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雪，错认梅枝

姐姐惨死于冷宫大火后，我作为续弦，被家族送入未央宫。大婚之夜，龙凤烛泪流至天明，

新帝萧玄策掀开我的盖头，眸中淬着万年寒冰。“裴月初，你不过是你姐姐的影子，

是裴家攀附皇恩的又一件工具。”“朕告诉你，这辈子，朕都不会碰你一下。

”金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默默吞下所有屈辱。他不知道，

他视若珍宝的，是鱼目；而弃如敝履的，才是那颗被蒙尘的明珠。后来，

当真相的卷轴在他面前一寸寸展开，那个曾言语如刀的男人，在漫天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

双目猩红，颤抖着，只为求我回头看他一眼。第一章合欢殿的龙凤喜烛烧得正旺，

映得满室通红，却暖不了我浸在骨子里的寒意。萧玄策，我的新婚夫君，大宁朝的新帝，

此刻正用一种淬了冰的眼神凝视着我。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裴月初，”他一字一顿，声音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冷，

“你凭什么觉得，穿上这身凤袍，你就能取代月华？”月华，裴月华，我那已故的嫡姐，

他心中的白月光，是他穷其一生都无法释怀的朱砂痣。而我，裴月初，只是一个卑微的庶女，

一个因为与姐姐有七分相似的笔迹，而被家族推出来稳固皇恩的替代品。“臣妾不敢。

”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不敢？”他冷笑一声，甩开我的脸，

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撞向桌角，腰侧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

没让自己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他恨我，我知道。他以为是我贪慕虚荣，

抢了本该属于姐姐的后位。萧玄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这般拙劣的模仿，

只会让朕觉得恶心。”他口中的“模仿”，指的是我从小练就的一手“风骨批注”。

那是一种在兵书战策上写下犀利见解的独特文体，笔锋凌厉，见解独到。当年，

他还是不受宠的皇子，与远在闺中的“裴家嫡女”书信往来，纵论天下大势。

他惊叹于信中展现的雄才大略，将写信之人引为灵魂知己。可他不知道，

那些让他赞叹不已的信，每一封，都出自我的手。而嫡姐裴月华，

只是那个负责誊抄和署名的人。如今，姐姐死于一场离奇的宫廷大火，真相被掩埋，

功劳被窃取。我这个真正与他神交已久的人，却成了他眼中最不堪的窃贼与模仿者。

“滚出去。”他坐到桌边，拿起一卷兵书，不再看我一眼。“陛下……”“别让朕说第二遍。

”喜烛的火苗“噼啪”作响，我默默脱下沉重的凤冠，褪下刺目的嫁衣，

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跪在了冰冷的殿门外。寒风卷着雪粒子，

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身上。我听到殿内，他低沉地、温柔地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月华……月华……”我的心，随着那一声声呼唤，被殿外的风雪彻底冻僵。萧玄策，

你爱上的，从来都不是裴月华，而是我的灵魂。可笑的是，你亲手将你的灵魂伴侣，

推入了无间地狱。这一夜，龙凤烛燃尽，我也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夜。天明时，我被人发现，

已是高烧昏迷，人事不省。第二章再次醒来，已是三天后。太医说我底子差，

又受了极寒，差点就没救回来。萧玄策没来看过我。偌大的坤宁宫，

除了几个奉命行事的宫女太监，冷清得像一座坟墓。我倒也乐得清静，每日靠在窗边，

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梅树发呆。这天，大太监福安领着几个宫人，搬来了一箱箱的古物。

“皇后娘娘，”福安尖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说了，

这些都是已故月华娘娘的遗物，让您好生保管，若有半点差池，唯您是问。”箱子打开，

里面全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书卷和信札。那些，

都是我当年写下的“风骨批注”和寄给萧玄策的信。裴家为了做得逼真，

竟将我的手稿全都送了进来。真是天大的讽刺。用我的东西，来时时刻刻提醒我，

我是个多么卑劣的赝品。我伸出苍白的手，抚过一卷泛黄的《孙子兵法》，

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墨迹，心口一阵刺痛。“咳咳……”我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病气上涌，

一口血腥味漫上喉头。“娘娘！”贴身侍女晚翠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我。我摆摆手，

示意无妨，眼神却落在其中一封信上。那是我与他讨论北境防务的最后一封信。信的末尾，

我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愿君如星我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那时，我对他，

尚有不为人知的少女情怀。如今看来，只觉得可笑。“全都……烧了吧。”我轻声说。

晚翠大惊：“娘娘，万万不可！这可是陛下的心头肉啊！”“烧了。”我重复道，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晚翠还想再劝，我一个眼神扫过去，她吓得噤了声，只能含泪照办。

火盆被端了进来，我亲手将那些书信一封封、一卷卷地投入火中。火光映在我的脸上，

明明灭灭。那些承载着我所有才情与爱慕的纸张，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撮飞灰。

萧玄策，我曾将你引为知己，视作天光。如今，我亲手斩断这一切。从此以后，

裴月初的心，死了。就在最后一封信即将燃尽时，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玄策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当他看到火盆中的灰烬时，双目瞬间赤红。“裴月初！

你找死！”他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把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死死抵在墙上。

窒息感瞬间包裹了我。我看着他暴怒的脸，竟笑了。

“陛下……咳……你不是说……这些都是拙劣的模仿吗？”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既然是赝品……烧了，又何妨？”他的手猛地收紧，眼中杀意毕现。“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杀了我，”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死水般的平静，

“正好……去给姐姐赔罪。”我的平静，似乎比任何反抗都更能激怒他。他额上青筋暴起，

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他手上时，

他却猛地松开了手。我软软地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很好。”他盯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朕不杀你。朕要让你活着，让你在这坤宁宫里，

为你姐姐赎一辈子的罪！”他拂袖而去，背影决绝。我趴在地上，看着那盆烧尽的灰烬，

笑出了眼泪。赎罪？到底是谁，该向谁赎罪？第三章那日之后，

萧玄策果真开始用他的方式“折磨”我。他将所有关于裴月华的东西都搬到了坤宁宫，

逼着我每日整理、擦拭。他甚至命人寻来一个棋盘，上面摆着一局残局。

“这是朕与月华的最后一局棋。”他站在我面前，神情冰冷，“你不是很会模仿她吗？下。

让朕看看，你到底能模仿到几分。”我看着那局棋。黑子大龙被围，已是必死之局。而这，

正是我当年故意在信中设下的一个考题，一个死局。我想看看他会如何破解。

可他显然没有破。他以为这是裴月华的风格。他根本不懂。我的棋风，

从不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于绝境中，开辟生天。“臣妾，不会。”我低声回道。“不会？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裴月初，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裴家送你进宫，

是让你来当摆设的吗？”羞辱的言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捏紧了袖中的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姐姐的棋艺，臣妾学不来。”“那就跪在这里，学！

”他将一盒棋子砸在我面前，黑白棋子滚落一地，如同我此刻散落一地的心。我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跪着。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深夜。他不发话，宫人不敢给我送食送水。

我的膝盖早已麻木，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深夜，他批阅完奏折，

终于再次踏入这间偏殿。看到我还跪在原地，棋盘纹丝未动，他眼中的怒火更盛。“裴月初，

你的骨头倒是硬得很。”我没有力气回答他。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强行抬起我的脸。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引起朕的注意？你以为绝食，朕就会心疼？”他凑近我，

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残忍的讥讽，“你跟你那个下作的母亲一样，

只会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我的母亲，只是裴府一个卑微的洗脚婢，

因被醉酒的父亲临幸才有了我。她一生谨小慎微，却还是被主母寻了个由头，活活打死。

这是我心中最深的伤疤。如今，被他毫不留情地揭开，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一股血气猛地涌上喉头。“噗——”我一口鲜血，尽数喷在了他明黄色的龙袍上。

那抹刺目的红，让萧玄策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僵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我看着他震惊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凄凉的笑。

“萧玄策……你赢了……”说完，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四章我再次陷入了昏迷。这一次，病得比上次更重。迷迷糊糊间，

我总能听到耳边传来争执声。“陛下！娘娘凤体虚弱，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万万经不起折腾了！”是太医苍老而焦急的声音。“闭嘴！朕让她死，她才能死！

”是萧玄策暴躁而压抑的怒吼。我感觉有人在给我喂药，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

却丝毫无法缓解身体的痛楚。死？死了也好。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不知过了多久，

我终于有了一丝清醒的意识。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是萧玄策。

他瘦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龙袍也皱皱巴巴，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见我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有喜，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弛。“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有理他，

转过头，看向窗外。他似乎被我的冷漠刺痛了，沉默了片刻，

才生硬地开口：“太医说你需要静养。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整理那些东西了。

”这算是……示弱吗？可惜，太晚了。我的心，早在那个雪夜，在他一声声呼唤“月华”时，

就已经死了。“陛下，”我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以放我出宫吗？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休想！”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

“裴月初，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这坤宁宫，你一辈子也别想踏出半步！”我闭上眼，

不再与他争辩。笼中鸟，笼中鸟。他要的，不过是一只听话的、会模仿的笼中鸟。可惜，

我不是。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前一刻，他会端来亲手熬的汤药，

笨拙地吹凉了喂到我嘴边。后一刻，又会因为我一个冷淡的眼神而勃然大怒，

将满屋的瓷器砸个粉碎。整个皇宫都活在他的低气压之下，人人自危。一日，北境传来急报。

蛮族大军压境，连破三城，镇守北境的老将军身负重伤，危在旦夕。朝堂之上，

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萧玄策一连几日都宿在御书房，眉间的“川”字越拧越紧。

这天深夜，我睡得正沉，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萧玄策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意，

闯进了我的寝殿。他直接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拖到书案前。“写！

”他将一张北境的军事地图铺在我面前，猩红着眼命令道，“像你以前那样，

给朕写出破敌之策！”我被他晃得头晕眼花，看着那张熟悉的地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写了，陛下就会信吗？”我冷冷地反问。他身形一僵。是啊，他不会信的。在他心里，

我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你写！”他固执地将毛笔塞进我手里，“朕命令你写！

”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让他露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最矛盾的渴求。

他需要“裴月华”的智慧，但他眼前，只有我。我看着他痛苦而挣扎的脸，

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我提笔，蘸墨。却不是在地图上指点江山，

而是在一旁的白纸上，写下了八个字。“心已死，爱已绝，多说何益。”墨迹渗透纸背，

如同泣血。萧玄策死死地盯着那八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后退了两步，眼中是全然的震惊与……恐慌。那晚，

他没有再逼我，只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我看着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北境的战事，终究是爆发了。第五章萧玄策最终还是采纳了朝中老将的稳妥之策，

派兵增援。战况胶着，每日都有无数的伤亡报告从前线传回。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身上的戾气也越来越重。而我，依旧被困在坤宁宫这方寸之地，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一日，

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打破了这份平静。是宫里的老人，曾教导过我和姐姐礼仪的秦嬷嬷。

她如今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ą。“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她恭敬地行礼。

“嬷嬷不必多礼。”我扶她起来。秦嬷嬷看着我消瘦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她屏退了左右，

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我。“这是老奴当年私下存留的。或许，

能对娘娘有些用处。”我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两行娟秀的字迹。一行，

是我的。一行，是裴月华的。那是我八岁那年，与姐姐一同在学堂练字。同样的一句诗，

我的字风骨天成，而姐姐的，只能算是工整。这张纸条，是当年秦嬷嬷无意中收起来的。

“娘娘，当年的事，老奴略知一二。”秦嬷嬷叹了口气，“大小姐她……自小就不爱兵书，

独爱诗词。倒是二小姐您，常常抱着兵法策论一看就是一天。老爷他……偏心啊。

”家族为了利益，将我的一切都安在了嫡姐裴月华的头上。而我这个真正的明珠，

却被死死地按在尘埃里。“都过去了。”我将纸条收好，声音平静。秦嬷我看着我，

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娘娘，您是翱翔九天的凤，不该被困在这牢笼里。”送走秦嬷嬷，

我摩挲着那张小小的纸条，心中百感交集。反击吗？将真相公之于众，

看萧玄策悔恨交加的模样？不。我不想。我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纠葛。

我只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机会，很快就来了。这日，

萧玄策在御书房与几位心腹大臣议事，讨论北境战局。我照例被叫去伺候笔墨。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我在一旁安静地研墨，只要我不说话，不看他，他便不会发怒。

一位将军指着地图，慷慨激昂：“陛下，蛮族久攻不下，锐气已挫，我军可趁机三路包抄，

一举歼灭其主力！”另一位文臣却摇头：“不可。此乃兵行险着，一旦我军包抄之势被识破，

恐被反噬，届时京城危矣！”双方争执不下。萧玄策紧锁眉头，

目光下意识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我知道，他又在期望‘裴月华’能给他一个答案。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研磨，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争论。就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陛下，裴大学士求见。”我父亲来了。萧玄策让他进来。

父亲一进来，就跪地哭嚎：“陛下！您要为月华做主啊！”他呈上一封书信，

说是从一个已死的宫女遗物中找到的，是姐姐临死前写的血书。血书上，赫然指控我，

说我嫉妒她得陛下青睐，暗中与外敌勾结，用一场大火将她灭口，并窃取了她所有的才华。

一派胡言！真是我的好父亲。为了保全家族，为了保住那个弥天大谎，

竟不惜用死去的女儿，来陷害活着的女儿。所有大臣都震惊了。

萧玄策接过那封所谓的“血书”，手微微颤抖。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怀疑，

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愿相信。“裴月初，

”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有什么要解释的？”第六章我能解释什么？说父亲在说谎？

说血书是伪造的？谁会信？在他们所有人眼中，我就是那个靠着模仿姐姐才上位的卑劣庶女。

我看着父亲那张布满“悲痛”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我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