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振奋。,又将烟头摁在已经堆满的烟灰缸里,他看着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显得很安静的陆远,心里五味杂陈。,三天前在他眼里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要被推出去顶罪的愣头青。,就是这个愣头青,用最土的办法,办了最洋的事,把德国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给办妥了。,现在吐出来的每一个零件,都像是金疙瘩一样,闪着光。“咳咳。”李卫国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从副厂长、车间主任,再到几个老资格的工程师,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陆远身上。
“这次生产线的问题,能够圆满解决,陆远同志,是首功。”
他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的人是真心佩服,比如几个亲眼看到陆远操作的车间老师傅;有的人则是面子上过不去,敷衍地拍着手,比如之前一直对陆远冷嘲热讽的技术科科长老张。
陆远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
这份淡定,让李卫国更高看了一眼。
不骄不躁,是个能干大事的料。
“鉴于陆远同志在本次技术攻关中的杰出表现,以及他所展现出的卓越技术水平,我提议,任命陆远同志为我们红星农机厂的副总工程师。”
李卫国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副总工程师!
那是什么级别?
在红星厂,总工程师因为退休,位置一直空悬,实际上技术口就是几个老资格的科长在管。副总工,那就等于是技术口的二把手,实际上的掌权人!
陆远才多大?二十出头!
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毛头小子,就算立了功,提个技术科副科长都算是破格了,现在直接一步登天?
“厂长,这……这不合规矩吧?”技术科长老张第一个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倒不是嫉妒,而是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陆远同志是年轻有为,可他毕竟资历太浅,这么高的位置,他坐不稳,也难以服众啊!”
“是啊厂长,这事儿得慎重。”
“提拔太快,对年轻人不是好事。”
几个老资格的干部纷纷附和。
李卫国抬手压了压,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红星厂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就因为我们太讲规矩,太讲资历,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火气。
“德国专家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厂里的老工程师、老专家,有一个算一个,谁解决了?没有!最后是谁站出来的?是陆远!”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需要按部就班熬资历的人!谁能让厂子活下去,谁能让机器转起来,谁能让大家有饭吃,谁就是功臣,谁就该上!”
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些反对的人,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是啊,厂子都快黄了,还抱着那些老规矩有什么用?
李卫国的视线再次转向陆远,这次带上了询问的意味。
“陆远同志,我的提议,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远身上。
这是一个天大的馅饼,也是一块滚烫的山芋。接了,就是一步登天,但也意味着要承担起这个烂摊子的技术重担;不接,那就是不识抬举,把厂长的好意当成驴肝肺。
陆远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厂长,谢谢您的看重。但是,副总工这个职位,我不能接。”
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已听错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拒绝了?这年轻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李卫国也愣住了,他眉头紧锁,想不通陆远为什么会拒绝。
“为什么?”
陆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厂长,生产线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李卫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刚刚升起的一点喜悦,瞬间被现实的冰水浇灭。
是啊,解决了生产线的问题,只是让厂子免于立刻瘫痪。
但那压在头顶上,高达数百万的银行贷款,拖欠了三个月的工人工资,还有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根本卖不出去的落后型号拖拉机……
这些,才是真正要命的。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副总工的头衔。”陆远继续说道,“而是一个能立刻产生效益,能赚钱的项目。不然,别说副总工,就是玉皇大帝来了,这个月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来。”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所有人最后一丝幻想。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李卫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陆远说的没错,他刚才确实是有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那你有什么想法?”李卫国抬起头,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陆远。
既然他能创造奇迹,解决热处理的问题,或许……或许他真的还有别的办法?
陆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没有画任何复杂的图纸,只是写下了几个字。
柴油机,高压油泵,喷油嘴。
“厂长,各位领导,老师傅们。”陆大转身,面对众人。
“我们厂虽然是农机厂,但核心技术一直是围绕着柴油发动机。我们引进的这条德国生产线,它的加工精度,远超我们生产拖拉机零件的需要。”
“我研究过这条生产线的技术参数,它的设计目标,是用来生产高精密度的液压元件和燃油系统核心部件的。用它来生产我们现在那些傻大黑粗的拖拉机齿轮,简直就是用高射炮打蚊子,纯属浪费。”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很多人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利用这条生产线的精度优势,放弃我们那些没有市场竞争力的老产品,转而生产技术含量更高、利润也更高的柴...油机核心零部件?”
“比如,高压油泵里的精密偶件,或者,高压共轨喷油嘴?”
陆远在“喷油嘴”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东西,技术含量高,国内能做好的厂子不多,大部分都依赖进口。一个进口喷油嘴的价格,顶的上我们半台拖拉机的利润。如果我们能做出来,哪怕只是给国内的大型动力厂做配套,也足够我们整个厂子吃饱喝足了!”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震住了。
做喷油嘴?还是高压共轨的?
开什么玩笑!
那东西的技术壁垒有多高,在座的几个老工程师心里跟明镜似的。材料、加工、密封,每一个环节都是一道天堑。国内多少大厂研究了多少年,都没搞出什么名堂。
他们一个濒临破产的农机厂,就凭一条德国人自已都玩不转的生产线,就想一步登天?
“胡闹!”技术科长老张又一次站了起来,这次他的情绪更加激动。
“陆远,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但做技术不能好高骛远!喷油嘴是什么东西?那是柴油机的心脏!它的加工精度要求是以微米计算的!我们厂里有这个条件吗?有这个技术储备吗?”
“是啊,这太冒险了。”
“简直是异想天开。”
反对声此起彼伏。
李卫国也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但他没有立刻否定。
他看着黑板前那个身形笔挺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他真的能行?
“陆远,”李卫国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有几成把握?”
陆远伸出了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在解决材料和工艺问题的前提下,我有五成把握,能在一个月内,拿出合格的样品。”
五成!
在众人听来,这跟吹牛没什么两样。
但陆远心里清楚,他说五成,是谦虚了。
在他脑海里,躺着的是二十一世纪最先进的柴油机高压共轨系统的全套图纸和工艺流程。别说是88年的喷油嘴,就是再过三十年的产品,他都能给你原样复刻出来。
唯一的制约,就是手头这简陋的设备和材料。
但这,也正是挑战和乐趣所在。
李卫国盯着陆远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但他失败了。
陆远的表情平静如水,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一团名为自信的火焰。
“好!”李卫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就赌一把!”
他指着陆远,对全厂的干部下了命令。
“从今天起,成立喷油嘴技术攻关小组,陆远同志,担任组长!全厂的技术人员、设备、资源,优先向你倾斜!”
“副总工的任命我先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你的喷油嘴样品拿出来了,什么时候这任命书就正式下发!”
“陆远同志,你敢不敢接这个军令状?!”
李卫国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站在风口浪尖的年轻人。
陆远挺直了腰杆,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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