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请不要恨我

我女儿高度近视，和盲人没什么区别。所以我肆无忌惮在家接客。可这天她突然配了副眼镜，

看到我和一个老男人躺床上。而她那个植物人老爸被我扔在地上。她气得打了我一巴掌，

我也气得打了她一巴掌。“还不都是因为你得了癌需要很多钱，我才会接客挣钱。

”“你爸也是因为想要多挣点钱给你治病，才会出车祸成为植物人。”女儿顿时愣住，

没有说话。当晚她就自杀了。而我没有一点难过，只觉得解脱了。1.宁宁是割腕自杀的，

她身边都是血，墙壁上也是。她的一张小脸苍白如纸，看起来走得很安静，没有任何挣扎。

我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忽然想起，多年前我生下她时，有多么开心。救护人员赶到，

推开我想要抢救宁宁。我却上前阻止。“不用救了。”我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就好像面前死的人不是我女儿。“她已经死了，我已经叫了殡仪馆的人来。

”我话音刚落，邻居王姐就指着我大骂：“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宁宁都自杀了，

你却一点都不难过，还忙着把她送去殡仪馆！

”还有其他邻居议论：“昨天我听到她和宁宁吵架了，因为宁宁配了眼镜，看到了她在接客。

”“宁宁很生气，这个女人就骂都是因为宁宁才会接客，

还说什么她老公也是因为宁宁才变成植物人。”“宁宁只不过是一个10岁的小姑娘，

哪里经受得起她这些话刺激！”“我看她就是故意刺激宁宁自杀的，然后想着自己就解脱了，

不然为什么现在一滴泪都不落下呢？”我听着这些话，没有任何反驳。只是摸着宁宁脸庞，

喃喃：“解脱了……终于解脱了。”有个邻居大哥终于忍不住冲上来给了我一巴掌。

他满脸痛恨，咬牙切齿：“宁宁还那么小，她做错了什么？”“她只不过发现你在接客，

你就要把她刺激到自杀！”“可是你自己要去卖，不是她逼你的！”我偏着头，

脸部火辣辣的疼，却一声不吭。是啊，宁宁从来都没有逼我。我是自愿去做的，就算没有她，

我也要挣钱生活。宁宁也从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的。我也不想她知道，所以她生病以后，

我才会摘了她眼镜。她也很乖，不会问我为什么不让她戴眼镜。可就在今天上午，

有个同小区的奶奶好心带着她配了眼镜。然后她就看到了我最不要脸，最下贱的样子。

2.我一个人把宁宁的葬礼操办了。没有任何亲戚来，只有几个我和老公宋知洲的朋友。

只因我和宋知洲从小都是孤儿。所以我们一家三口就是彼此之间最亲近的人，

也是彼此之间唯一的亲人。朋友抱了抱杵在宁宁墓碑前的我。

她声音哽咽：“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一点。”我很想哭，

可我又没有哭。我还有事没完成，不能着急哭。我只是推开朋友，对她笑了笑：“阿清，

我们一家人都解脱了，我不难过。”她愣了愣，明显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没有再说，

只是转头回家。家里一片狼藉，房间还有宁宁的血迹，茶几上还有各种药瓶。

而最小的杂货间，就是我平日里接客的地方，阴暗又糜烂。接客一次就能挣到一千。

这钱来得很快。可以给宁宁买好的药，可以给阿洲挂最好的营养液。我到主卧，

阿洲还躺在床侧边地上，双眼空洞。因为长时间的植物人状态，他全身肌肉都萎缩了，

看起来很瘦很瘦。我抱起他，把他搬到床上。这套流程做下来，我已累得气喘吁吁，

胸口胀痛。不过阿洲还是和以前一样帅气。我看着他，满脑子都是他曾经和我刚同居的时候。

那时我们就租了个标间，却觉得很开心。因为在陌生的城市，我们终于有了个家。“阿洲，

我逼死了女儿，你恨我吗？”房间里我的声音空荡荡的。阿洲依旧眼神空洞看着天花板。

他已经植物人三年了，我也做了三年鸡。我身体早就脏了，配不上这么好的阿洲了。

我还想起女儿发现我接客时，她哭着嘶吼：“你好恶心，为什么要做对不起爸爸的事。

”我说因为她得了癌症，我必须这样做。“啪嗒啪嗒”——我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出来。

伪装一天的情绪终于绷不住。我抱着阿洲嚎啕大哭。“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对不起你和宁宁，我肮脏，恶心，我会下地狱的。”窗外还在放烟花，快过年了。

原本我还答应宁宁，等春节就带她去吃一次日料。可是再也没机会了。

我必须得提前让她去死。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3.我手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检查单。

声音哽咽又颤抖：“阿洲，老天爷对我们一家三口不公平啊，我也得了癌症，很严重的那种，

医生说我血氧很低，应该这两天就要死了。”“可是我死了，你和宁宁怎么办呢？

”“我要是死在你们前头，你们的葬礼都没人操办。”“所以我只能给宁宁配了眼镜，

让同小区的一个奶奶送给她，我要让她看到我最肮脏的样子，这样她就会恨我，

我也就能有理由说出那些狠话，逼她自杀。”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响，我捂着脸胸口抽痛不止。

痛，太痛了。“我……我舍不得亲手杀了她。”“我只能这样做……你知道吗，

我看到宁宁死了以后，我的心也像被掏走了。”“那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我怎么会怪她拖累我呢？”“她是我的女儿，我最爱的女儿……”我说了很多很多，

阿洲都没有任何反应。我又说：“阿洲，我很爱你，我们一家三口死在今天，

然后可以在地府团聚吧。”我的癌症是三年前检查出来的。

医生告诉我就这一两天就要死的时候，我崩溃，痛苦。我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们一家三口？明明我们已经很努力活着了。可是现实很残忍。

4.冷静下来，我把身上所有钱整理好。途中有很多男的在外敲门。“今天不接客了吗？

不挣钱了？”男人的声音很不耐烦。“不过日子了，不养男人和女儿了？”“滚！

”我嘶吼出声。三年了，我终于可以为自己吼一声。“阿洲，

我很不愿意和这些人做那种事的，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把钱换成现金，

还给了所有借我钱的朋友还有邻居。然后用仅剩的十块钱，买了一瓶可乐和农药。回到家，

阿洲还躺在床上安静的等我。月光洒在他脸庞，我似乎看到了他在对我笑着说：“月儿，

不要自责，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可是阿洲，我是全天下最错最肮脏的女人。

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将可乐喝了一大口，气泡刺得我胃生疼。

医生说我是因为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加上总是吃硬的饼干填肚子，才会得胃癌。

我甚至觉得是老天爷在惩罚我，背叛了阿洲，才会让我得癌症。

我对阿洲扯出笑容：“老天爷惩罚得没错，我很脏。”我将农药倒进可乐瓶，摇晃均匀。

窗外微风徐徐，空气中还有别家炒菜的味道。我的鼻腔酸涩不已。

“如果我们一家人都是健康的该多好，我们也能和别家一样出去逛街，吃烧烤。

”我换上了阿洲曾送给我的白裙子。当初我和他没什么钱，

所以我们就在家里举办了简单的结婚仪式。我穿的就是这条白裙子，

那天阿洲穿着路边五十块钱买的西装，梳着三七分。他那天好帅啊。他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此刻，我看着旁边的阿洲，给他喂下了农药可乐。然后自己也喝了一大口。

很快我的胸口开始刺痛起来。接着我吐出一大口血，阿洲的嘴角也冒出鲜血。我紧紧抱着他。

此刻竟有些害怕死亡。我怕死了不会有地府，不会有投胎，

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阿洲和宁宁了。5.再次睁眼，我是在一片满是彼岸花的地方，

天空漆黑一片。这里阴冷得可怕，身旁都是眼神空洞的脸色苍白的人在往前走。我已经死了。

我摸了摸自己，是虚无的，我现在是魂魄了。“阿洲，宁宁！”我拼命嘶吼，

漫无目的在人群中寻找我最爱的两个人。可是我找不到。摔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摔倒一个黑衣人面前。他戴着鬼脸面具，吓了我一跳。他没说话，

一把将我拖去了名为地狱的界碑前。“顾予月，你亲手害死你的丈夫和女儿，罪孽深重，

应该打入地狱。”“地狱……”我喃喃着，看到了界碑后的刀山火海。我跪在地上磕头道歉。

“我对不起我丈夫和女儿，我应该下地狱，但是能不能在我下地狱前，

见我老公和女儿最后一面？”我刚说完，眼前不远处出现了宁宁和阿洲。

宁宁穿着粉色公主裙，面色红润，看起来很健康。阿洲也不是植物人了，

他穿着安静的白衬衫，牵着宁宁。他们看着我，眼神却很冷漠。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泪水不断滑落。“顾予月，看够了，就该上路了。

”黑衣人轻飘飘的声音传来，突然敲响了锣鼓。周围突然出现很多很多黑衣人，

不断喃喃着：“下地狱，下地狱……”我没有任何害怕，

只是急忙出声：“我的女儿和丈夫会投胎吗，下辈子会健康吗？”“会的。

”黑衣人回答了我，我内心松了一口气。我爬起来，最后看了宁宁和阿洲一眼，

慢慢跨过地狱界碑。6.可这时一阵冷风突然吹来，将我吹回到刚才的位置。

黑衣人笑出了声：“看在你认错积极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们一家三口一个重返阳间的机会，

只不过只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你们一家三口都会复活，身体也会恢复健康。

”“你愿意要这个机会吗？”“要！”我毫不犹豫回答。我做梦都想让阿洲宁宁恢复健康，

我们一家三口过平凡日子啊。哪怕只有两个小时，我也愿意。下一秒，我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是在家里主卧。我四处打量，泪水忍不住滑落。我真的复活了。房间里也很干净，

我接客的痕迹也都没有了。难道这两个小时，把我肮脏的过往也抹干净了吗？我冲出房间。

“喜洋洋灰太狼……”电视机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沙发处，阿洲和宁宁同时回头看着我。

“老婆，你看我好了。”“妈妈，我也好了，太神奇了。”他们似乎已经忘了，

是我害死他们的。我心中的酸涩再也绷不住，冲上去紧紧抱住他们。“老婆，怎么了？

”“妈妈，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我想回答他们父女，可是我回答不出来。我觉得太神奇了，

我竟然真的回到阳间了。可我突然想起只有两个小时时间。我看向墙上的钟，

我回来时是十二点，现在十二点零五分了。已经过去五分钟了。我不能耽误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