没钱给你。”“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我要你……”我顿了顿，“好好考试，考个好大学，将来别被人欺负。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说：“我考虑一下。”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有点凉，九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5周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林远你刚才跟苏念说话？你疯了？你知道她什么人吗？

”“什么人？”“都说她……她不太好惹。”周浩压低声音，“之前有人追她，

被她骂回去了。还有人说她偷东西，但没证据……”“谁说的？

”“就……就三班那个李萌她们说的。”我站住了。李萌。这个名字我记得。前世，

高二那年，三班的李萌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苏念被传“偷东西”，

就是从李萌嘴里传出来的。再后来，苏念转学之后，李萌来找我，说“那种人走了就走了，

你别难过”。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我反应过来了。6第二天课间，

我去三班门口转了一圈。李萌正跟几个女生聊天，笑得花枝乱颤。她长得不难看，

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我看得很清楚——那种喜欢看别人倒霉的眼神。前世我瞎，没看出来。

这一世我看得明明白白。下午第二节课后，我去找苏念。她在教室最后一排坐着，

低头写卷子。旁边几个位置都空着，没人坐她旁边。我把书包放她旁边的桌上。她抬头。

“我坐这儿。”我说。“……这有人。”“没人。”我坐下，“我问过了，这是流动座位，

谁都可以坐。”她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来。“你不用这样。”她说。“哪样？

”“不用……”她顿了一下，“不用可怜我。”“我没可怜你。”“那你……”“我数学好。

”我说，“坐你旁边方便给你讲题。”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她低头，继续写卷子，

没再说话。我凑过去看她的卷子——数学，填空题，错了三道。“你这题不对。”她没抬头。

我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你看，这个函数应该这样……”她停了几秒，然后侧过头，

看我的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睫毛上，像洒了一层金粉。

第三章 流言的源头1接下来半个月，我每天放学给苏念补半小时数学。她不怎么说话，

但听得认真。错题本写得密密麻麻，比我还工整。周浩说我疯了：“你图什么？她又不理你。

”我说：“她理我了。”“理你啥了？我跟你说，这种人，你对她好没用，

她心是冷的……”“周浩。”“嗯？”“你认识李萌吗？”他愣了一下：“三班的？认识，

咋了？”“离她远点。”“为啥？”我没解释。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前世用她的谣言当素材，帮我编了一条毁我一辈子的短信”。

2十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晚自习之前，我去水房打水，经过三班门口，

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苏念那件外套，我见过，她买不起的。”是李萌的声音。

“会不会是仿的？”另一个女生问。“仿的也得好几百。她一个孤儿，哪来的钱？

”“可能……可能人家有补助呢？”“补助够吃饭就不错了。我怀疑她是偷的。”我停下脚。

“上周我丢了一百块钱，就放书包里的。你们说她是不是……”“你丢钱了？

怎么不报告老师？”“没证据，报告啥。但肯定是她。她那种人，从小没人管，

手脚不干净很正常。”我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转头看我。李萌愣了愣，然后笑：“林远？

你怎么来了？”“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说什么？”“你说谁手脚不干净？

”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我说着玩的，又没当真……”“我也说着玩的。”我说，

“你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把你上个月跟校外男生去网吧的事告诉你妈。”她脸白了。

旁边两个女生大气不敢出。我转身走了。3晚上放学，苏念在校门口等我。

我有点意外：“有事？”“你今天去三班了？”“嗯。”“有人说你找李萌麻烦了。

”“不算麻烦。”我说，“就聊了两句。”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不用这样。”她说。

“哪样？”“替我出头。”我没说话。“我不需要人保护。”她说，“我自己可以。

”我看着她。十七岁的她，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有一种倔强。

那是一种从小被欺负惯了、不得不长出来的倔强。“我知道。”我说。

“那你……”“我没保护你。”我说，“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胡说八道。”她愣了愣。“走了，

明天见。”我跨上自行车，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4十一月，月考。苏念的数学考了102分，比上次高了31分。

成绩出来那天，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是“你怎么还不走”，现在是“你真的在帮我”。

放学的时候，她主动找我：“谢谢你。”“不客气。”“我……我请你吃炸串吧。

”我笑了：“行。”那天的炸串摊前排了很长的队。我们站在队伍里，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头发上的香味带到我这边。很便宜的洗发水。但很好闻。

5周浩发现了不对劲。“林远，你是不是喜欢苏念？”“没有。”“那你天天给她补课？

”“助人为乐。”他翻个白眼：“你当我傻？我告诉你，李萌她们最近在传你跟苏念的事。

”“传什么？”“传你们谈恋爱。你知道的，苏念那种人，传出去对她不好。”我停下脚。

“谁传的？”“就……就三班那几个呗。李萌说的最多。”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前世，李萌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她到处传苏念的谣言，说苏念偷东西，说苏念作风不好。

那时候我没当回事。我只知道，苏念转学之后，李萌来找过我，说“那种人走了就走了”。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我懂了。李萌不喜欢苏念，不是因为苏念偷东西——苏念根本没偷过。

是因为我。前世因为我没答应她，她恨上了苏念。这一世，我每天跟苏念在一起，她更恨了。

6第二天，我去找李萌。她正在走廊里跟人聊天，看见我，脸一红。“林远？找我有事？

”“有事。”我把她叫到楼梯拐角。“你最近在传苏念的谣言？”她脸色变了变：“我没有，

我就是……”“我不管你以前传了什么。”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再说一句她的坏话，

我就把你去网吧的事、你抽烟的事、你跟你前男友的事，全告诉你妈，告诉你班主任，

告诉全校。”她脸白了。“我没有抽烟……”“十月十二号下午，学校后面小树林。

你抽了半根，咳嗽了半天。”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记住我的话。”我转身走了。

第四章 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1十一月下旬，下了第一场雪。那天放学，

苏念站在校门口等我。“怎么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车链子掉了。

”我蹲下看了看，确实掉了。“我帮你修。”“你会吗？”“会。

”前世我一个人过了十五年，什么都会一点。修好之后，我站起来，手冻得通红。

她看着我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手套摘下来，递给我。“戴上。”“不用，

我不冷……”“手都红了。”她把手套塞我手里，转身骑车走了。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里。手套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里面还有一点点温度。

2周浩看见我戴苏念的手套，眼睛都直了。“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没有。

”“那她手套怎么在你手上？”“她借我的。”“借你？她那种人会借你东西？

她不是从来不搭理人吗？”我笑了笑，没说话。周浩盯着我看了半天，

然后压低声音：“林远，我跟你说个事。”“说。”“你知不知道，苏念的奶奶，

以前是我们小区的？”我愣了。“我小时候见过她，挺凶一老太太。后来听说死了，

就剩苏念一个人。她住的房子是租的，好像欠了不少钱……”“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妈跟我说的。我妈跟她奶奶认识。”周浩顿了顿，“我妈说她奶奶死了之后，

苏念一个人过的挺难的。有人劝她去找她妈，她说她妈早不要她了。”我没说话。

窗外还在下雪。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想前世的事。前世，

我不知道这些。我不知道她一个人怎么过的，不知道她奶奶去世之后她住在哪儿，

不知道她每个月的生活费从哪里来。我只知道她转学了，再也找不到了。后来有人告诉我，

她考上大学那年的学费，是自己打工攒的。她做过服务员，发过传单，

寒暑假去电子厂流水线。她考上985那年，全县只有三个。4第二天，我把手套还给她。

“洗干净了。”她接过去，看了一眼：“不用洗的。”“顺手的事。”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周浩找你。”“嗯？”“刚才他来过了，说有事。”我去找周浩。

他神神秘秘把我拉到一边：“林远，李萌她们又在传你的事。”“传什么？

”“传你追苏念追不到，天天死皮赖脸贴上去。还说苏念吊着你，不答应也不拒绝，

就是看你傻。”我没说话。“你要不要澄清一下？”“澄清什么？

”“就……就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周浩。”“嗯？”“如果我说，我就是要追她呢？

”他愣了。5那天下午，我去三班门口，当着很多人的面，把李萌叫出来。“你是不是说，

我追苏念追不到？”她脸一白：“我没有，我就是……”“你听着。”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没追她。”我说，“我是在帮她。因为她值，因为她好，

因为她将来会比你们所有人都强。”李萌脸涨红了。“你要是再传一句她的谣言，”我说，

“我就把你所有事，一件一件，全抖出来。”我转身走了。走回教室的时候，

我看见苏念站在走廊尽头。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6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我。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嗯。”“你不用那样。”“哪样？”“为我得罪人。

”我看着她。“苏念，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愿意为你得罪人？”她愣住了。“我不是可怜你。

”我说，“我是觉得，你不该被那样对待。”风有点大，她的头发被吹乱了。“走了，

明天见。”我跨上自行车。骑出去很远，我回头看。她还站在那儿。第五章 手机1十二月，

越来越冷了。离那条短信，还有十天。周浩换手机了。他妈兑现了承诺，

给他买了一部新的诺基亚。旧的那部他收在抽屉里，说备用。我说：“借我用几天。

”“干嘛？”“有用。”他狐疑地看着我，但还是借了。那部旧手机在我手里，

我翻了翻通讯录，里面没有苏念的号。前世苏念的号是我自己存的，周浩手机里没有。

那条短信，是周浩用我的手机卡、他的手机发的。2十二月十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