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了他七年，怪了他七年，以为他不够勇敢，不够坦诚

第一章2024年7月20日，凌晨两点十七分，龙婉嘉坐在615路终点站的长椅上。

峰会结束三个小时了。她本应该回酒店睡觉，明天还有一场演讲。可司机问她去哪儿的时候，

她张嘴就说了这个地址。十年了。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她掏出手机，

翻到那张照片。2016年拍的，615路车窗外的夕阳，橙红色的光洒在座椅上，

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侧影。八年了，她换过四部手机，这张照片始终在。

照片里的人今晚就站在她面前，西装笔挺，眼神沉静，和她握手说好久不见。她锁了屏幕，

抬头的时候，看到对面街角站着一个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深灰色西装，

领带松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她。顾迟。她站起来。他穿过马路走过来，

在站牌下停住，隔着三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夜风里有夏天特有的温热。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十年前他身上只有洗衣粉的味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先开口。他没回答，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朵红玫瑰，包在透明玻璃纸里，

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蔫。“今天是20号。”他说，“我买了第六十一朵。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每个月20号买一朵红玫瑰。”他看着她，“五年，

六十朵。放在办公桌角落，等它枯萎再扔掉。同事问起，我说纪念一个日子。

没人知道那是谁生日。”她盯着那朵玫瑰，眼眶发烫。十年前那束99朵玫瑰的误会，

让她等了整整一周的解释。他没说，她没问，然后他们分手了。她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可他从没说过，分手之后他还在买玫瑰。一个月一朵，一年十二朵，五年六十朵。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沉默了几秒：“因为今天在峰会上看到你，我想，再不送，

可能真的没机会了。”远处传来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一辆615路从拐角开过来，

车灯照亮站牌。她愣了一下，末班车十一点四十，现在都凌晨两点多了。车门打开，

司机探出头：“最后一班，还上不上？”她看向顾迟。他也看着她。“上去坐坐？”他问。

她点头。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乘客坐在最后一排左侧靠窗，低头看手机。

她习惯性地走向右侧靠窗，顾迟在她旁边坐下。隔一条过道，但这次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手背上的青筋。车开了。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你还记得吗。”她开口。

“记得什么。”“2014年6月15日，第一次见面。

”他沉默了两秒：“那天你穿白色连衣裙，坐最后一排右侧靠窗。我在左侧看报纸，

一页都没翻进去。”她转头看他。他没看她，看着窗外。“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你来。”她的心揪了一下。车窗外，

熟悉的街道一帧一帧闪过。那个拐角，他们第一次一起等红灯的地方。那家便利店，

他给她买过关东煮。那个站台，他在寒风里站了半小时告白的地方。

“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坐615是什么时候吗。”她问。

他想了很久：“2017年5月18日。”她愣住了。那是她生日前两天。

“你记得这么清楚？”他终于转头看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在本子上记着。

第一次说话是哪天，第一次一起下车是哪天，第一次牵手是哪天。”她的眼眶又烫了。

“那束玫瑰。”她说，“你为什么不解释。”他苦笑了一下：“因为我自卑。

你同事起哄说大手笔的时候，我想的是，我送的项链只有那条项链，

我连99朵玫瑰都买不起。”“我根本不在乎那个。”“可我在乎。”他说，

“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配得上你。等我升职，等我加薪，等我买得起房。等来等去，

等到了你那条消息。”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顾迟，我们好像不在一条路上了。

”他念出那条消息，“我看了整整一夜，想打电话给你，想冲到你楼下。可我想，你开奥迪，

我挤公交。你住三环，我租五环外。你周末去的地方，我连门都进不去。你有什么理由等我？

”她握着那朵玫瑰，花瓣被她捏得变了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他妈是个懦夫。”他说，声音第一次发颤，“我连一束玫瑰都不敢认，

怎么敢告诉你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公交车到了一个站，停了一下，没人上下，又开走了。

她看着窗外，眼泪止不住地流。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放下了，以为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可原来他什么都没忘，什么都没放下。“那个本子呢。”她哑着嗓子。“在。”“写了多少。

”“从2014年6月15日到今天。”她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车窗倒影里，亮得刺眼。

“今天你也记了？”“记了。”他说，“2024年7月20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615路终点站，她穿黑色西装，比十年前更好看了。”她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在发抖。“顾迟。”“嗯。”“那六十一朵玫瑰。”她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今天没遇到，你打算怎么办。”他没回答。窗外，又一个熟悉的站台闪过。

公交车开始减速。她看了一眼窗外，心猛地沉下去。终点前一站。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最后一排左侧靠窗——那个位置空着。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车厢前面。上车的时候明明有个人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还在想这么晚还有谁坐615。可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的。她站起来，前后看了一遍。

整个车厢，除了她和顾迟，一个人都没有。“司机师傅。”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看向驾驶座——空的。方向盘自己在转。她的血一瞬间凉透了。“顾迟。”他坐在那里，

没动。“顾迟！”她用力扯他的手。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

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婉嘉。”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我送你到这里。

”她愣住了。“什么？”“终点前一站。”他说，“我该下车了。”她低头看手里那朵玫瑰。

花瓣正在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她黑色的西装上，落在座椅上，落在车厢的地板上。

全都枯萎了。不，不是枯萎。是在消失。她抬头看他——他的身体正在变淡，从边缘开始，

一点一点变得透明。“顾迟！！”她想抓住他，可她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抓到。

他还在笑，和十年前一模一样。“2017年5月20日。”他说，

“那天我去买戒指的路上，出了车祸。”她的世界塌了。

“那六十朵玫瑰……”她声音抖得厉害。“每年你生日，我去花店买一朵。”他说，

“店员看不见我，但老板认识我，她把花放在门口，我自己拿。”“不……”“婉嘉。

”他最后一次喊她的名字，“我送你到这里。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公交车停了。

终点前一站，车门打开。他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下车，走进夜色里。没有回头。

她冲下车，可站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不，没有影子。

什么都没有。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远处，615路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手心里还有一片玫瑰花瓣。不是枯萎的。是新鲜的，还带着露水。

她死死攥着那片花瓣，在凌晨两点的站台上，哭得像个孩子。手机震动。她低头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2014年6月15日，早上七点整，你穿白色连衣裙，

坐最后一排右侧靠窗。我记得。”“2024年7月20日，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终点前一站，你哭得很厉害。对不起。”“六十一朵玫瑰，一朵都没送出去。但今天这朵，

你收到了。”“忘了我。”她盯着屏幕，眼泪砸在手机上。远处传来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

又一辆615路从拐角开过来，车灯照亮站牌。司机探出头：“姑娘，最后一班了，

还上不上？”她站起来，看着那辆车。最后一排右侧靠窗，空着。第二章2014年8月，

龙婉嘉开始期待每个工作日。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615路。每天早上七点整，

她准时出现在起点站，他准时从街角走过来。他们还是一人一边，坐在最后一排左右两窗。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上车的时候，他会抬头看她一眼。她下车的时候，

他会说一声明天见。就这么多。可够她开心一整天。8月15号那天早上特别热，

她上车的时候额头都是汗。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坐在左侧的那个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愣住了。他把手里的西装外套递过来：“披着。

”她没反应过来。“空调太冷。”他说，“刚出汗容易感冒。”她接过那件外套，浅灰色的，

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披在身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那你呢？”她问。

“我不冷。”他回到左侧靠窗坐下，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她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发现他的耳尖红了。那天她披着他的外套坐了一路，到终点站才还给他。

他还是一句话没说，接过外套就下车了。可她发现，他把外套拿回去之前，

手指在衣领上停了一下。那里有她的香水味。9月3号，下雨。她没带伞。

下车的时候她站在车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发愁。跑出去的话，这条裙子就废了。不跑的话，

上班要迟到了。一把伞撑到她头顶。她转头，他就站在她身后，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一起。

”他说。她钻进他的伞下。伞很小，两个人挨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送她到公司楼下，

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谢谢。”她说。他点点头，转身要走。“顾迟。”他停住。

“你衣服湿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擦一下，别感冒。”他接过纸巾，

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你记得我名字。”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每天坐我旁边，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那个人’吧。”他没说话，

但她看到他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是真的在笑，眼睛都弯起来。那天晚上，

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存过他的号码，但他存了她的？她回：“你工牌上有。下车的时候我看到过。

”过了很久，他回：“哦。”就一个字。可她把那个字看了好几遍，嘴角一直翘着。

从那之后，他们开始发短信。每天下班后，她会收到他的消息。不多，就几句。今天加班，

今天不加班，今天食堂的饭很难吃，今天客户很难缠。她也回，今天开会又被老板骂了，

今天同事带了很好吃的蛋糕，今天路过615站台想起早上有人差点坐过站。

他回：那个人不是我。她回：我知道，你从来不坐过站。他回：你怎么知道。她盯着屏幕，

想了很久，还是发了出去：“因为我每天都看你在哪一站下车。”发完她就后悔了。

这话太明显了，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她等了十分钟，他没回。二十分钟，没回。

三十分钟，手机还是安静的。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埋在枕头里。完了，吓到他了。

第二天早上，她磨磨蹭蹭到起点站，已经七点过五分了。他不在站台上。她上车，

最后一排左侧空着。他不在。她坐在右侧靠窗，心里空落落的。车开了三站，

她一直看着窗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到第四站，有人上车，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在她旁边坐下。她转头。顾迟，头发有点乱，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你迟到了。”她说。

“嗯。”“为什么。”他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编辑于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因为我也每天都在看你在哪一站下车。从第一天起就在看。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烫。他拿回手机，按下发送键。她的手机震了。她低头看，

就是这条消息。“你为什么没发。”她问。“太长了。”他说，“怕你嫌烦。”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顾迟。”“嗯。”“你知不知道你很傻。”“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很傻。”他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她深吸一口气：“我也从第一天起就在看你在哪一站下车。我也每天早到五分钟就为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