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魔

第一章 泥里活着泥水灌进林尘的鼻子。他憋着，不敢咳。后脑勺上那只脚又碾了碾，

王铁柱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新发的被褥，孝敬师兄，懂？”周围响起哄笑。

有人在喊：“王师兄，他好像不服啊？”“不服？”王铁柱蹲下，

揪着他头发把他脸从泥里提起来，“林师弟，穿越三个月了，还没学会跪着活？

”林尘看着他，没说话。王铁柱一巴掌扇过来：“傻逼，老子也是穿越的。比你早来三个月，

早学会了怎么当狗。你呢？还特么端着人的架子？”林尘的脸重新砸进泥里。他想：是啊，

三个月了。该学会的，都学会了。除了跪着活。---王铁柱把他踹进埋骨荒冢时，

天已经黑了。“好好享受吧，林师弟。”王铁柱站在坡顶，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明天你要是还活着，师兄给你磕头。”笑声渐渐远了。林尘趴在乱葬岗里，

浑身疼得动不了。泥土的腥臭往鼻子里钻。远处有乌鸦叫，一声一声，像在数他还有几口气。

他翻了个身，望着头顶那一弯冷月。冷得他打了个哆嗦。“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

”他自言自语，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

没有退婚的未婚妻……只有挨不完的打，吃不完的土。”他闭上眼睛。也好。

死了就能回去了吧？回去加班，回去还房贷，回去听领导说“还是用第一版”——咚。

林尘睁开眼。咚。咚。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某种……从地底传来的、破碎的、像心跳一样的东西。咚。咚。咚。越来越近。

---林尘是被冷醒的。不是普通的冷。是冷到骨头缝里、冷到灵魂都在打颤的那种冷。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周围围了一圈幽幽的绿光——磷火，死人骨头烧出来的火。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按在什么东西上。凉。滑。他低头。一只惨白的手骨从土里伸出来，

握着他的手腕。“啊——！”他连滚带爬往后躲。但已经晚了。整个荒冢都活了。

无数只手从土里伸出来，抓他的脚踝，扯他的衣摆，拽他的头发。

他像掉进了一片骨头的海洋，被往下拖，往下拖——轰——！地面裂开了。

一道黑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所有的鬼手瞬间化为飞灰。林尘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眼睁睁看着一块巴掌大的、布满裂纹的黑色骨片，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骨片上萦绕着浓稠如墨的黑气。那些黑气扭曲着、蠕动着，像活物一样，发出无声的尖啸。

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瘫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骨片悬在半空，仿佛在“看”他。然后——它动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骨片瞬间射向他，

直接钻进他右手掌心的伤口里。那一瞬间，林尘听见了无数声音。哭喊。哀嚎。怒吼。诅咒。

无数人的、无数魔的、无数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声音，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变形。皮肤下像有无数条蛇在游走，骨头咯咯作响，

肌肉撕裂又重组。他张大了嘴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痛。不是痛。

是每一根神经都被点燃、每一个细胞都被撕碎的那种——然后，他灵魂深处，

有什么东西醒了。---那是一块残破的玉碟。林尘不认识它，但它认识林尘。

它是他穿越时带来的，

他前世唯一的遗产——那个在古玩市场花三十块钱买的、老板说是“仿古工艺品”的破盘子。

它一直安静地待在他灵魂深处，像一块死物。但现在，它亮了。

玉碟上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古篆，林尘一个字都看不懂，

上古天魔气息……判定为“诡异”本源……启动容纳程序……警告：目标本源等级过高，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崩溃……启动紧急协议……强行容纳……玉碟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与那块黑气缠绕的骨片撞在一起。林尘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撕成碎片。

他看见自己前世加班到深夜的格子间。看见前女友拉黑他时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看见领导说“还是用第一版”时那张油腻的脸。他看见自己趴在人才市场的天桥下，

看着招聘广告发呆。他看见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考了一百分，他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他看见自己七岁那年，爸爸离开家的背影。无数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他站在一片漆黑的虚空里，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黑雾似的人形。但林尘知道，它在“看”着他。

“你……”林尘张了张嘴，“你是谁？”那个“人”没有回答。它只是伸出“手”，

轻轻触碰了一下林尘的胸口。然后，它碎了。---林尘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杂役弟子正蹲在他面前，一脸惊恐地戳他的脸：“喂……你……你还活着吗？

”林尘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卧槽！活着！他还活着！

”那个杂役惊喜地回头喊，“快，抬回去！他居然没死！埋骨荒冢里活了一夜！

王铁柱要倒霉了！”林尘被人七手八脚抬起来，像抬死猪一样往外走。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骨片呢？玉碟呢？那些声音呢？饿……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

林尘猛地睁开眼。饿……吃……杀……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儿，

又像垂死之人的呻吟。林尘浑身僵硬。“你……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你……不是……我是……那个声音忽然沉默了。然后，

林尘感觉到一阵无法控制的、疯狂的饥饿感。不是肚子饿。是灵魂饿。他想吃。

想吃活的东西。想咬开血管，吸干热血，嚼碎骨头。他拼命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抬他的杂役吓了一跳：“喂？你咋了？抽风了？”林尘用尽全身力气，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第二章 脑子里的室友林尘被扔在柴房角落，

像扔一袋垃圾。门关上。世界安静了。他蜷缩在干草堆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饿。那种饿不是胃在叫。是灵魂在叫。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吃！吃！吃！”。

他拼命咬手指，咬出血来，想用痛压住饿。没用。

吃……吃……吃……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一遍遍重复，像坏掉的收音机。

“闭嘴……”林尘嘶哑着说，“闭嘴……”为什么……不吃……饿……“我不吃人！

”人……是什么……林尘愣了一下。

人……是……活的……活的……可以吃……“人不能吃！

”为什么……不能……林尘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没法跟一个刚出生的魔物解释什么叫道德，什么叫人性，

什么叫“你特么不能吃同类”。“……反正就是不能。

是什么……“就是……和你一样的……”我……和你……一样……吗……林尘又愣了。

你……饿吗……“饿。”我……也饿……我们……一样……林尘沉默了。

吃……吧……“我说了，不吃人。”那……吃什么……林尘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我去给你找妖兽。”妖兽……是什么……“就是……能吃的，

但不是人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吃人……人……更容易……“因为我是人。

”林尘一字一顿，“你在我体内，就得按我的规矩来。想活下去，就特么给我忍着。

”那个声音沉默了。过了很久，它轻轻说：……痛……忍……很痛……林尘心头一抽。

他想起自己穿越这三个月，每次挨打的时候，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忍，忍，忍过去就好了。

“……我知道。”你……也痛吗……“……嗯。”为什么……忍……“因为不想死。

”不想死……我……也不想死……林尘沉默了。过了很久，

他轻轻说：“那就一起活下去吧。”……一起……活下去……那是他们第一次，

达成共识。---三天后，深夜，后山。林尘趴在一片灌木丛里，浑身涂满泥巴。

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臭往鼻子里钻。远处有夜鸟在叫，一声一声，叫得人心慌。

他死死盯着二十米外的一头野猪。那是一头一阶妖兽，铁背豪猪。身上长满铁刺一样的鬃毛，

比普通野猪大三倍，獠牙像两把弯刀。放在三天前，林尘看见这种怪物，只会转身就跑。

但现在不一样了。饿……饿……饿……脑子里那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像饿了三天的狼。

“闭嘴！再叫就不打了！”……哦……那个声音委屈地消停了。林尘深吸一口气。

肺里灌满潮湿的夜气。他握紧手里的木棍——一根削尖的硬木，是他唯一的武器。

汗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慌。他没擦。“上！”他猛地窜出去，

木棍直刺豪猪眼睛。豪猪猛地转身，一甩头，獠牙横扫过来。林尘勉强躲开，

却被鬃毛上的铁刺划破手臂。鲜血溅出来。温热的，顺着手肘往下淌。豪猪怒吼一声，

朝他冲过来。地面在震动，獠牙上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肉。林尘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

忽然脚下一绊——那是他提前挖好的陷阱。豪猪一头栽进坑里，发出凄厉的嚎叫。

林尘扑上去，举起木棍，对着它脖子狠狠扎下去。一下。豪猪挣扎，獠牙刮在坑壁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下。热血喷在他脸上，腥甜的味道呛进喉咙。三下。豪猪抽搐着，

终于不动了。林尘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气。喘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吃！吃！吃！

那个声音疯狂地叫着。林尘把手按在豪猪尸体上。下一刻，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入体内。他感觉到那个声音在“吃”，

在贪婪地吞噬着豪猪的血肉精华。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

伤口在愈合。力气在恢复。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

……饱……那个声音满足地叹息，像吃饱了的猫，好吃……还要……林尘躺在地上，

望着夜空。月光照在他脸上，温温的，凉凉的。他忽然笑了。

“妈的……我特么真的变成怪物了。”---第三章 月光下的那一眼半个月后。

林尘已经成了后山的“夜行客”。白天，他是杂役院最怂的林师弟，谁都能踹两脚，

从来不还手。晚上，他是后山的猎手，专挑落单的妖兽下手。猎杀，吞噬，变强。

天道补缺盘时不时会冒出提示音：猎杀为祸妖兽，功德+5。吞噬妖兽血肉，

魔骨契合度+0.3%。当前功德余额：127点。可用于压制魔骨反噬。

林尘不懂什么叫“功德”。

但他发现一件事：每次他猎杀的妖兽是那种“吃过人”的、或者“伤过人的”，

功德就会多涨一点。如果杀的只是普通妖兽，功德就涨得少，有时候甚至不涨。

他隐约明白了：这个系统在“评判”他。杀“坏”的妖兽，有功德的奖励。

杀“无辜”的妖兽，没有奖励。杀人……可能会扣功德。

为什么……要在乎那个破盘子……脑内的声音不满地嘟囔，

想吃……就吃……为什么……要挑……“因为我不想变成纯粹的怪物。

”怪物……不好吗……“不好。”为什么……林尘沉默了一下。月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因为我还想回去。”回去……哪里……“回……人的世界。

”那个声音沉默了。过了很久，它说：……人……和……我……不一样……“嗯。

”你……变成我……就……回不去了……林尘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魔物，

可能比他更清楚他在害怕什么。“……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用我的力量……林尘望着远处山脚下，青云宗内门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仙气缭绕，是他永远够不着的地方。“因为不想再挨打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

……我……帮你……不挨打……你……帮我……不饿……我们……一起……林尘怔了怔，

忽然笑了。“成交。”---那天夜里，林尘照例在后山猎杀妖兽。他追踪一头落单的妖狼，

追到一处山涧边，忽然听见打斗声。他悄悄摸过去。一个白衣女子正被三头妖狼围攻。白衣。

内门弟子。女修。林尘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别惹麻烦。但那个女子转身的一瞬间，

他看见了她的脸。月光下，那张脸清冷如雪。眉眼间却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漂亮。是亮。像他前世加班到深夜，走出写字楼，忽然看见城市灯火时那种亮。

明明不属于自己，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她……是谁……脑内的声音问。

“不认识。”……救她……“……什么？

”救她……她……好看……林尘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你特么一个魔物，

还懂什么叫好看？”不懂……但是……她……让我……想救……林尘愣了一秒。

然后他骂了句脏话，抄起木棍冲了出去。---半个时辰后，三头妖狼两死一逃。

林尘浑身是血，摇摇欲坠。苏晴站在他面前，眼神复杂。“你……是外门弟子？

”林尘点点头，转身就想跑。“等等！”苏晴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林尘脚步顿了顿。

“林尘。”“我叫苏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为什么要救我？”林尘没回头。

“路过。”然后他消失在了夜色里。……为什么不告诉她……你觉得她好看……“闭嘴。

”……你耳朵红了……“闭嘴！！！”---第四章 站在光里的怪物宗门小比那天，

林尘站在杂役弟子的方阵里，像一粒尘埃挤在无数尘埃中。台上，内门弟子正打得精彩。

剑气纵横，法术绚烂，喝彩声此起彼伏。林尘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显眼。但这三个月，

他已经变了。猎杀了上百头妖兽，吞噬了无数血肉精华。

他的身体早不是当初那个任人踩踏的废物。他比三个月前高了半头，肩膀宽了，眼神深了。

站在那里，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王铁柱站在他斜后方，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三个月前，他把林尘扔进埋骨荒冢，以为他必死无疑。结果这小子不仅活着回来了，

还特么长高了。更诡异的是，王铁柱每次靠近林尘，都会莫名其妙地心悸。

像被什么野兽盯上，脊背发凉。“妈的……”王铁柱咬牙，“这小子肯定有古怪。

”---杂役弟子的“切磋”开始了。说是切磋，其实就是给内门弟子当垫脚石。

杂役弟子上台，被内门弟子三招两式打下来，换来一阵哄笑。林尘一直往后缩，不想上台。

但王铁柱不让他缩。“林师弟！”王铁柱忽然大声说，“听说你最近天天往后山跑，

修炼得很勤奋啊？来来来，上台让大家见识见识！”周围的杂役哄笑起来。“对对对！

林师弟上！”“听说他半夜才回屋，肯定是偷偷修炼！”“让我们看看你修炼的成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