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覃浚，看看你这个窝囊废，平日里除了对老婆大吼乱叫，你还会什么！我刚下班才进门，几时讲过嘢啵！”李覃浚没敢将话说出来，一脸无奈看着老婆面目狰狞的模样。“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将女儿嫁给你，别人动不动百万、千万彩礼，我才象征式要了你999999.9元而已；体谅你没父没母一个人不容易，什么改口费、出阁费、上下车进出门费、养大女儿精神损耗费……全部没要你，现在说两句，你都敢向老娘瞪鼻子上眼了！就是，若不看你无父无母的孤儿，逢年过节冷冷清清，怪可怜的，老子根本不会让你和我们一家同吃同住，这破房子才花了你589683元的首付而已，又不是全款，你得瑟什么！爸，妈，你俩别再说了，就因为这个才四室一厅的小破房子，我整天都被同事嘲笑死了，说我这个姐夫真没用，吃娘家的，喝娘家的，连住都是娘家的，呜呜呜……”，又看了看故作哭腔的小姨子一眼，“我凌晨4点兼职送报纸、8点4S店当汽车销售、傍晚6点下班、7点接着去当摆摊杂工到凌晨12点半，呵呵……身兼三职，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20000多的工资提成，全额上缴；每天只有5块零花钱（4S店包午饭，上下班公交车各两块，其它两份兼职家附近，走路就行）到头来变成我吃娘家的、喝娘家的！！！！！！甚至房子的首付，老婆一家只出了3块，剩下的589680元是我一个人出，每个月月供还是我，房子产权要加上老婆全家五口人的名字，现在却变成我住娘家人的！！！！！！”李覃浚只能心里默默细数着，一声不敢吭。“爸，妈，我就说了，当初上车费、下车费、改口费、小姨红包、小舅鞋、开口费……就不应该要这么点钱，加起来都没有20万；尤其买给我的小舅鞋，才8000多，我的同学的表弟的远房亲戚的小姑的大哥的丈母娘的小叔的大伯的隔壁嫁女儿，那女婿送的可是贝壳汉母亲笔签名球鞋，当年炒到了380000一双，为了这，我足足被人取笑到现在！”
“李覃浚，你看看你，就是因为你这孤儿窝囊废，搞到我家人沦为了众亲戚好友的笑柄，我变成了闺蜜口中的怨妇，天天恨怨嫁了个没父没母的窝囊废老公，我的命真苦啊！呜呜呜！！！”
“能不能唔好再讲娜，每次都系一哭二闹三上吊噶把戏，你唔厌我都烦啊！”李覃浚还是不敢将话说出口。
“你自已没用也就算了，还生了个赔钱货，整天只会吃吃吃……”
“啪啪……”
“哇哇……”
李覃浚抢前半步，一手抱过只得三岁多点的女儿，被奶奶打了两巴掌后，她的左右小脸立马两个消晰手掌印。
看着哇哇大哭的幼女，李覃浚心如刀割，他轻声安慰着女儿：“乖乖，别哭了，等下爸爸煮饭饭给我的好囡囡吃……”
“李覃浚，你就是个废人中的窝囊废，除了吼老婆，闹到家无宁日，你还会什么！！！今天和闺蜜逛街，看中了个38000的手袋，我都不敢买，要不是你这么窝囊废，我至于还拿着上个星期买的包吗？别人的老婆天天换新款，我却，呜呜呜……”
“送报纸今天刚发咗工资，我俾你就系啦，求你别吵了，囡囡又跟着哭！”李覃浚操着粤式家乡话回答，掏出手机，颤抖着手点了几下，“过去了。”
“怎么只有3297块，还有3块钱去哪了？你是不是外面养女人了？”何嫣花一手揪着李覃浚衣领，恶狠狠看着他。
“刚回来时，老丈人叫我帮他买了个防风打火机用掉了。”
“所以说你窝囊废就是窝囊废，别人开价3块你就给3块啊？你不会讲一下价吗？今天打火机，明天别的，后天那的……一个月下来，你会讲价，坐公交车的120块不就能赚回来啦！”丈母娘吴氏银用手不停插指着李覃浚前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姐夫，别说我数落你啦！我刚买的手机才7000多，要不是我念你好，你哪能用得上我前年放弃不用的手机啊！我的话费明天前你快点充值了，停机的话，我可不放过你。”
李覃浚看了看小姨子何秀姑一眼，“好的好的，我充，我充。”
“对了姐夫，下个月庄学友60世界巡演，最迟明天你要转3000块给我，我叫人帮买票啊！你知道他的票非常难抢到，再迟一天抢不到，我就不去上课了。”小舅子何阳伟摇着妈妈的手，拼命使眼色。
“吓……又3000？哦！！！”李覃浚没说话，心里的绝望连自已都不知道怎么承受的！
“覃浚啊！你可只有一个小舅子，他的事你可上心点喔!他将来博士后毕业，赚大钱了，你不也幸福开心咯!”
“行了行了，别吵了，我都快饿扁了，你快去做饭吧！”老丈人何大聪手一摆，黑着脸坐回沙发上，刷起了斗阴，看的无非是袒胸露背的女主播大跳‘查查’舞！
“囡囡，这鸡蛋中午爸爸不舍得吃留给你的，你先去凳子上，慢慢吃，等下爸爸做好饭菜就喂你吃。”李覃浚将鸡蛋放在女儿手上，心疼的抚摸着她的幼发。
“好的爸爸。”
“给老娘拿来吧你，赔钱货还吃那么多，很难消化的！”
“哇哇哇……”
李覃浚一手抱起大哭的女儿，瞪了一眼老婆，转身走进了厨房。
这样类似的场景可谓是三天一小见，五日一大见。
李覃浚，三十而立，身高1米69，出生农村户口，自小便无父无母，百家饭长大的他好不容易初中毕业，靠着边工作边自学，拿到了职中文凭，进了间4S店当汽车销售，日子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本过着一人温饱全家不饿的潇洒日子，就因为何嫣花一家上门看车，从此跌进了无尽深渊。
何嫣花一家设计而制造的‘意外’怀孕，让本有点小积蓄的李覃浚一跃身背高额债务的赘婿，为了还债和维持老婆一家的开销，李覃浚只得日兼三职，却从不敢半句怨言。
直到女儿李囡囡的出生，李覃浚的日子可谓是痛并快乐着，即使是百上加斤，但他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只要能看着女儿一天一点的平安成长，他什么艰辛、苦楚、屈辱都能承受。
“你们看，越看他的背影越像条狗，哈哈哈……”何嫣花边剥着抢女儿鸡蛋的壳，边喃喃大笑。
“贪钱的外父、自私的外母、追潮流的小姨另加乱花钱的舅子，还有爱攀比的她，唉!天崩开局……”李覃浚摇摇头，放下女儿，为全家的晚饭忙碌起来。
……
“谁允许你跟我们一家同桌吃饭的？”
“就是，姐夫，你就聪明点，我们全家吃完了，你跟那赔钱货不就可以吃咯!哈哈哈……”
“你也是女的，身为小姨子，怎么能说出这么没素质的话！”李覃浚不敢正视桌前何家人，更不敢将话说出来。
“你还上筷子夹菜了？没听到我妈说的话吗？”
“嫣花，我……只系……”
“别叫我的名字，真晦气！”
“囡囡肚子饿，我夹点菜和她在厨房吃！”
“你是不是耳聋了？我全家都没吃，你先夹给你的赔钱货吃？”
“爸……”
“别叫我爸，你爸早死了。”
“啪……”
李覃浚手拿饭碗，另一只手摸着被丈母娘打得滚烫的脸，心里很委屈，眼泪在眼眶打着转。
看着何家人欢声笑语，杯上筷落的吃着自已亲手做的饭菜，再转头看着厨房孤零零坐着的女儿，小手托着腮帮，正用那双圆圆的小眼睛看着自已。
想想自已日兼三职，却给不了女儿半餐温饱，他问自已：这么努力赚钱、这么用心经营、维系家庭，到头来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李覃浚仰起头，眨了几下眼睛，尽量消去掉泪水，转身，默默走向女儿。他放下手中饭碗，“囡囡，爸爸带你去工作的地方吃串串好不好？”
“好啊好啊！”李囡囡拍着小手，开心得扑进爸爸怀里。
李覃浚抱起女儿，沙发上拿了件外套，闪身出门，关上瞬间，瞄到何家人根本没抬头看自已半眼。
“唉！！！！！！”
小食街临近小区，一公里左右的街道两边摆满各式小吃餐车。
华灯初上，小贩们的叫喊、欢笑声络绎不绝。
李覃浚兼职的小吃摊主卖粤式生滚猪杂粥、炒粉、饭、面。
摊主是个快70岁的老广，别看他年纪大了，可生滚猪杂粥那是附近驰名，堪称一绝！
“叔，今晚囡囡没人凑，所以带埋出来开工，米见怪！”
“哈哈，囡囡，快过来伯伯度，伯伯煮肉肉你食。”
李囡囡大概是真的饿了，肉片到她嘴里没咬两下就入肚子里了。
“囡囡，慢慢吃，爸爸不跟你抢。”李覃浚边看着女儿，边打起了福伯的下手。
“老细，快冲茶过嚟！”
“喔豁……”
“哈哈哈……”
李覃浚看了一下刚落座的两男二女，其中两个男人满脸通红，明显喝了很多酒。对于这样的情景，他自然见怪不怪，“好好好，老细等一下，马上嚟！”
“咦，你唔系嫣花个废柴老公咩？”
“吓！真噶？”
李覃浚刚放下茶具，还没倒水，两个女人对他品评起来。
李覃浚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自然没有应话，为四人冲好茶水后就走开了。
“呀，条木嘴咁寸噶，同距打招呼，居然新加坡人卖甘蔗——苏都唔苏下啵！”
“米就系，死‘企堂’佬啫，鸠鸠屎咁！”
“抵距老婆俾绿帽距戴……”
“吓！真噶？咩嘢瓜喔？八嚟听听！”
两个女人边看着忙前忙后的李覃浚，边喋喋不休说过不停。
“死‘企堂’佬，过嚟，”
“我大佬叫你过嚟啊！死‘企堂’佬，你聋噶！”
对于酒鬼，李覃浚一向绝不理会，只是微笑了一下。
“埋嚟写嘢食啊！死人‘企堂’佬！”
“好噶好噶，老细，唔知你哋想食d咩呢？”福伯摆摆手，暗示李覃浚做自已的事，自已连忙小跑过去，一脸堆笑。
“死‘企堂’佬，我叫你埋嚟啊！惊我哋食唔起你呢度d嘢啊！”
“陷家产，我大佬叫你埋嚟啊！”其中一个男人拍台站了起来。
角落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李囡囡被吓了一跳，当即大哭起来。
李覃浚连忙放下手上抹布，小跑过去，“囡囡乖，爸爸系度！”
“屌你老母死扑街‘企堂’佬，扮晒叉烧，叫都唔应，你系唔系唔想系度揾食啊？”
福伯连忙打躬作揖道：“两位老细，距新嚟噶唔识规矩，今晚带埋个女，好对唔住啊！老细你想食咩随便叫，张单我买。”
两个醉酒男人根本不理福伯，一个将酒杯“啪”的扔在地上。
一个顺手抄起茶壶，‘呼’的直飞李覃浚那边。
里面装的可是热开水啊！
李覃浚急忙张开外套，将女儿整个人包入怀内。
“㧻㷫”一声。
茶壸撞在李覃浚背上，然后跌到地上，碎了。
滚烫的热开水全泼洒在外套上，深深吸入了李覃浚的皮肤内。他忍着烫痛，“囡囡，有冇烫到你啊？”
“爸爸，我唔痛。”
曾几何时被人这样冷落过！酒精的驱使下，两个醉酒佬飞扑向李覃浚。
一个抢开李囡囡，一个手脚并举捶踢着李覃浚。
李囡囡吓得失声哭叫。
醉酒男人力大，李覃浚被压在地上，只能双手抱头，嘴里呼喊着：“囡囡，唔使怕，爸爸系度。”
一来怕惹事毁了福伯的摊位，二来女儿在别人手上，李覃浚才不敢还手。
“死扑街，唔理我丫娜！打死你条陷家产。”醉酒男人发狂般。
两个女人眼见事态失控，连忙起身过来，象征式口上劝架！
她俩聪明得很，哪敢上手劝架，醉酒佬一下失手挨半拳一脚都痛得要死！
“哎呀！”李覃浚失声惨叫起来，痛到眼泪水都出来了。
右手腕被醉酒佬踩着，狠狠踩了一脚！
福伯伙同旁边的三五小贩，好劝烂劝，终于才拉开了两个醉酒男人。
李覃浚惨了：衫裤被扯烂不单止，鼻青眼又肿，嘴角渗出血水，最最惨就是右手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手腕像骨裂般痛。
李覃浚顾不上伤痛，右手动不了，用左手抱着女儿，喘着粗气：“囡囡……囡囡乖……爸……爸爸系度……”
重投父亲怀抱，李囡囡止住了哭声。
那两男二女不知何时溜之大吉去了！
福伯边收拾着满地的碎碗烂碟，边摇头叹息。
“对……对唔住啊！福伯，搞……搞到你档摊咁！”
“唔关你事，你仲行唔行到去医院？”
“我坐下冇事噶娜！”
“咁唔得喔，我俾钱你坐车到医院检查下啦！”福伯知道李覃浚的钱被只‘老虎乸’收光，急忙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真系唔使娜，福伯，搞到你档摊咁，我仲点好意思要你钱！我返去休息一晚就冇事噶娜！”
“咁好吧！你伤成甘，又凑住个女，今晚早d返去，听晚开到工才嚟咯！”
看着李覃浚一瘸一拐消失在夜幕下的背影，福伯不禁摇头叹息，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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