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产证上没我名字，那这碗汤，大家就都别喝了》

第一章 年夜饭腊月二十九，窗外的雪下得紧。慧敏站在厨房里，面前是四口灶同时开着火。

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是她早晨五点起来就炖上的老母鸡汤——婆婆点名要的，

说年夜饭桌上必须有一道整鸡，寓意全家团圆。油锅里，糖醋鱼正在收汁。旁边的蒸笼里，

梅菜扣肉已经蒸了三个小时。案板上还摆着切到一半的葱姜蒜，手指尖被辣得发红。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春晚彩排的花絮，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婆婆的笑声一阵阵飘进来，

还有大姑姐家孩子的尖叫声。“慧敏！倒杯水来！”婆婆的声音隔着厨房门传进来，

不高不低，像使唤自家丫鬟。慧敏放下手里的锅铲，擦擦手，倒了杯温水端出去。

客厅里坐满了人。婆婆靠在沙发上，大姑姐和小姑子一左一右陪着，

三个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玩具扔得到处都是。公公坐在角落里看报纸，头都没抬。

老公张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不知道是在刷短视频还是在玩游戏。

“妈，水。”婆婆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这水怎么不烫？大冷天的，

喝凉水胃能受得了？”慧敏愣了一下：“我兑的是温水，不凉。”“温水？

”婆婆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我说要热水，你听不懂人话？”大姑姐在旁边笑了一声，

没说话，但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瞧，又挨说了吧。小姑子倒是开了口：“妈，

您别动不动就发脾气，嫂子忙一天了。”“我发脾气？”婆婆嗓门提了起来，

“我就说一句水不烫，就叫发脾气了？现在的媳妇真是说不得了，金贵得很！

”慧敏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围裙边。张伟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眉头皱了皱：“愣着干嘛？再去倒一杯啊，要热的。”慧敏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十年前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会替她说话的。婆婆第一次挑剔她做的菜，

他还会打圆场说“妈，我觉得挺好吃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话听不见了，

变成了一句“听妈的”或者“妈说得对”。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的笑声又响起来，电视里的喜庆音乐混在其中，显得格外刺耳。第二章 旧账晚上十点，

亲戚们都散了，客厅里一片狼藉。瓜子壳、水果皮、糖纸扔得到处都是，

茶几上堆满了茶杯和饮料瓶。孩子们玩过的玩具散落在沙发底下，

地毯上还有不知道谁洒的可乐，黏糊糊的一滩。婆婆早早就回房间躺下了，说是累了一天，

腰疼。大姑姐和小姑子也各自回了家，临走前还说“嫂子辛苦了啊”，然后门一关，

什么都没管。张伟坐在沙发上继续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慧敏弯着腰收拾茶几，把一次性杯子一个个扔进垃圾袋。茶几底下滚出一个空易拉罐，

她弯腰去捡，腰眼里一阵酸疼，撑着沙发扶手才慢慢直起来。“你能不能过来帮把手？

”她声音不大，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张伟头都没抬：“等会儿，这把打完。”慧敏没再说话，

继续收拾。拖完地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她把拖把冲洗干净挂回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疲惫的脸，眼眶下面两团青黑，头发也散下来几缕，贴在额头上。

十年前的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刚结婚，她二十四岁，在一家私企做会计，

每个月工资四千多。张伟那时候还在追她，天天接送上下班，说“以后我养你，

不让你吃苦”。后来婆婆说，结了婚就别上班了，家里不缺那点钱，早点生个孩子是正经。

张伟也劝她辞职，说“我妈说得对，你上班太累了，在家歇着吧”。她辞了。然后就是十年。

十年里，她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十年里，她伺候公婆，照顾孩子，洗衣做饭，

收拾家务。十年里，婆婆的话就是圣旨，她不能说一个不字。十年里，

张伟从追她时那个殷勤的小伙子，变成了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手机支架。她得到什么了呢？

孩子是她带的，家是她收拾的，饭是她做的，衣服是她洗的。逢年过节亲戚们来，

吃的喝的也都是她一个人操持。没人问过她累不累，没人说过一句“辛苦了”。

张伟的工资卡从来没给过她。每个月的开销，她得一笔一笔跟他要。给孩子买件衣服，

他要问多少钱；给家里添个锅，他要问值不值；她自己买件打折的羽绒服，

他要说“又乱花钱”。婆婆还经常在旁边敲边鼓：“现在的女人啊，就是不知道过日子，

男人挣钱多不容易，哪能这么花？”慧敏有时候想，自己到底算什么？说是媳妇吧，

没人把她当自家人。说是保姆吧，保姆还有工资，她连工资都没有。关上卫生间的灯，

她走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张伟躺床上了，手机还亮着。

“洗好了？”他问。“嗯。”“那睡吧，明天还要去我妈那边吃饭。”慧敏站在卧室门口，

愣了一下：“明天不是三十吗？不去你家？”“我妈说三十中午先在她那边吃一顿，

晚上再回来。”张伟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她说你炖的汤好喝，让你早点过去炖上。

”慧敏沉默了几秒。“那咱们家这边的年夜饭呢？”“晚上再做呗，来得及。

”慧敏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走进卧室，躺到床边上，背对着张伟。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砰砰的响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手机又响了，

是婆婆发来的语音。张伟点开，婆婆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伟伟啊，

明天早点过来，让慧敏带点葱姜蒜，我这边没有好的。对了，让她把那件红毛衣穿上，

过年得喜庆点，别整天穿得灰扑扑的，像什么样子。”语音播完，张伟“嗯”了一声，

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慧敏闭着眼睛，没说话。烟花还在响，砰砰砰的，一声接一声。

第三章 汤大年三十中午，慧敏端着一锅汤，站在婆婆家楼下。雪还在下，不大，

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她用身体护着砂锅，怕热气跑掉，

一路从公交车站走过来，手冻得通红。张伟说开车送她，

婆婆打电话来说让他去买几箱饮料和酒，走不开。慧敏说那我打车吧，

张伟说大过年的打车多贵啊，公交才两块钱，又不远。她坐了公交，转了一趟车，

走了十五分钟。上楼敲门，是婆婆开的门。“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冷死了。

”婆婆接过砂锅，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看着还行，

炖到时候了吧？”“炖了四个多小时。”慧敏换着鞋说。“那就好。”婆婆把砂锅端进厨房，

头也不回，“赶紧把围裙系上，帮我打下手，一会儿你姐她们就来了。”慧敏站在玄关，

看着那双一次性拖鞋。那是婆婆专门给她准备的，灰色的，边角已经磨毛了，

不知道穿了多少次。公婆的拖鞋是棉的，老公的拖鞋也是棉的，只有她的是一次性的。

她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着，婆婆正站在灶前炸丸子。

旁边的案板上摆满了配菜，有切好的葱姜蒜，有泡发的木耳香菇，还有一盆拌好的饺子馅。

“把那边的芹菜摘了，一会儿炒肉。”婆婆头也不回地吩咐。慧敏挽起袖子，开始摘菜。

门铃响，是大姑姐一家来了。紧接着是小姑子一家。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孩子的尖叫声，

大人的说笑声，电视里的喜庆音乐，混成一片。慧敏在厨房里摘菜、洗菜、切菜，

偶尔抬头看一眼油烟机上的小窗户。窗外灰蒙蒙的，雪好像下大了。“嫂子！

”小姑子张悦钻进厨房，手里端着个果盘，上面插着几块切好的西瓜。

“妈让我给你送点水果，说你在厨房忙半天了。”张悦把果盘放到案板边上，压低声音，

“刚才我妈又在客厅说你呢，说什么汤不知道炖得怎么样，别又像上次一样淡了。

你别往心里去啊。”慧敏笑了笑，没说话。张悦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胳膊，转身出去了。

中午十二点半，开饭。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炸丸子、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扇贝、木耳炒肉、芹菜炒香干，

最中间是慧敏炖的那锅鸡汤，金黄油亮，香气扑鼻。婆婆坐在主位上，拿起勺子，

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抿了抿，眉头皱了起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婆婆。“这汤，

”婆婆把勺子放下，“淡了。”她看向慧敏，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挑剔：“慧敏啊，

你嫁过来十年了，怎么连个汤都炖不好？盐都放不明白？”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大姑姐低下头，假装在夹菜。小姑子张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婆婆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张伟在旁边推了慧敏一下，压低声音：“妈腰不好，你起来给她盛一碗，多捞点肉。

”慧敏没动。婆婆把勺子往汤碗里一扔，瓷器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也不看慧敏，

转头对着大姑姐，声音不轻不重，但足够让整桌人都听见：“所以说，

找媳妇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有些个人，单亲家庭出来的，她妈就没教过怎么做媳妇，

她哪会？”大姑姐尴尬地笑了笑：“妈，您也别这么说。”“我说错了吗？

”婆婆嗓门提了起来，“单亲家庭长大的，没爹教没娘管的，能有什么教养？

当年我就不乐意这门亲事，是伟伟非要娶。娶回来十年了，连个汤都炖不好，

我儿子天天在外面挣钱，回家连口热乎的合心意的汤都喝不上！”她越说越气，

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让这么个……”“够了。”声音不大，

但桌上的嘈杂突然就停了。所有人都看向慧敏。她坐在那里，手还握着筷子，指节泛着白。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张伟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扯她袖子：“你干什么？大过年的，给妈道歉！”慧敏转过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她看了十年，眉眼还是当初的模样，但眼神早就变了。当初看着她的那种温柔没有了，

只剩下理所当然和不耐烦。她忽然想起上个月，新房钥匙拿到那天。

第四章 新房那套新房在城南，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精装修。是公公婆婆出钱买的，

说是给儿子媳妇改善居住条件。慧敏当时还挺高兴，想着终于可以搬出这个老小区，

不用再每天爬六层楼了。钥匙拿到那天，张伟搂着她，兴高采烈地说：“老婆，

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慧敏笑着问：“房产证什么时候加我名字？

”张伟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说：“不急，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反正是咱俩住，

写谁名字不一样？”慧敏当时没多想。后来她去银行办事，

偶然间看到了那份房产证的复印件——张伟随手放在车里的，

可能是去办什么手续忘了收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户主：张伟共有人：张建国公公共有人：王秀兰婆婆没有她。

整整一百二十万的房子，全款，她丈夫的名字，她公公的名字，她婆婆的名字。

没有她的名字。她当时拿着那张复印件，站在银行门口，手抖得厉害。回到家，她问张伟。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说：“哦，那个啊，我妈说写咱们三个人的就行了，你又不是外人，

写不写都一样。”“一样？”慧敏看着他，“那是咱们的房子，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什么咱们的房子，那是我爸妈出钱买的！”张伟的嗓门也提了起来，“人家出的钱，

写人家名字怎么了？你出钱了吗？”慧敏愣住了。她是没出钱。但她出了什么呢？这十年，

她没工作，在家带孩子做家务，伺候公婆。张伟的工资卡没给过她，

家里的开销每一笔都要跟他要。她省吃俭用，从不多花一分钱。逢年过节给公婆买礼物，

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她没出钱，但她出了十年。十年，值多少钱？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想张伟说的那句话——“你出钱了吗”，想婆婆这些年对她的挑剔，

想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然后她做了个决定。她去复印了那张房产证，

把复印件藏在自己包里。第五章 爆发“够了。”慧敏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自己都有点意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站起来，看着婆婆。“妈，汤淡了是吧？我尝尝。

”她拿起自己的小碗，舀了一勺，慢慢吹了吹，送进嘴里。“是有点淡。”她点点头。

婆婆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成形，慧敏已经端着那碗汤走到了张伟面前。“老公，

你尝尝。”张伟皱着眉头接过碗，还没送到嘴边，慧敏突然伸手，按住碗底，猛地往上一掀。

整碗汤，一滴不剩，全扣在他脸上。“啊——！”张伟弹起来，烫得跳脚。

汤汁顺着他的脸往下淌，西装上挂着鸡骨头和枸杞，狼狈得像个落汤鸡。他用手去抹脸，

抹了一手的油，嘴里还在叫：“烫烫烫！你疯了！”满桌的人全傻了。

大姑姐的筷子掉在地上。小姑子张悦捂住了嘴。几个孩子吓得不敢出声，

最小的那个“哇”地一声哭起来。公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的头抬不起来。

婆婆尖叫起来：“你疯了！你这个疯女人！反了反了！”慧敏看着她笑。“妈，您说得对，

我单亲家庭出来的，我妈就教会我一件事——自己挣来的，才是自己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房产证复印件，展开，对着所有亲戚，晃了晃。“新房，一百二十平，

全款，写的谁名字？”她指着复印件上的字，“张伟，张建国，王秀兰。三口人，整整齐齐，

就是没我。”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张伟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

还不忘吼她：“你翻我东西？那是我们家的钱买的房，凭什么写你名字？”“凭什么？

”慧敏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就凭我是你老婆。就凭这十年，我在你家当牛做马，

伺候你爹你妈，给你生儿育女。就凭你说过，咱俩是一家人。”婆婆缓过劲来，

指着慧敏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那房子是我儿子的，是我们老张家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分钱没出，还想分房子？做梦！”慧敏没理她，转头看向大姑姐。

大姑姐被她看得往后一缩。“姐，”慧敏说，“你去年借的那五万块钱，说三个月还，

到现在一年多了，还了吗？”大姑姐脸色变了。慧敏又看向小姑子张悦：“悦悦，

你前年买房，首付不够，你哥借给你八万，说好了写借条。借条呢？写了没有？

”张悦低下头，不敢看她。慧敏最后看向公公。公公一直低着头，这会终于抬起来，

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爸，您腰不好，我陪您去过多少次医院，您记得吗？

”慧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挂号、排队、拿药，哪次不是我去的？您住院那回，

我陪了七天床，您儿子就去看了两次，一次二十分钟。”公公的脸涨得通红。

慧敏收回那张复印件，慢慢叠好，放回口袋。她端起那盆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的鸡汤，

走到大姑姐面前。大姑姐吓得往后缩：“你、你想干什么？”慧敏把盆举高，

对准她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清蒸鲈鱼，连汤带水，浇了下去。鱼被烫得冒热气，

汤汁顺着盘子流到桌上，流到大姑姐的碗里。“这顿饭，是我做的。

”慧敏把空盆往桌上一放，“这个家的家务，是我干的。你妈生病，是我陪的床。

你儿子买房的首付，是我爸的命换来的拆迁款。这十年，我欠你们什么？”她声音轻下来，

却清清楚楚：“你们欠我什么？”第六章 清算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婆婆脸色铁青，

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给我滚出去！这房子是我的，你给我滚！”慧敏笑了，

指了指脚下的地砖。“您的房子？您搞清楚，这老房子，也是我爸当年掏钱翻修的。

房产证上，还是您一个人的名字，我没资格计较。”婆婆愣住了。这件事她从来没说过。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当时这老房子漏水漏得厉害，天花板都泡坏了，墙皮大片大片往下掉。

婆婆说要翻修，但手里没钱，就让张伟想办法。张伟哪来的钱？他那时候刚结婚不久，

工资也就那么点。是慧敏回娘家借的钱。她爸把攒了一辈子的五万块钱拿出来，

说闺女有难处，当爹的不能不帮。后来这钱还了吗？没有。婆婆说，都是一家人，还什么还。

张伟也说，算了吧，我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慧敏没再提过。但那五万块钱，是她爸的命。

她爸是建筑工人，五万块钱是他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后来她爸病了，需要钱治病，

慧敏想把这五万要回来，婆婆说家里没钱，张伟说你爸不是有医保吗。她爸没等到医保报销。

走了。“那五万块钱，”慧敏看着婆婆，“我爸的，您还记得吗？”婆婆的脸色变了。

“还有，”慧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信封，打开，抽出一沓皱巴巴的纸条，

“这些是我这些年记的账。家里买菜买米的钱，水电煤气的钱，给您买药看病的钱，

给孩子们买衣服玩具的钱。每一笔，都是我花的。每一笔，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把那些纸条一张张放在桌上。“九年，我记了九年。从结婚第二年开始，我就知道，

这个家没人会给我钱，我得自己心里有本账。”张伟终于擦干净了脸，站在旁边，

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你、你记这些干什么？谁让你记这些了？”慧敏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我记这些干什么？”她轻轻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觉得，总有一天会用上吧。”她把最后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拍了拍手。“行了。账，

我给你们看过了。房子的事，咱们法庭上见。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

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这房子虽然是你们家出钱买的，

但那是婚后才买的吧？用的是谁的工资？是张伟的。张伟的工资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是。

”她看着张伟，一字一句地说：“所以那套房子，有我一半。”张伟的脸彻底白了。

第七章 离开慧敏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对了，

”她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那辆车，我的陪嫁，明天我开走。”那是她爸给她买的陪嫁，

一辆十万出头的小轿车，她爸攒了好几年。结婚后，张伟说他有车，这辆车就给婆婆开吧，

反正她也用不上。慧敏当时没说什么，想着都是一家人，谁开都一样。这一开，就是九年。

九年来，她每次想用车都得跟婆婆借。婆婆有时候借，有时候不借，看心情。

慧敏从来没说过什么。但那是她的车。她爸给她买的。“车钥匙我明天来拿。”她说着，

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外面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又灭了。身后传来婆婆尖锐的骂声：“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张家对你不薄！

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还要分我们的房子！你不得好死！

”还有张伟气急败坏的吼叫：“你走了就别回来！有种你永远别回来！”慧敏没回头。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六层楼，她走了九年。

每一级台阶她都打扫过，每一层楼的窗户她都擦过。过年的时候，她会贴对联；夏天的时候，

她会洒水降温。邻居们都认识她，见面会喊一声“张伟家的媳妇”。以后不用了。走到楼下，

天空飘着细密的雪。路灯昏黄，把雪照得亮晶晶的。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手机响了。是闺蜜林静发来的语音：“怎么样？摊牌了？你没事吧？

”慧敏一边往外走，一边按住语音键：“没事。就是年夜饭没吃饱，你那儿还有饺子吗？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林静回：“有，韭菜鸡蛋的，给你留着呢。快来。

”慧敏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雪里。身后的那栋楼里，吵闹声渐渐远了。

偶尔有烟花从某个窗口飞上去，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挺好看。她抬头看着那些烟花，

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爸带她放烟花。那时候住在城中村的小平房里，过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