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说,我命里带阴,天生不祥。
所以从我进门那天起,家里的天气,都由我预报。
我若说晴,养母便会笑着带妹妹去游乐园,给我留一盆冷水泡饭。
我若说雨,妹妹就会窝在养母怀里看动画片,而我跪在院子里“验证预报”。
整整八年,两千五百次预报,我的膝盖早已跪成青紫。
直到暴雨夜,我发着高烧,颤抖着说出最后一个预报。
“明天是晴天。”
养母笑了:“那你去院子里跪着吧,等雨停。”
雨下了三天三夜。
我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当急救人员掀开我身上湿透的棉袄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膝盖下,压着一本被雨水泡烂的日记。
最后一页,用血写着:
“其实,每次预报都是准的,只是他们家的天气预报,只对妹妹有效。”
……
“心率在下降!快!”
有人在我耳边大喊。
我努力睁开眼,只见养母撑着一把伞,没有往前迈一步。
就像这八年里的每一次。
她看着我跪在雨里,看着我发烧发抖,看着我一次次爬起来又跪下去。
我醒来时,下意识的摸向枕边。
“醒了?”
“你的手机在这里,昏迷的时候一直抓着不放,我废了很大力气才从你手里拿出来。”
护士走过来,将手机递给我。
“你高烧四十度,再晚送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先喝水。”
她扶着我喂了几口水,又量了体温。
“三十八度八,还在烧,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在雨里跪那么久?”
我没有回答。
“对了,你养母来过了。”
护士翻着病历。
“今天早上来的,站门口看了你一眼,然后就走了,让我们转交这个。”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盆冷透的米饭,上面压着几根咸菜。
还有一张纸条。
“预报错了就要受罚,这是今天的饭,下次再错,加倍!”
我把那盆饭放进床头柜,没有再碰。
等护士走后,打开手机里的APP。
还在正常运行,我不由松了口气。
下午,病房门被推开。
妹妹郁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姐,妈让我来看你。”
她把橘子放在床头,自己搬了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剥橘子吃。
“妈说你预报错了,害她白高兴一场。”
“本来以为雨停了可以去游乐园,结果又下了三天。”
她咬了一口橘子。
“不过也是,你什么时候预报准过?”
“我每次说想要什么,你就报什么,结果从来不准。”
我没说话。
她也不在意,继续吃橘子。
“对了,妈说等你好了,还得继续预报,她说这是规矩,不能因为你生病就坏了规矩。”
“她还说——”
郁琪凑近我,压低声音。
“你要是再敢报错,下次就不是跪三天了。”
她说完,拍拍手站起来,把那袋没吃完的橘子拎起来。
“哦,橘子我拿走了,妈说你这种人不配吃好的。”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妈,我送完了,她快死了吧?死了我就少个姐姐了。”
我闭上眼。
傍晚,护士来换药,看见床头那盆没动过的冷饭。
“怎么不吃?你血糖太低,不吃饭不行。”
她拿起那盆饭,闻了闻,脸色变了。
“这饭馊了。”
我没睁眼,这些都是我该受到的惩罚。
第二天,养母来了。
“医生说你命大。”
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我。
“烧成那样都没死,看来我当年没看错,你确实命硬。”
我看着她,嘴角露出惨笑。
从十岁到十八岁。
我喊了她八年妈,可她从来没应过。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她站起来,淡漠地盯着我。
“出院以后继续预报,这次报错欠着的罚,等你好了补上。”
“三天!”
我开口,声音沙哑。
她脚步顿住。
“什么?”
“跪了三天,欠的罚已经补完了。”
她转过身,笑了。
“郁璃啊,你以为罚是这么算的?”
“你预报错了,让全家跟着你白高兴,琪琪哭了好几次,这笔账就跪三天能还完?”
我看着她。
“那要怎样?”
她歪着头想了想。
“简单,以后每次预报,只要错了,你就跪一天。”
“如果琪琪因为你预报错了不开心,就加跪三天。”
她笑着看我。
“这样算,公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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