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昊天书库!手机版

昊天书库 > 其它小说 > 奶奶把老宅卖了,钱全给了在省城的堂哥

奶奶把老宅卖了,钱全给了在省城的堂哥

九鱼聚福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网文大咖“九鱼聚福”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奶奶把老宅卖钱全给了在省城的堂哥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婚姻家门墩老宅是文里的关键人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奶奶把老宅卖钱全给了在省城的堂哥》主要是描写老宅,门墩,妮子之间一系列的故作者九鱼聚福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奶奶把老宅卖钱全给了在省城的堂哥

主角:门墩,老宅   更新:2026-02-22 11:05:37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一章:八十万一碗水端不平“奶奶把老宅卖了,八十万全给了堂哥。

”我妈把手机摔在茶几上时,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裂纹正中央是家族群里堂哥发的那张房产认购书——省城新区,一百二十平,首付八十万整。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我爸蹲在阳台抽烟,烟头明灭的火光映着他佝偻的背。

他手里捏着那串永远盘得油亮的核桃,盘了二十年,核桃纹路都快磨平了。

那是奶奶在他结婚那年送的,说“老二性子软,盘盘硬东西”。“说句话啊陈建国!

”我妈声音尖得刺耳,“你妈这是什么意思?陈帆就不是她孙子了?妮子就不是她孙女了?

”我叫陈帆,二十六岁,在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此刻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没写完的“新春佳节·阖家团圆”的提案,右下角微信图标疯狂跳动。

家族群里,大伯母连发了三条语音。我点开第一条。“哎呦这真是赶巧了,

小斌和他对象看了大半年房,正愁首付差一截呢,妈就把老宅卖了,真是及时雨啊!

”第二条。“妈说了,老宅是陈家的根,钱得用在陈家的香火上。小斌是长孙,

这理儿没错吧?”第三条最长,足足五十九秒。“弟妹啊你也别多想,

陈帆那孩子不是在大城市工作嘛,工资高,不差这点。再说了,妮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妈这也是为陈家着想……”语音没放完,我妈已经冲进厨房,

不锈钢盆摔在地上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别人家的人?听听!你听听!

”她拎着锅铲冲出来,铲子上还粘着昨晚的土豆丝,“陈建国我告诉你,

今天你要不去找你妈问清楚,这日子就别过了!”我爸终于站起来,手里那串核桃攥得死紧。

“问什么?”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钱都转过去了,房产证都签了,还问什么?

”“那就断绝关系!”我妈把锅铲往地上一扔,“从今往后,你妈死了我都不会去磕一个头!

”“妈。”我合上电脑。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我爸回头看我,我妈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我走到茶几边,捡起摔裂的手机。屏幕还能亮,家族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堂哥陈斌发的,

一张自拍。他搂着未婚妻站在售楼部沙盘前,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背后LED屏上滚动着“恭贺陈斌先生喜订新居”。配文:感谢奶奶,感谢全家!

我和小雅会好好过日子,早日让您抱上重孙!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断什么关系。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屏幕朝下,“奶奶今年七十六了。”“七十六就能偏心偏到胳肢窝?

”我妈声音发抖,“陈帆,你忘了你小时候发烧,你爸出差,我抱着你去敲你奶奶门,

她说‘小斌也发烧了,我这退烧药只够一份’?”我没忘。六岁那年冬天,我烧到四十度,

我妈抱着我在老宅门外敲了半小时门。最后是邻居张婶看不下去,

骑三轮车送我们去的镇卫生院。“我也没忘。”我爸突然开口,手里核桃不盘了,

“我结婚时,妈把祖传的那对银镯子给了大嫂,说长孙媳得戴好的。你妈只得了两个搪瓷盆。

”他顿了顿:“那年搪瓷盆掉漆,你妈哭了半宿。”窗外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渗进客厅。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四点十分。再有三小时,我得去公司开周一例会。“我去做早饭。

”我说。“你还吃得下?”我妈瞪我。“吃得下。”我走进厨房,

把摔在地上的不锈钢盆捡起来,盆底凹进去一块,“日子总得过。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时,我手机震了。不是家族群,是私聊。奶奶发来的。

短短七个字:妮子,奶奶对不住你。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厨房窗户透进晨光,

照在我左手手腕上——那里有条淡白色的疤,

十三岁那年帮奶奶修老宅屋顶时摔下来被瓦片划的。缝了七针,奶奶守了我一夜,

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一遍遍摸我的额头,说“妮子不怕,奶奶在”。我按灭屏幕,没回。

粥好了,我盛了三碗。我爸那碗放在他常坐的位置,

筷子摆得整整齐齐——这是他三十年的习惯,当兵时养成的,转业后也没改。

我妈还站在客厅,盯着墙上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奶奶坐在正中间,

我爸和大伯站在她身后。堂哥陈斌搂着当时还是女友的未婚妻站在最右边,笑出一口白牙。

我站在最左边,手插在口袋里——那天下雨,我赶了最早一班大巴从市里回去,

裤脚上还沾着泥。“吃饭。”我说。我妈没动。我爸坐下来,端起碗,粥到嘴边又放下。

“下个月小斌婚礼,”他声音很低,“妈让我们都去。”“我不去!”我妈猛地转身,

“谁爱去谁去!你告诉你妈,那八十万就当给你爸的买命钱,从今往后——”“我去。

”我打断她。两人同时看向我。我夹了块腐乳放进粥里,慢慢搅开:“堂哥结婚,

哪有妹妹不去的道理。”“陈帆你——”我妈又要发作。“妈。”我抬头看她,

“断绝关系这种话,说出来就没回头路了。”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粥碗往嘴里扒。扒了两口,肩膀开始抖。我爸伸手想拍她的背,

手悬在半空,又缩回去,继续攥他那串核桃。我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时,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公司群:@所有人,九点例会,客户临时改需求,

新春方案全部重做,今天下班前要第一版。我把碗擦干,放进消毒柜。“我去上班了。

”出门前,我看了眼玄关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乱糟糟的短发,

身上这件灰色毛衣穿了三年,袖口已经起球。镜子旁贴着张便利贴,

是我上周写的:春节机票已订,2月16日返乡。我把它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电梯下行时,我重新点开奶奶那条消息:妮子,奶奶对不住你。这次我回了。一个字:嗯。

发送成功时,电梯门开了。楼外天光大亮,上班的人流涌出小区。我戴上耳机,

把音乐调到最大声,但某个旋律响起时,我还是立刻按了下一首。那是奶奶最爱哼的小调,

《四季歌》。小时候她摇着蒲扇哄我睡觉,总哼这个。走到地铁站门口,我停下脚步,

打开手机银行。余额:87243.67。这是我工作四年攒下的全部。

原本计划今年凑个十万,在郊区付个小公寓的首付——哪怕只有三十平。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打开另一个APP。那是本地二手交易平台。

搜索记录里躺着几条历史信息:老榆木房梁、青石门墩、榫卯结构旧门窗。

最新一条搜索是三天前:陈家镇老宅拆卖。当时没点进去。现在,我点开了。

第一条帖子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标题很直白:“急出老宅拆件,榆木房梁四根,

石门墩一对,花窗六扇,价格面议。”发帖人头像是个中年男人,微信名:诚信收售老物件。

我盯着那对石门墩的照片看了很久——墩子侧面有道深深的刻痕,那是我七岁时学刻字,

拿爷爷的凿子偷偷刻的。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帆”字,被奶奶发现后,她没骂我,

只是摸着我的头说:“妮子手巧,以后能当雕刻家。”后来她用泥巴把刻痕糊上了,

说“等你长大了,刻个好看的”。我关掉APP,走进地铁站。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我靠在门边,玻璃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

女声在唱:“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我摘掉耳机。

旁边一个女孩正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家人们呐!这套婚房首付只要八十万!

八十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闭上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这次是大伯打来的。

我没接。震动停了,几秒后,微信弹出新消息。大伯:陈帆,下个月十六号小斌婚礼,

在省城万豪酒店。全家都要到,你奶奶特意嘱咐的。机票钱你要是紧张,大伯给你出。

我打字回复:不用,我自己买。发送前,我把最后四个字删了,重新打:我会准时到。

地铁到站,门开,人潮涌出。我随着人流往前走,走到闸机口时,突然停下,转身往回走。

旁边的人撞到我肩膀,骂了句“神经病啊”。我没理会,走到站台角落的长椅坐下,

重新打开二手平台,找到那个“诚信收售老物件”的卖家。点击“联系卖家”。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我打字:那对石门墩,多少钱?发送。

几乎秒回:单买一对三万,整套老宅拆件打包,十五万。我盯着屏幕。

对方又发来一条:真心要可小刀,但东西紧俏,好几个搞民宿的在问。地铁又进站了,

带起的风吹乱我的头发。我打字:位置在哪?能看货吗?

对方发来一个定位——市郊废旧仓库区,离我这二十公里。还有一条:随时可以,我全天在。

我站起来,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公司九点例会。我打开打车软件,

输入目的地:郊区仓库区。预计车费:87元。我按下“呼叫快车”。车来时,我拉开车门,

给主管发了条微信:刘哥,急性肠胃炎,上午请假,方案下午一定交。发送完,我关掉手机。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姑娘,去那地方干嘛?废品回收站啊。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没回答。车开上高架时,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刺眼。

我用手挡了挡眼睛。掌心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第二章:仓库里的旧时光仓库比我想象的更大。铁皮顶棚锈得发红,卷帘门半开着,

里面堆满了各种旧物件——缺腿的太师椅、裂了缝的水缸、褪了色的年画,

还有一堆用麻绳捆起来的旧书,书页泛黄卷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群蜷缩的蝴蝶。

“来看货的?”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从一堆旧门板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

他脸晒得黝黑,眼角堆着笑纹,但那双眼睛很利,上下扫了我两遍。“陈小姐?

”他试探着问,“网上联系的那位?”我点头:“看看石门墩。”“这边。

”他引我往仓库深处走,脚下踩着碎石和木屑,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套老宅料子是真的好,榆木房梁,至少百年了,锯开截面都是油亮亮的。石门墩更难得,

青石整料雕的,就是可惜了——”他停下脚步,手电光照过去。那对石门墩就靠在墙边,

半人多高,墩身布满灰尘,但能看出原本的形制——下宽上窄,顶面平整,

侧面有简单的卷草纹浮雕。左边那个墩子侧面,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还在,只是被灰尘覆盖,

不仔细看看不见。我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抹开灰尘。“帆”。七岁时刻的字,

笔画幼稚得像蚯蚓爬。刻到第三笔时凿子打滑,划伤了手,血流在石头上,

奶奶用衣角按住伤口,说“妮子不哭,奶奶给你吹吹”。“哟,认识这字?”老板凑过来。

我没回答,伸手摸了摸墩子底部。那里有道更深的沟痕——是门槛常年摩擦留下的,几十年,

也许上百年,木头和石头相互磨损,最终刻下这道印记。“整套十五万?”我问。

“真心要的话,十四万五。”老板蹲到我旁边,递过来一支烟,我摆摆手,他自己点上了,

“不瞒你说,这宅子拆得急,主人急着用钱,不然这种老料子,单个门墩就能卖两三万。

”“房梁呢?”“在后头。”他叼着烟站起来,“四根整梁,每根六米多长,老榆木的,

沉得很。还有六扇花窗,雕的是‘福禄寿喜’,虽然掉了几块木雕,但骨架完好,

修复一下美得很。”我跟着他走到仓库最深处。四根房梁并排躺着,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

梁身上有暗红色的漆痕,还有烟熏火燎的印记——那是老宅厨房的梁,几十年炊烟熏出来的。

其中一根梁的中间位置,有一小块颜色特别深。我走近看。是火烧的痕迹,碗口大小,

焦黑碳化。“这怎么烧的?”老板也注意到了,“拆的时候没发现啊。”“我六岁那年,

”我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轻,“奶奶在厨房炸年糕,油锅起火了。

爷爷冲进去把锅端出来,火星溅到房梁上,烧了一块。”老板愣住了,

烟灰掉在手上都没察觉:“你……你是这宅子的?”“以前是。”我转身看向那堆花窗。

六扇窗,每一扇的雕花都不一样。

福字纹、蝙蝠纹、仙桃纹、喜鹊纹……但第三扇窗的右下角,缺了一块雕花。“这怎么缺了?

”老板问。“我弄坏的。”我伸手摸了摸那个缺口,“十岁那年,我想把窗花拆下来当书签,

用力过猛,掰断了一角。奶奶没骂我,只是说‘断了就断了,东西哪有孩子重要’。

”仓库里安静下来。老板把烟掐了,看了我很久,才开口:“姑娘,你要是这宅子的后人,

那我得说实话——这东西,我不该卖给你。”“为什么?”“拆老宅卖祖产,

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他搓了搓手,“我收的时候不知道,要是知道宅子主人还在世,

还有后人,我绝对不接这活儿。”“宅子已经卖了。”我说,“钱已经转给别人了。

”老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我走到那堆花窗前,一扇一扇看过去。

阳光从仓库顶棚的破洞漏进来,照在雕花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那些木纹、刀痕、岁月磨平的棱角,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我在这里长大,

直到十二岁父母接我到城里读书。每年寒暑假回来,奶奶都会站在老宅门口等我,

门墩就在她脚边。夏天我坐在墩子上吃西瓜,冬天墩子冰凉,奶奶会给我垫个棉垫。

“十四万五,”我转身看老板,“我全要了。”“姑娘,你……”老板欲言又止,

“这些东西,你买回去有什么用?这么大的梁,现在谁家还用得上?门墩更别说了,

商品房哪有地方摆。”“那是我的事。”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

“但我现在没这么多钱。”“那……”“我先付定金。”我说,“五千。你给我留一个月,

一个月内我凑齐尾款。”老板犹豫了。“这些东西,短时间内应该不好出手吧?”我补充道,

“搞民宿的要的是整体风格,单买几件不划算。收老物件的嫌太大,搬运都成问题。

”老板苦笑:“你倒是门清。”“所以,帮我留一个月。”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宅子……对我很重要。”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定金五千,

我给你写收据。但话说前头,一个月后你要是没凑齐钱,定金不退,东西我还得卖。

”“成交。”付定金时,我的手有点抖。五千块,是我一个月的房租。老板写了收据,

又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姓赵,这一个月内东西绝对不会动。但你得抓紧,真有人出高价,

我也为难。”我接过名片,看了眼仓库深处那些静默的旧物。“赵老板,”临走前我问,

“拆宅子的时候……屋里那些小物件呢?比如一个樟木箱子,或者一个搪瓷脸盆,

红底白花的那种。”赵老板想了想:“小件都混在一起卖了,上周刚拉走一车,

发往旧货市场了。怎么,有特别重要的?”“……没有。”我走出仓库时,已经是中午。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地面发烫。手机有七个未接来电——三个主管的,两个同事的,

一个我爸的,一个陌生号码。我先给我爸回过去。“妮子,你在哪儿?”我爸声音很急,

“你妈收拾行李说要回娘家,我拦不住。”“让她回吧。”我说,“冷静几天也好。

”“可是……”“爸,”我打断他,“老宅的东西,你有没有留什么?”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我爸才说:“你爷爷去世前留给我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些老照片和证件。

你奶奶说……说那些没用,让我别拿了。”“盒子呢?”“还在老宅,应该……一起卖了吧。

”我闭上眼。爷爷去世那年我十岁,肺癌。走之前他把我叫到床边,塞给我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他说:“妮子,爷爷没什么值钱东西给你,这个你留着,

保平安。”那枚铜钱,后来我串在钥匙链上,一直带着。“爸,”我说,“堂哥婚礼,

我会去。你和妈……你们自己决定。”挂掉电话,我给主管回微信:下午两点前到公司,

方案一定交。打车回市区的路上,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颠簸的车里写方案。手指敲键盘时,

手腕上那道疤隐隐作痛。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姑娘,你这工作真拼啊。”我没说话。拼吗?

我只是需要钱。很多很多钱。下午一点五十,我冲进公司。格子间里空调开得足,

但我浑身是汗。主管刘哥端着咖啡杯走过来,敲了敲我的隔板:“肠胃炎好了?”“好了。

”我打开电脑。“客户那边催得紧,今天必须出第一版。”刘哥顿了顿,“另外,

王总说上次那个化妆品项目你做得不错,下个月有个新客户,想让你牵头。”我抬头看他。

“预算五十万,提成三个点。”刘哥比了个手势,“做成了,这个数。”一万五。

加上本月工资,再加上我手里的存款……“我接。”我说。“但得加班。”刘哥提醒,

“客户要求高,可能要连轴转几周。”“没问题。”刘哥满意地走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小雅探过头来:“帆姐,你也太拼了吧?脸色好差。”“没事。

”我打开设计软件,“帮我点个外卖,最便宜的那种。”方案做到晚上九点,

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屏幕上“阖家团圆”四个字放大又缩小,我盯着看了很久,

最终全部删掉,重新打字。新标题:旧物新生。副标题:每一件老物件,

都承载着一段不被遗忘的时光。凌晨一点,我做完最后一页PPT,点击保存。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奶奶发来的语音消息。我点开。嘈杂的背景音,有电视声,

还有大伯母尖细的嗓音在说“妈您尝尝这个,小斌特意买的燕窝”。过了几秒,

奶奶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带着犹豫:“妮子……你爸说,你妈回娘家了?”我没回。

她又发来一条:“天冷了,你多穿点。你小时候就怕冷,

冬天总往我被窝里钻……”语音到这里断了。可能是有人进来了,也可能是她自己按掉了。

我关掉手机,收拾东西下班。电梯下行时,我又打开那个二手平台,找到赵老板的聊天窗口。

我打字:赵老板,除了那套老宅拆件,最近有没有收到一个铁皮盒子?大概鞋盒大小,

锈迹斑斑,里面装照片和证件。发送。等了五分钟,没回。电梯到达一楼,我走出去。

深夜的写字楼大堂空荡荡的,保安在打瞌睡。手机震动。赵老板:铁皮盒子没印象,

但有一堆杂物里好像有个搪瓷盆,红底白花的,你要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打字:要。

多少钱?赵老板:盆子破了两个洞,不值钱,你要的话,五十块拿走。我站在空旷的大堂里,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我打字:帮我留着,周末我去拿。走出大楼,夜风很凉。

我抬头看天,城市光污染太重,看不到星星。但我记得老宅的夏天,躺在院子里竹席上,

奶奶摇着蒲扇,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那是牛郎星,那是织女星,中间隔着银河,

一年才能见一次。”我问:“奶奶,你见过银河吗?”她说:“见过啊,年轻时候,

和你爷爷在田埂上看过。后来城里灯多了,就看不见了。”那时候我不懂,

为什么城里灯多了,就看不见星星了。现在懂了。有些东西,一旦被更亮的光掩盖,

就再也看不见了。但我还想再看一次。哪怕只是那些旧门墩、旧房梁、旧花窗。

哪怕它们已经不属于我。第三章:婚礼请柬与加班费堂哥陈斌的婚礼请柬寄到时,

我正在公司开项目碰头会。前台小姑娘把快递盒放在我工位上,鲜红的信封露出一角。

会议室玻璃墙外,我能看见那抹红色,像一滴血滴在灰白色的隔间里。“陈帆,

你这边进度怎么样?”项目经理敲了敲白板。我收回视线:“初稿后天可以出。”“抓紧,

客户下周三要看提案。”项目经理顿了顿,“另外,这个项目预算虽然高,但客户要求也高。

他们CEO是个老派香港人,特别看重‘传承’这个概念,你文案里要多体现这个点。

”传承。我捏了捏手里的笔:“明白。”散会后已经是晚上八点。我拆开快递,

请柬设计得很精致,烫金字体,新娘新郎的名字并排——“陈斌先生 & 林雅女士”。

底下是婚礼时间地点:3月28日,省城万豪酒店三楼宴会厅。请柬里还夹着一张便签,

大伯母的字迹:陈帆,记得早点到,给你安排了收礼金的席位。我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涩。手机响了,是我妈。“请柬收到了?”她声音听起来平静了些,

背景音里有电视广告声,“你爸让我去,我说不去。”“嗯。”“你真要去?”她问,

“去了干什么?看他们怎么花那八十万?”我没说话。“陈帆,妈不是非要那钱,

”她声音低下去,“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奶奶偏心了一辈子,

以前是镯子、是退烧药,现在是八十万。凭什么?”窗外城市夜景璀璨,

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动的光。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妈,

”我说,“老宅里的东西,你有特别想留的吗?”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

我妈才说:“你爷爷留下过一个算盘,檀木的,珠子都磨亮了。他以前在供销社当会计,

每天晚上都要噼里啪啦打一遍,说对账。”“那个算盘……”“应该没了吧。

”我妈声音很轻,“你奶奶说,旧东西留着占地方。”我握紧手机。“对了,”她想起什么,

“你小时候睡的摇篮还在吗?竹编的,你爷爷亲手编的。你两岁前都睡里面,

你奶奶总摇啊摇,哼着歌哄你睡。”“摇篮……”“应该也扔了吧。”她叹了口气,“算了,

提这些干什么。你吃饭了吗?”“吃了。”“别骗我,你肯定又没吃。”她停顿了一下,

“周末回家,妈给你炖汤。”挂掉电话,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搜索框,

输入:檀木算盘 回收。跳出一堆结果,但没有一个像的。我又搜:老式竹编摇篮。

还是无果。夜越来越深,办公室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加班的同事。他戴着耳机,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我关掉网页,重新打开PPT,继续写那个“旧物新生”的方案。

写到“每一件旧物都是时光的容器”时,我停下了。容器。装过什么?

装过爷爷打算盘时的噼啪声,装过奶奶哼唱的摇篮曲,装过我刻在门墩上的歪扭字迹,

装过那些夏天坐在门槛上吃西瓜的午后,装过冬天围炉烤红薯的香气。

现在这些容器被掏空了,摆在那里,标着价格。我合上电脑。周末,我再次去了郊区仓库。

赵老板正在清点一堆旧家具,看见我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陈小姐,来得正好。

那个搪瓷盆我找出来了,不过……”他从角落拎出一个红底白花的盆子。盆底有两个窟窿,

边缘也磕掉了几块搪瓷,露出黑色的铁皮。但那些白花的图案还在——牡丹花的轮廓,

细细的叶脉。“破得有点厉害,”赵老板有点不好意思,“要不送你吧,反正也不值钱。

”“不用。”我扫码付了五十块,“说好的价。”赵老板挠挠头,接过钱:“对了,

你上次问的铁皮盒子,我后来又翻了翻,还真找到一个。”我的心提起来。“但里面是空的,

”他补充道,“估计原主人把东西拿走了,就剩个空盒子。”“……能看看吗?

”赵老板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货架,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盒子大概鞋盒大小,

表面锈得厉害,但能看出原本是军绿色的,盖子上有模糊的五角星图案。我接过盒子。很轻。

打开,里面确实空无一物。但内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字迹已经褪色:“1978年秋,建华入伍留念。”建华是我爷爷的名字。

“这盒子……”我手指摩挲着锈迹,“多少钱?”“空盒子你要它干嘛?”“纪念。

”赵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盒子,摆摆手:“拿走吧,不收钱。反正也是当废铁收的。

”“谢谢。”我抱着搪瓷盆和铁皮盒子走出仓库。阳光很好,照在盆子破损的表面上,

那些白花在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走到公交站,等车时,我把盒子放在腿上,

轻轻打开盖子。内壁那张纸已经脆得不行,我小心地揭开一角——底下还有字。很淡,

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妮子满月,1988年5月7日。”是我出生的日期。再往下揭,

又有一行:“妮子会走路了,1989年11月3日。”“妮子第一天上小学,

1994年9月1日。”“妮子考上县一中,2000年8月15日。”每一行字,

记录一个时间点。字迹从钢笔到圆珠笔再到铅笔,越来越淡,

最后一行是:“妮子去市里读书,2004年9月1日。”那之后,再无记录。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公交车来了,我抱着东西上车。车厢摇晃,

我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中途换乘时,经过一个旧货市场。

我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走进去。市场里堆满各种旧物,

收音机、缝纫机、老式钟表、泛黄的书刊。

我在一个卖旧家具的摊位前停下——那里摆着一张竹编摇篮,和我妈描述的很像。

摊主是个老大爷,正在打盹。我蹲下身看摇篮。竹片已经发黑,但编织的纹路很密,

摇篮侧面还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布条上绣着一个“福”字。“大爷,”我问,

“这摇篮怎么卖?”大爷睁开眼,眯着眼看我:“三百。”“能便宜点吗?

”“这可是老手艺,纯手工编的,现在没人会了。”大爷坐直身子,“你要真想买,二百八。

”我摸了摸摇篮边缘。竹子磨得很光滑,应该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我要了。”付钱时,

大爷一边打包一边说:“姑娘,买这个干啥?现在谁还用摇篮,都是买现成的婴儿床。

”“摆着看。”我说。“嘿,年轻人就喜欢这些老物件。”大爷笑了,“不过说真的,

这摇篮有年头了,我收的时候,那家人说孩子都上大学了,留着占地方。

”我接过打包好的摇篮,很轻,但体积不小。“大爷,”我犹豫了一下,

“您这儿……有没有老算盘?檀木的,珠子磨得很亮的那种。”“算盘?”大爷想了想,

“前阵子好像收过一个,我找找。”他在摊位后面翻了一会儿,拎出一个布包。解开布包,

里面正是一把檀木算盘。框架是深褐色的,珠子油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有几颗珠子上有很深的指甲印,应该是常年拨算留下的。“这个,”大爷擦了擦算盘上的灰,

“也是老东西了,你要的话,一百五。”“我要。”离开旧货市场时,我左手抱着摇篮,

右手拎着算盘,背上还背着搪瓷盆和铁皮盒子。像个收破烂的。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没理会。走到地铁站,过安检时,安检员看着我这堆东西,表情复杂:“姑娘,

你这……”“旧货,”我说,“刚买的。”“哦……过吧。”地铁上,我护着这些东西,

生怕被人挤到。摇篮的竹片挨着我的手臂,凉凉的。

算盘珠子随着车厢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清脆的,像雨滴落在瓦片上。我想起爷爷。

他打算盘时总是眯着眼,手指飞快地拨动,嘴里念念有词。算完了,就把算盘一推,

珠子哗啦一声归位。然后他会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冰糖,塞到我嘴里:“妮子,甜不甜?”甜。

很甜。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我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搪瓷盆、铁皮盒子、摇篮、算盘。

它们静默地躺在出租屋廉价的地板上,与周围格格不入。我租的这个单间只有二十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塞满了。现在多了这些旧物,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我坐在地上,看着它们,看了很久。手机响了,是主管刘哥。“陈帆,方案客户看过了,

很满意!”他声音亢奋,“尤其是‘旧物新生’那个概念,香港老板特别喜欢,

说看到了情怀。”“那就好。”“但有个问题,”刘哥话锋一转,“客户想见见文案策划,

当面聊聊。下周三,你能去一趟香港吗?”我愣住:“……去香港?”“对,

机票住宿公司报销,算出差。”刘哥顿了顿,“而且客户说了,如果聊得好,

后续还有合作机会。陈帆,这是个好机会。”我看了一眼地上的旧物。

下周三……是堂哥婚礼前一周。“要去几天?”“两三天吧,周三去,周五回。”刘哥说,

“不影响你周末休息。”我沉默。“怎么,有困难?”刘哥问,“这可是五十万预算的项目,

提成三个点,加上出差补贴……”“我去。”我说。挂掉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72193.67。买旧物花了一千多,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信用卡账单要还……距离十四万五,还差七万多。我躺在地板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

形状像一片叶子。我盯着那片“叶子”,脑子里飞快地计算。项目提成一万五,

本月工资六千,出差补贴大概两千……还不够。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老板。

他发来几张照片——仓库里,老宅的房梁、门墩、花窗,都用塑料布仔细盖好了。

文字:陈小姐,东西都给你留着呢。不过今天有个搞民宿的老板来看过,出价十六万,

我说已经定出去了。我打字:谢谢。赵老板:不客气。但你还是得抓紧,一个月很快就到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我打字:赵老板,

您那边……有没有临时的工作可以介绍?比如搬运、整理之类的,周末我可以做。

消息发出去,我闭上眼。几秒后,赵老板回复:你会开车吗?我有辆小货车,有时候要送货,

缺个帮手。一天三百,现结。我睁开眼。打字:会。什么时候开始?赵老板:明天周日,

早上七点,仓库见。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地板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我侧过身,看着那些旧物。搪瓷盆上的牡丹花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开着,

摇篮的红布条垂下来,算盘珠子反射着窗外路灯的光。我伸手,轻轻拨动一颗算盘珠子。

“啪”。清脆的一声。像某种开始。也像某种结束。

第四章:货车上的灰尘与月光周日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我把长发扎成马尾,

换上最旧的一套运动服,戴上口罩和手套。镜子里的自己像个装修工人——挺好,

这样谁也认不出来。坐第一班地铁到郊区,再骑共享单车到仓库区,刚好六点五十。

赵老板的小货车停在仓库门口,是辆蓝色的福田,车身上贴着“诚信回收”的贴纸,

已经褪色起边。他正在往车上搬旧桌椅,看见我来了,咧嘴一笑:“挺准时啊陈小姐。

”“叫我陈帆就行。”我走过去,“今天送什么?”“一批旧书,送到城东的二手书店。

”他拍了拍车厢,“大概五十箱,咱俩一起搬,估计得跑两趟。”我点头,开始搬箱子。

书很沉,纸箱边缘粗糙,戴着手套也能感觉到重量。赵老板一趟搬两箱,我一次一箱,

来回几趟后,后背就湿透了。“慢点搬,不赶时间。”赵老板递给我一瓶水,“你这姑娘,

看着瘦,力气不小。”“以前帮家里干过活。”我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

“家里……农村的?”“嗯。”赵老板点了支烟,靠在车厢上:“难怪。现在城里孩子,

谁愿意干这活儿。”我没说话,继续搬箱子。五十箱书装完,已经是上午九点。赵老板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车厢里弥漫着旧书的霉味和灰尘味,但很奇怪,我并不觉得难闻。

“今天这趟送完,工钱现结。”赵老板一边开车一边说,“下午还有一趟,

送旧家具到家具厂,拆解回收。那个活儿脏点,但一天算两天工钱,六百。干不干?”“干。

”赵老板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你这么缺钱?”“嗯。”“为啥?”他问完又摆摆手,

“算了,当我没问。每个人都有难处。”车开上环路,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

我摘掉口罩,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汽油味、灰尘味,还有隐约的旧纸墨香。“赵老板,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您收旧货这么多年,有没有特别舍不得卖的东西?

”“有啊。”他笑了,“多了去了。但干我们这行的,得明白一个道理:东西再好,

也是别人的念想。咱们就是中间人,帮它们换个地方继续待着。

”“那……有没有人把东西买回去的?比如像我这件,把老宅的拆件买回去?

”赵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有。”他说,“但不多。大部分人卖了就是卖了,不会再回头。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要么是后悔了,要么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他扭头看我:“你是哪种?”我没回答。车开到二手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

指挥我们把箱子搬进后院仓库。搬完后,她给赵老板结账,现金,厚厚一沓。

赵老板点出三张一百的递给我:“上午的。”我接过,钱还带着体温。“下午一点,仓库见。

”他说。中午我在路边摊吃了碗面,八块钱。吃完看时间还早,就在附近闲逛。

这条街很多旧货店,我在一家专卖老物件的店里看到一个樟木箱子,和奶奶那个很像。

我走进去。店主是个老爷子,正在擦拭一个铜火锅。看见我,他抬了抬眼皮:“随便看。

”我走到樟木箱子前。箱子很旧了,铜锁已经锈死,

但箱盖上雕刻的牡丹花还很清晰——和奶奶那个一样,花瓣层层叠叠,枝叶缠绕。

“这个多少钱?”我问。“那个不卖。”老爷子头也不抬,“我自己留着用的。

”“能看看吗?”老爷子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打开箱盖。里面是空的,

但有一股熟悉的樟木香——小时候,奶奶总把冬天的衣服放进樟木箱,来年拿出来时,

衣服上就带着这种味道。“这箱子……有年头了吧。”我说。“民国的东西。

”老爷子走过来,“我收了二十年旧货,就碰上这么一个品相好的。你看这雕工,这木料,

现在的工匠做不出来了。”我摸了摸箱盖上的雕花。“姑娘,你想要樟木箱?”老爷子问,

“我店里还有几个,但都没这个好。”“不用了。”我合上箱盖,“我就是看看。

”走出店门时,老爷子叫住我:“等等。”我回头。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

递给我:“这个送你。”我接过来,打开——是一块怀表,黄铜外壳,玻璃表蒙已经裂了,

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这……”“刚收的,不走字了,但外壳还能看。”老爷子摆摆手,

“我看你盯着那箱子看了很久,像是想起什么人。这怀表也不值钱,你拿着玩吧。

”我握紧怀表,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谢谢。”“不用谢。

”老爷子转身回去擦他的铜火锅,“人啊,总要留点念想。不然活得太空。

”回到仓库是下午一点。

赵老板正在往车上装旧家具——缺腿的八仙桌、断了靠背的太师椅、裂了缝的衣柜,

还有一堆散架的床板。“这些送到家具厂,拆了当木料卖。”赵老板说,“可惜了,

都是好木头,但修起来成本太高,没人要了。”我们一起装车,这次更脏更累。

旧家具上全是灰尘,一拍就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雾。我口罩里全是灰,喘气都困难。

装完车,赵老板递给我一个新口罩:“换上吧,这个好点。”“谢谢。”下午的活更累。

家具厂在更远的郊区,路不好走,货车颠簸得厉害。到了地方,还得把家具一件件搬下来,

拆解工拿着电锯等在一旁,准备把木头锯成块。“等等。”我看着那张八仙桌。

桌面是整块实木,虽然破旧,但木纹很美,像流动的水波。桌腿雕着简单的云纹,

其中一条腿断了,但其他三条还完好。“这个……能给我吗?”我问拆解工。

拆解工是个年轻小伙,戴着护目镜,闻言关掉电锯:“你要这破桌子干嘛?”“当工作台。

”我随口编了个理由。小伙看向赵老板。赵老板走过来,看了看桌子,

又看了看我:“想要就拿走,反正按斤卖的,不值几个钱。”“多少钱?我买。

”赵老板摆摆手:“送你吧,就当今天加班的辛苦费。不过你得自己搬回去,

我货车可没空送你。”“我自己想办法。”那张八仙桌最终被我留在工厂角落,

说好明天来取。搬完所有家具,已经是傍晚六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拆解车间里,

电锯声停了,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赵老板结了我六百块,

又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馒头和咸菜,路上吃。”我接过,沉甸甸的。“陈帆,

”赵老板点了一支烟,在夕阳里眯起眼,“你买那些老宅的东西,是为了什么?

别跟我说是收藏,我不信。”我数着手里皱巴巴的钞票,没抬头:“为了一个人。”“谁?

”“我奶奶。”赵老板沉默地抽着烟。“她今年七十六了,”我继续说,“把老宅卖了,

钱给了堂哥。老宅拆了,她说她没根了。”烟雾在夕阳里缭绕。

“所以你想把那些东西买回去,留个念想?”赵老板问。“不是留个念想。

”我把钱仔细叠好,放进内兜,“是想告诉她,根不在房子里,在记性里。

”赵老板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他把烟掐灭,“下周末还有活儿,来不来?

”“来。”“工钱照旧。”“好。”回市区的公交车上,我累得几乎睡着。

手里攥着那枚怀表,黄铜外壳被我的体温焐热了。我把它举到眼前,

透过裂了的表蒙看窗外的夕阳——光线被折射成七彩的,像小时候玩的万花筒。

手机震了一下,是堂哥陈斌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他和未婚妻林雅站在装修好的新房客厅里,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照片配文:新家基本搞定,就等女主人入住啦!感谢奶奶的支持,爱您!

底下是家族群的一串点赞和祝福。大伯母:儿子真棒!妈您看看,这房子多气派!

二姑:小斌有出息,奶奶这钱花得值!三叔:啥时候温居?我们都去沾沾喜气!我往下翻。

奶奶也回复了,短短两个字:真好。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我低头看手里的怀表——指针也停在三点十五分。巧合吗?还是某种隐喻?公交车到站了,

我下车,走进租住的小区。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次第亮起。走到楼下时,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口。是我爸。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身上还是那件穿了很多年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看见我,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妮子……”“爸,你怎么来了?”“你妈炖了鸡汤,让我送来。

”他把保温桶递给我,“还热着。”我接过来,沉甸甸的,很温暖。

“你……”我爸看着我满身的灰尘,还有手里的旧怀表,“你这是去哪儿了?”“兼职。

”我简单地说。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一沓钱:“这个月工资,你妈让我给你带点……你拿着,别太辛苦。

”我看着他手里的钱,大概两千块。他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不用,”我把钱推回去,

“我有。”“拿着!”他硬塞进我手里,“你妈说了,你要是不收,她就不让我回家。

”我握着那沓钱,钞票边缘有些毛糙,应该是数过很多遍。“爸,”我问,

“奶奶最近怎么样?”我爸愣了一下,垂下眼:“还行吧……搬去你大伯家住了。

你大伯母照顾得挺周到,天天燕窝鱼翅的。”“奶奶高兴吗?”“……不知道。

”我爸声音低下去,“她不爱说话,整天坐在阳台发呆。你大伯母嫌她闷,说老人得多说话,

不然容易痴呆。”我握紧保温桶的提手。“你堂哥婚礼……”我爸犹豫着,“你真要去?

”“去。”“那……你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我看着我爸,“爸,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什么?”“回老宅那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东西。

哪怕是一块砖一片瓦,只要是老宅的,都帮我收着。”我爸愣住:“妮子,

你……”“求你了。”我说。我爸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明天就去。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妮子,你是不是……很怨你奶奶?”我摇摇头。

“不怨。”我说,“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些东西,钱买不回来。”我爸走了,

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转身上楼。

出租屋里,那些旧物还躺在地板上。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打开盖子——鸡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黄澄澄的油花漂在表面,底下是炖烂的鸡肉和红枣。

我盛了一碗,慢慢喝。很烫,很鲜。喝到一半,眼泪突然掉进碗里。我放下碗,走到窗边。

外面是城市的夜晚,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有的热闹,有的冷清,

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我拿出手机,打开和奶奶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

她发来的那句“妮子,天冷了多穿点”。我打字:奶奶,鸡汤很好喝。发送。等了十分钟,

没回。可能睡了。也可能在堂哥的新房里,看着省城的夜景,想着那八十万花得值不值。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倒在地板上。搪瓷盆、摇篮、算盘、铁皮盒子、怀表……它们围着我,

像一圈沉默的守卫。我拿起怀表,贴近耳朵。指针不动了,但表壳里好像还有细微的声响,

像心跳,像叹息,像时光流走的滴答声。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我闭上眼睛。明天,还得继续。第五章:省城万豪酒店的洗手间婚礼前一周,我去了香港。

客户公司在中环,会议室玻璃幕墙外就是维港。那个香港老板姓郑,六十多岁,穿唐装,

手里永远盘着一串沉香木手串。“陈小姐的文案,我很中意。”他普通话带点粤语腔调,

但咬字清晰,“‘旧物新生’这个概念,很有味道。我父亲以前是木匠,留下很多老工具,

我现在还收在仓库里,不舍得丢。”“谢谢郑总。”“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想知道,

陈小姐是怎么想到这个创意的?现在年轻人,很少会对旧物件有这么深的感情。

”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嗡声。我面前摆着一杯普洱茶,茶汤红亮,

热气袅袅升起。“因为我奶奶。”我说。郑总抬起眼。“她今年七十六岁,把老家宅子卖了,

钱给了堂哥买房。”我顿了顿,“老宅拆了,她说她没根了。

”郑总手里的沉香木手串停住了。“所以你想告诉她,根不在房子里?”他问。“是。

”我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根在记忆里,在那些被时间打磨过的物件里,

在每一道刻痕、每一块斑驳、每一次修补的痕迹里。”郑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陈小姐,这个项目交给你,我很放心。

”接下来的两天是密集的头脑风暴和方案修改。我住在公司安排的酒店,房间很小,

但有一扇能看到海景的窗。晚上加班到凌晨,我就坐在窗边,看海面上船只的灯火。

第三天下午,项目提案通过。郑总很满意,当场签了合同。“陈小姐,”送我去机场前,

郑总递给我一个红封,“一点心意,辛苦费。”我推辞,他执意要给:“不是贿赂,是欣赏。

现在像你这样用心的年轻人,不多了。”红封很厚。去机场的路上,

我打开数了数——五千港币,折合人民币四千多。加上项目提成和出差补贴,距离十四万五,

又近了一步。飞机落地时是晚上十点。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大部分是工作群,

小部分是家族群——堂哥婚礼的倒计时,各种筹备细节,婚纱照,喜糖样式……滑到最后,

有一条是赵老板发来的:陈小姐,东西都给你保管得好好的。但昨天又有人来问价,

出到十七万了。我说有主了,对方还挺执着。我回:我尽快。他又发来一条:对了,

你爸来过仓库,拿走了几块瓦片,说是老宅屋顶的。我让他拿走了,没收费。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那里有几张老照片,是前几年回家时拍的。一张是老宅的全貌,

青砖灰瓦,门前有棵槐树。夏天时,槐花开得像雪。一张是奶奶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一张是我和堂哥的合影,大概七八岁,两人都缺了门牙,

对着镜头傻笑。那时候他还不会说“妮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三天后,堂哥婚礼。我起了个大早,穿上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裙——黑色,修身,

去年为了见客户买的。化了淡妆,把短发梳整齐。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职业,也很疏离。

高铁一小时到省城,打车去万豪酒店。路上堵车,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酒店门口立着巨大的婚纱照展板,堂哥陈斌穿着白色西装,搂着一袭白纱的林雅,

两人笑得一脸幸福。展板旁站着大伯和大伯母,正在迎客。大伯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堆起笑:“陈帆来了!快进去坐,你奶奶在里边呢。”“大伯,大伯母。

”我点头打招呼。大伯母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那身西装裙上停留了几秒:“陈帆这身打扮,

挺精神的嘛。在市里做什么工作来着?”“广告文案。”“哦,写字的。”她笑笑,

“一个月能挣多少?”“够花。”她还想说什么,被大伯拉了一把:“行了,快让陈帆进去,

别挡着客人。”我走进酒店大堂。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和鲜花味。

宴会厅门口摆着礼金台,坐着两个年轻女孩,正在登记。我走过去,从包里拿出红包。

“姓名?”一个女孩问。“陈帆。”“和新郎新娘的关系?”“堂妹。

”女孩在礼金簿上登记,然后递给我一张回礼卡。我接过,

看了眼红包厚度——里面是一千块,是我妈硬塞给我的,说“不能让人看笑话”。

走进宴会厅,里面已经坐了大半。舞台中央LED屏循环播放婚纱照,

音响里放着甜腻的情歌。我找到写着我名字的席位——在宴会厅最靠边的位置,

和几个不认识的远房亲戚坐一桌。“陈帆?”有人叫我。我回头,

是二姑和三叔家的表姐表妹们。她们围坐一桌,正在嗑瓜子。“过来坐啊!”二姑招手,

“就等你了。”我走过去坐下。桌子上摆着喜糖、瓜子、花生,

还有印着新郎新娘照片的矿泉水。“陈帆现在在哪儿高就啊?”三叔问。

“还在原来那家公司。”“一个月能拿多少?”二姑凑过来,“听说你在市里买房了?

”“没有,租房。”“哎呀,租房多不划算。”二姑摇头,“你看你堂哥,奶奶一支持,

立马在省城买房了。一百二十平呢,地段也好。”我没说话,倒了杯茶。婚礼司仪开始暖场,

音乐声调大,震得耳膜疼。我看了眼主桌——奶奶坐在正中间,穿着崭新的红绸袄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伯和大伯母一左一右陪着她,时不时给她夹菜、倒水。

奶奶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木然。她盯着舞台上的婚纱照,眼睛一眨不眨。

“妈今天真精神。”二姑说。“那可不,大孙子结婚,能不高兴吗?”三叔笑。我没接话,

低头看手机。工作群里在讨论下个项目的创意,我回了几句。退出微信时,

无意中点开了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昨天拍的,仓库里那些老宅拆件,盖着塑料布,

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默着。“陈帆,”表妹凑过来,“你看什么呢?”我锁屏:“没什么。

”“神神秘秘的。”她撇撇嘴,继续嗑瓜子。婚礼仪式开始了。堂哥牵着新娘的手走上红毯,

聚光灯追着他们,花瓣从天而降。司仪用夸张的语调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

大屏幕上播放着VCR——两人从相识到相恋,再到求婚,每一帧都精心设计过。

我看到VCR里出现了老宅的镜头。虽然只有几秒,

但我认出来了——那是堂哥带林雅回老家时拍的,两人站在老宅门口合影,

背后的门墩露出一角。奶奶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仪式进行到敬茶环节。

堂哥和林雅跪在奶奶面前,奉上茶杯。奶奶接过,手有点抖,茶水洒出来一点。“奶奶,

请喝茶。”堂哥说。奶奶喝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新人。红包很厚,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冀ICP备2023031431号-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