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那天，我终于看到了太阳》

监狱的放风时间，阳光直白得有些奢侈。我靠在墙角，看操场上的人群，她们或三两成群，

或独自踱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故事。“林晚，后悔吗？”又是那个年轻的狱警，

例行公事般的询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我抬起头，

眯眼看着那轮灼热的太阳，笑了。后悔什么？后悔杀了张强？不。我只是后悔，认识他之前，

我竟从未真正看清过地狱的模样。人们都说张强是我的“救赎者”。他们不懂，

在遇到张强这条疯狗之前，我已经在一个精致的牢笼里，被驯养了太久。久到，

我把疯狗的撕咬，也当成了一种激烈而真实的“爱”。如果这也是一种施舍，那我照单全收。

这里没有酒精味，没有烟草味，空气里只有84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但这正是我要的干净。

9527，这是我现在的名字。狱警路过时总会多看我两眼。那个眼神很复杂。

有人说我是疯子，拿着十几斤重的铁锤，把枕边人的脑袋砸成了烂西瓜。有人觉得我可怜，

档案上密密麻麻的伤情鉴定，证明我曾活在一个怎样的人间地狱里。她们不懂。

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死缓。我没哭，反而想笑。那不是刑期，是假期。

在这个几平米的方格子里，我第一次拥有了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支配权。不用张开腿，

不用赔笑脸，不用在半夜惊醒去检查门锁有没有反锁。但我清楚，

张强这种只会挥拳头的蠢货，根本不配毁了我。他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真正把我推向深渊，

教我如何打碎牙齿和血吞，教我如何把灵魂卖个好价钱的人，不是张强。那个人站在云端，

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手里晃着红酒杯。他是顾彦州。如果说张强是把明晃晃的屠刀，

那顾彦州就是一根淬了毒的丝线。软绵绵的，却能勒进肉里，把骨头一寸寸绞断。

身体上的伤痕远不及心灵上那些看不见的伤.....记忆这种东西，总是见缝插针。

三年前，“金色年代”KTV。我是头牌Viya，在这个名利场里打滚，

见惯了男人的丑态。要么是色中饿鬼，要么是借酒装疯。顾彦州不一样。

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灰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有着精致的蓝宝石袖扣。不点歌，

不喝酒，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到那个秃顶暴发户的手，顺着我的裙摆往上爬。

我忍着恶心，指甲掐进掌心。“李总。”角落里飘来两个字。声音不大，凉飕飕的。

那个正往我身上蹭的秃顶男人瞬间僵住，像被点了穴。顾彦州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看上的东西。”就这一句。那个在S市横着走的李总，

当场吓得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滚出了包厢。那天晚上，顾彦州没碰我。

他只是把那块擦过手的方巾扔进垃圾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只流浪猫。

“去洗洗。”他说，“脏。”一个星期后，我住进了君悦府顶层公寓。他给了我一张黑卡，

请了最好的礼仪老师。从怎么拿刀叉，到怎么品红酒，再到怎么在床上发出让他愉悦的声音。

他一点一点，把那个一身烟火气的Viya抹杀，重塑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温柔、顺从、但是没有灵魂。我也曾天真过。以为这是救赎，这个把我从深渊解救的人，

以为这个男人在那张冰冷的面具下，哪怕有一丝丝真心。直到那个雨夜。他的结婚纪念日。

他没陪妻子，却来到我这里，带着满身酒气。我像往常一样跪在地毯上帮他脱鞋。

他突然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视频通话。

对面是个出了名变态的老头子，赵董。“顾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惊喜？

”赵董猥琐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顾彦州笑了。他把摄像头对准我，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出的话却像刀子。“晚晚，去跟赵董打个招呼。

赵董最近那个项目卡着不放，你就当帮我个忙，替我好好……招待招待他。”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那座名为“爱情”的宫殿，塌得干干净净。我怕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手指划过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他没生气，甚至笑得张狂。眼神里全是兴奋。“野猫这爪子，

还得磨。”那是噩梦的开始。也是我后来为何会为了逃离他，

慌不择路地选了张强那个垃圾桶的原因。我以为我逃掉了。结果是从一个金笼子，

跳进了另一个屠宰场。“9527，有人探视。”铁门打开的声音刺耳又尖锐。我回过神，

手心全是冷汗。这个时候，谁会来看一个死缓犯？那群恨不得把我马上去死的家人？不可能。

我戴上手铐，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走廊。探视室的玻璃很厚，隔音效果很好。

但当我看清玻璃对面那个人影时，我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作响。

那人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挡住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却毫无温度的眼睛。顾彦州。

我看到了那个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的男人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更从容了，

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更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他坐在那儿，

这间简陋的探视室仿佛变成了他的总裁办公室。我死死盯着他，指甲几乎抠进不锈钢台面里。

他拿起话筒，修长的手指在黑色听筒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咚、咚。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僵硬地拿起话筒，贴在耳边。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

还有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三年没见。”他推了推眼镜，薄唇轻启：“我的小金丝雀，

好久不见。”顾彦州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探视窗的台面。那是弹钢琴的手。也是那天夜里，

把红酒浇在我头上，逼我学狗叫的手。我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属于9527的僵硬笑容。

“顾总有心了，还记得来看我这个死刑犯。”“死缓。”顾彦州纠正我，语气淡淡的，

“表现好，二十年就出来了。”他身体前倾，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像是在欣赏一件残次品。“晚晚，你这双手，以前是用来拿话筒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

那上面布满了老茧，那是监狱劳改留下的勋章，也是张强留下的“纪念”。“杀了张强，

感觉怎么样？”他问得轻松，像是在问我今天的晚饭合不合胃口。感觉？我想起那碗面。

那天张强回来晚了，我把热好的面端过去。他看了一眼。然后连碗带汤，直接扣在了我头上。

汤很烫，面条挂在我的刘海和睫毛上，油腻腻的汤汁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

火辣辣的疼。我不该哭的。但我那时候，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麻木的人。张强抓着我的头发，

强迫我仰头看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兴奋。一种把美好东西踩碎的、扭曲的兴奋。

“林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漂亮？”他把地上的面条捡起来，往我嘴里塞。

“像喂狗似的。你在外面陪酒的时候，那些男人喂你吃什么？是不是屎你也得笑着咽下去？

”我咽了。连带着尊严，和想杀人的冲动，一起咽进了肚子里。顾彦州见我不说话，笑了笑，

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看来你很怀念他。”照片里是我的家。准确地说，

是我和张强的那个“牢笼”。那是卧室的角度。我在照片里看到了那个针孔摄像头的红点，

也看到了那个总是让我脊背发凉的死角。张强的控制欲，比我想象中还要强。

他没收我的身份证，剪断电话线。卧室、客厅、浴室。三个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红灯闪烁。

洗澡的时候，我总觉得那红点像一只红色的眼珠子，死死黏在我的皮肤上。“晚晚，

我这是在帮你。”张强有时会在半夜惊醒，然后死死勒住我，力道大得像要勒断我的肋骨。

“外面太脏了，只有这里干净。离了我，你一天都活不下去。”也许他说得对。

所以我试图讨好他，试图在这个名为“家”的粪坑里，开出一朵花来。我想要个孩子。

换来的却是是无尽的羞辱和折磨，从床缝里扫出来的避孕药空壳，像一记耳光。。

他把药磨成粉，掺在我的牛奶里。面对我的质问，他踩着我的脸，鞋底碾过我的颧骨。

“你也配生我的种？万一生个女儿像你一样当婊子怎么办？”那一刻。我没有哭。

我只是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不是心。是枷锁。为了证明我还有价值，

我去电子厂找了工作。发工资那天，我买了红烧肉。第二天他在几百个工人面前，

绘声绘色地描述我的“过去”。我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被开除。张强搂着发抖的我，

温柔得像个魔鬼：“看吧，离了我，谁都会欺负你。只要你乖，老公养你。

”‘’他只想控制我‘’，想让我只能依靠他，摇尾乞怜的每个月等着他的施舍过活。

我不敢想象这样的生活，我的顺从让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把我踩在泥里，

我就只能做一只蛆虫。那是某个周五，直到门锁传来钥匙刮擦的声音。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像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神经突突地跳。张强回来了。带着一身劣质白酒和烟草混合的恶臭，

他甚至没换鞋，泥点子直接踩在刚擦过的地板上。他晃了两下，指着缩在沙发角的我，

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弧度。“过来。”他指了指脚面上的污渍。“把它舔干净。

”胃里一阵翻涌，那是生理性的厌恶。他眯着眼，期待着我的反抗，

期待看到我歇斯底里地尖叫，然后再用暴力把我镇压下去。

他就想看到我无助且无能的发狂我越痛苦，他就越兴奋，这是他的剧本，他想看到的节目。

我的手顺着沙发垫滑落，触碰到了茶几底下的冰凉。那是一把水果刀。

昨天买菜时刻意藏下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刀尖捅进他脖子，

或者是扎进那个总是满嘴喷粪的喉咙。只要一下，温热的血就能盖过那一身的酒臭味。

只要一下，我就解脱了。我握住了刀柄。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张强还在那大着舌头骂骂咧咧，说我是没人要的破鞋，说没了他我只能去睡大街，

说我是‘婊子’，千人坐万人骑的臭婊子，说出的话像冰冷的刀子一样，

狠狠的扎在我的心上。看着那张因醉酒而紫红的脸，我握刀的手却松开了。太便宜他了。

一刀下去，他是死了，可也是解脱。那我受的那些罪算什么？那些被当众羞辱的日子，

那些被打碎的自尊，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来看看世界的孩子，算什么？死刑太快。

我要让他受凌迟。我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那股子杀意硬生生压下去，

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卑微又讨好的表情上。“老公，你喝多了。

”我起身，没去拿刀，而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温正好，温热适口。我背对着他，

往里面加了点特别的作料。不是毒药，是他每天逼我吃的那些“维生素片”，磨成了粉。

既然是好东西，怎么能不想着给他尝尝。我端着水走过去，在张强错愕的目光中，

噗通一声跪在他脚边。没有犹豫，没有尊严。我抱住他那条沾满泥点的腿，

把脸贴在那些脏污上，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强哥，我错了……我真的怕你不要我。

我是废物，除了你没人要我，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张强愣住了。那一瞬间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