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破戒那晚，庙里的莲花全开了

我叫夭华，是青丘最没用的一只狐狸。当我的族人都在忙着修炼媚术、飞升上仙时，

我正因为偷吃了鸡圈里一只老母鸡，被九条尾巴的长老打得皮开肉绽，逐出族门。

我发誓我只是路过。但没人信。就像这次，我也发誓我没偷天界的蟠桃，

但那该死的灭妖咒还是烙进了我的妖丹，所到之处，血肉腐烂，仙神难救。大雨滂沱，

身后是天兵的追杀声。我嗅到了一丝纯净到极致的香火气，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那扇禅门轰然洞开，我连滚带爬地跌进去，血污了一地青砖。檀香冷静，佛灯昏黄。

一个身披雪白僧衣的佛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将这凡世的喧嚣雨声尽数隔绝在外。我体内的灭妖咒像一万只蚂蚁在啃噬我的骨髓，

我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却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垂落在地的袈裟一角。“救我。

”我气若游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救我一命，下辈子……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终于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古井无波，无悲无喜，

仿佛装着三千世界的生灭，却唯独没有我这个血淋淋的妖精。他看了我一眼，薄唇轻启，

声音如玉石相击：“施主，佛门清净地——”金色的佛光自我抓住他袈裟的地方蔓延而上，

覆盖了我全身。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剧痛，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我听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罢了。”他说。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他那万年如一的修为，

开始为我流失了。1.我是在一阵清淡的檀香中醒来的。身体的剧痛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身上盖着一床带着皂角香气的薄被。不远处，那个救了我的佛子正背对着我，盘膝打坐，

晨曦透过窗格，在他雪白的僧衣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身形清瘦，脊背挺直如松，

周身依旧是那圈淡淡的佛光，将他衬托得不似凡人。“和尚。”我开了口，嗓子还有些哑。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贫僧玄策。”“玄策？”我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

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看着狰狞，却不疼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那里曾是灭妖咒烙下的地方，此刻却只有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

“我身上的咒……”“暂时压制住了。”玄策的声音传来，“此乃天界灭妖咒，霸道无比，

以贫僧的修为，也只能日日为你渡化，方能保你性命。”我心里一咯噔。日日渡化？

那岂不是说，我被困在这和尚身边了？我可是妖，三界之内来去自由惯了，最受不得拘束。

“多谢佛子搭救。”我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赤着脚跳下床，

走到他面前，盈盈一拜，“大恩大德，小妖没齿难忘。如今我伤势已无大碍，

就不打扰佛子清修了，这便告辞。”说着，我就要往门口溜。“施主请留步。

”玄策依旧没回头。“还有什么事吗，佛子大人？”我笑得花枝乱颤，脚下却没停。

“你体内的灭妖咒，一旦离开贫僧佛光笼罩范围超过一丈，便会即刻发作。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届时，你会比之前痛苦百倍，

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神魂俱灭。”我的脚，僵在了离门框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我试探着，

将一只脚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门外。“啊——！

”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妖丹处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活生生被剥皮抽筋，我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我从地上拎起，丢回了门内。那股要命的剧痛，

瞬间消失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抬头惊恐地看着那个终于转过身来的佛子。他长得……真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薄唇的颜色很淡。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明明是那样一双悲悯众生的佛眼，此刻垂眸看我，

却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的疏离和冷漠。他的额间，有一枚小小的朱红色佛印，

让他整个人更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味。“现在，施主还要走吗？”他淡淡地问。

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不走了不走了！

佛子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小妖能得佛子庇佑，乃是三生有幸！从今往后，

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天，我的地，我……”“闭嘴。”他终于不耐地皱了皱眉。

我立刻噤声，乖乖地站到墙角。原来这佛子也不是真的泥塑木雕，他会烦啊。

我心里那点小小的惧怕，顿时被一股莫名的兴奋取代了。一个会烦躁的佛子，多好玩啊。

2.接下来的日子，我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佛门清净地”。玄策的禅房里，

除了床、桌、蒲团，再无他物。每天的吃食，是小和尚送来的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

两碟寡淡无味的咸菜。第一天，我端着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粥，差点没哭出来。“玄策，玄策！

”我跑到正在打坐的他面前，把碗递到他鼻子底下，“你就让我吃这个？

这玩意儿是给人……给妖吃的吗？连点油星子都没有！我要吃肉！烧鸡、烤鸭、酱肘子！

实在不行，后山抓只野兔也成啊！”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薄唇轻启：“寺中戒杀生，

不沾荤腥。”“那我不管！”我开始撒泼，“你不给我肉吃，我就……我就在这里哭！

我哭给你看！”我当场就想酝酿情绪，可对着他那张万年冰山脸，愣是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玄策终于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让我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贫僧在为你渡化煞气。”他缓缓说道，“荤腥之物，

会引动你体内煞气，与灭妖咒彼此冲撞，届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我愣住了。

他是在……关心我？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不可能，他可是佛子，

救我不过是出于慈悲，哪里会真的关心我一只小狐妖。我撇撇嘴，端着碗坐到角落里，

一口一口地喝着那寡淡的粥。味道虽然不好，但喝下去之后，腹中却升起一股暖意，

连带着妖力都顺畅了几分。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不能吃肉的日子，简直是煎熬。

我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折腾玄策这件事上。他打坐，我就在他旁边嗑瓜子。

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我“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格外刺耳。玄策的眉心，

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念经，我就在后面给他配乐。他念：“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我唱：“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

纤绳荡悠悠……”他念经的声音，乱了一拍。他早课要去大雄宝殿，天不亮就要起床。

我赖在床上，死死拽着他的袈裟袖子，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不去，不去……天这么冷，

被窝这么暖和，你走了谁给我当暖炉……啊不，谁来镇压我体内的灭妖咒啊……”一开始，

他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想把袖子抽回去。但我是谁？我可是狐妖，

撒娇耍赖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我整个人都快挂他身上了，像只八爪鱼。终于，

在我持之以恒的骚扰下，我亲眼看到，这位千年道行、不动如山的佛子，额角的青筋，

突突地跳了两下。“夭华。”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放手。”“不放！”我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檀香的袈裟里，瓮声瓮气地说，

“除非你答应我，今天不去早课，留下来陪我。”“贫僧……”“你再敢说一句‘贫僧’，

我就亲你了啊！”我恶狠狠地威胁道。空气，瞬间凝固了。我能感觉到，

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过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胡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终究没有再硬扯自己的袖子。那一天，

白鹿寺千年来雷打不动的早课，佛子玄策，第一次缺席了。我得逞地窝在被子里，

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铁青，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名为“嗔怒”的色彩。真好看啊。我心满意足地想。

3.我在白鹿寺过上了猪一样的日子，吃了睡，睡了吃，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调戏玄策。

我发现，把他那张冰山脸搅得裂开缝隙，比吃十只烧鸡还让人快乐。

寺里的弟子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同情，

再到现在的……敬畏？我偶尔溜达到院子里晒太阳，总能听到小和尚们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佛子今天又被那只狐妖气得摔了念珠。”“何止啊！

我昨天还看见佛子在藏经阁抄了整整一夜的《清心咒》！”“天呐，佛子修行千年，

从未有过喜怒，这狐妖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引动佛子的凡心？”每当这时，

我都得意地扬起下巴，心中暗爽。引动凡心？何止啊，我早晚要把他拉下佛坛，

让他尝尝这红尘的滋味。只有玄策的师父，白鹿寺的老住持慧衍禅师，每次见到我，

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捻着佛珠，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对弟子们的议论置若罔闻，

只是淡淡地说：“该来的劫，躲不了。此乃玄策的命数，亦是他的道。

”我听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只觉得这老和尚肯定没安好心。这天，

玄策又在为我渡化妖丹里的灭妖咒。金色的佛光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温暖而纯净。我能感觉到，他每渡化一次，修为就会损耗一分。不过短短十几天，

他鬓角已经隐隐出现了一丝银白。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喂，玄策。”我躺在床上，

侧头看他。他闭着眼，神情专注，汗水顺着他光洁的额角滑落。“你为了救我，

这么耗费修为，值得吗？”他没有回答。“我就是一只小小的狐妖，还是被全族唾弃的那种。

没权没势，长得也就……一般好看吧。”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可是高高在上的佛子，

是离成佛最近的人。为了我这么个麻烦精，把千年的修行都搭进去，你图什么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得了吧。”我撇撇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救的妖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没见你对哪个像对我这么……这么上心。又是渡化，又是陪吃陪睡……啊呸，是陪着。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我本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玄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输送佛光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一股灼热的刺痛瞬间从我妖丹处传来，我“嘶”了一声。

他立刻收敛心神，稳住了佛光。“休要胡言。”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却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我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心里乐开了花。原来这万年冰山，也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啊。渡化结束，玄策收回手，

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他起身想去倒杯水，脚步却虚浮了一下，险些摔倒。

我眼疾手快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扶住了他。他的身体很烫，隔着薄薄的僧衣，

我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在我的掌心，也撞得我心头发慌。

禅房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暧昧。“你没事吧？”我扶着他坐下，难得地没有出言调戏。

“无碍。”他躲开我的手，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带着一种禁欲的美感。

我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还有那紧抿的薄唇，心里忽然有点堵。这些天，

他为了压制我体内的灭妖咒，几乎耗尽了心力。白天要为我渡化，晚上还要打坐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