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门后的神

这是一则根据真实案件改编的短篇小说。文中人物、事件均有现实案件，

2025年春天的一个早晨，广州南站三楼候车厅的男厕所里，

她刚擦完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板，转身去拿消毒水，

回头一看——那块刚擦得能照见人影的白色门板上，赫然多了一个黑色的网址。印章。

新鲜的印油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廖桂香在广州南站干了六年保洁，

见过小广告，刻章的、办证的、老中医专治不孕不育的。但那些都是用不干胶贴的，

一撕就掉。这个不一样，这是盖上去的，印油渗进油漆表面，像纹身一样。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个网址的后缀。“.xxx”她不懂英文，但她懂这个。

去年社区民警来搞反诈宣传的时候专门讲过，凡是带这种后缀的网站，全是搞黄色的。

廖桂香掏出手机拍了照，发到工作群里。然后她想起一件事：这个隔间，她五分钟前刚擦过。

也就是说，这五分钟之内，有人进来，关上门，掏出印章，盖在这个位置，然后离开。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男厕所的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洗手的水龙头在滴滴答答地响。

“这厕所，有鬼。”她喃喃地说。她不知道的是，她撞见的不是鬼，是一个神。

一个厕所门后的神。第一章 盖印者巫刚第一次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刷手机。

2024年7月，广州的夏天能把人蒸出油来。

他在白云区嘉禾望岗租了一间8平米的城中村单间，月租650，没有窗户，

只有一台吱呀作响的空调。他已经欠了两个月房租，房东说再拖一周就滚蛋。

他的QQ群里弹出一条消息：“高薪兼职，日结300+，会盖印章就行，不用说话，

不用见人，有意私聊。”巫刚的手指停住了。他今年32岁，高中毕业，来广州八年，

干过保安、送过外卖、在工地搬过砖。他太熟悉这种招聘信息了——十个里面有九个是骗子，

还有一个是让他去缅北的。但他还是点了私聊。那边秒回：“能干活吗？”“能。

”“胆子大吗？”“……大。”“好。等会儿有人加你，教你。”十分钟后，

一个网名叫“硬通货”的人加了他微信。头像是一片黑。没有朋友圈。说话简洁得像机器人。

“工具自己买。印章两个，印油一瓶，红黑两色。去网上买，别去实体店。”“盖什么？

”“网址。等会儿发你。”“盖哪儿？”“人多的地方。

公交站牌、共享单车、人行道、公共厕所。厕所最好，人进去关门必看。

”巫刚打字的手有点抖：“这……这是搞什么的？”那边沉默了三秒钟。“你只管盖。

有人通过你盖的网址付钱，你拿六成。后台能统计，一周一结。”巫刚没再问。

他买了印章和印油，总共花了四十二块。快递送到那天，他打开包裹，两个木头柄的橡胶章，

一个红色，一个黑色。他拿起黑色那个，在废纸上盖了一下。

一个网址浮现出来：“xpv-233.xxx”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搜不到。提示是非法网站，已被拦截。他没再搜。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巫刚的第一单，是在嘉禾望岗公交站。晚上十点，末班车已经走了，

站台上没人。他假装等车，蹲下来系鞋带，掏出红色印章，在站牌背面盖了一下。“啪。

”清脆的一声。像是盖章，又像是盖章的人在这一刻，给自己的命运盖了一个戳。他站起来，

心跳得像打鼓。走了五十米，又折回来，假装路过，看了一眼。

那个红色的网址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道血痕。没人注意。没人发现。他忽然想笑。

这太简单了。比送外卖简单。比搬砖简单。他一天送十个小时外卖，跑断腿赚两百。

现在盖一个章，就能拿六成。那些人点什么，他不管。那些网站有什么，他不看。

他只是一个盖章的。就跟以前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的一样。后来他去了广州南站。

那是他第一次进高铁站。以前他回老家都坐绿皮车，舍不得坐高铁。南站太大了，亮得晃眼，

他像个土鳖一样转了半天才找到厕所。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这里的厕所门板，是宝地。

保洁擦得勤，但正因为擦得勤，门板干净得像白纸，盖上去特别清晰。而且人流量太大了，

一天几十万人，一人上一次厕所，就是几十万次曝光。他开始在南站“上班”。

每天上午十点进站，假装上厕所，挑一个隔间，关门，盖一个，冲水他后来学会了冲水，

假装真上厕所，出来。然后换一个厕所，重复。一天下来，

他能把整个南站的所有厕所都盖一遍。收入从一两千，变成一两万，最多的时候一个月三万。

他换了个带窗户的出租屋。给老家的妈多寄了两千。他甚至开始想，再干一年，

能不能在老家县城付个首付。他不知道的是，有人一直在看着他。2025年1月的一天，

他照常走进南站三楼的男厕所。照常挑了一个隔间。照常掏出印章。刚盖下去，

隔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在地上。手被反剪到背后，

膝盖顶着后腰，脸贴着瓷砖——他早上刚擦过的瓷砖，还湿着。“别动！

”他听见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他被架起来的时候，看见厕所门口站着一个穿便衣的男人，

正拿着手机对着他的背包拍照。背包被拉开，里面的印章、印油、备用橡皮章，

一样一样被拿出来，放在证据袋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盖的那个网址，还没干透。

第二章 会计黄鑫是在睡梦中被抓的。2025年3月，凌晨四点，深圳福田的一间公寓里，

他梦见自己在数钱。数不完的钱，一沓一沓，全是百元大钞。他数得手酸，但不敢停，

因为身后有人催他。催他的人穿着警服。他惊醒过来。床头站着两个男人，

正在用手电筒照他的脸。“黄鑫？”“……是我。”“穿衣服，跟我们走一趟。

”他被带上车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四月的深圳不冷，但他一直在抖。不是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接到那个任务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毕业一年，在福田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当业务员，其实就是电话催债的，

天天被人骂全家死光。工资三千五，房租三千，他每个月要靠花呗活着。

然后他在暗网上看到一条招聘信息：“招资金结算员，懂微信支付就行，不坐班，按单提成。

”他联系了。那边给他发了一份“工作说明书”，Word文档，三页纸。

工作内容：每天接收上线发来的付款指令，用微信扫码的方式，向指定的“地推员”转账。

结算方式：每转一笔，抽取2%的好处费。日结。操作规范：不得询问上线身份，

不得保存转账记录，不得用本人银行卡。“有问题吗？”他打了三个字：“没问题。

”他以为这是什么传销组织。后来他发现，比传销严重多了。他的上线代号叫“船长”。

他们只在暗网的一个加密聊天室里联系。“船长”每天发来一个Excel表格，

里面有几十个微信号和转账金额。他照着表格一个个扫码支付。少的一两百，多的三五千。

他从不过问这些钱是干嘛的。他知道不问才能活得更久。

后来他慢慢摸出门道来：那些收钱的人，就是“地推员”——那些在街头巷尾盖印章的人。

他们盖一个章，就有一份提成。他黄鑫，就是给这些人发工资的会计。

他把这个活儿介绍给了两个老乡。三个人组了一个小团伙，分工明确：他负责和上线对接，

另外两个负责转账。每转一笔，他们抽2%，他拿大头。钱来得太快了。

快到他有时候都不敢相信。半年时间，他经手的资金有几百万。他拿到的提成有十几万。

他换了大房子，买了新手机，还给女朋友买了一个一万多的包。

女朋友问他：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他说：炒股。他女朋友信了。他女朋友的闺蜜也信了，

还让他带着炒。他说最近行情不好，先别进。现在他被按在警车后座上，

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他忽然想起那条“工作说明书”上的最后一行小字。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他想起来了：“本岗位存在一定法律风险，请自行评估。

”去你妈的法律风险。他在心里骂。你他妈怎么不早说是这种风险？他被带到派出所，

关进审讯室。灯光刺眼，对面坐着一个警察，面前摆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

“认识这个人吗？”警察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黄鑫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瘦小的男人，穿着格子衫，站在高铁站门口。“不认识。”“他叫巫刚。

你的下家。你给他转过几十次账，累计十七万。”黄鑫沉默了。“认识这个人吗？

”警察又换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他小几岁，

对着镜头笑得很阳光。“不认识。”“他叫姜某。你的上家。你的工资是他发的。

”黄鑫愣住了。那个从来没露过面、只在暗网聊天室里用“船长”代号出现的人，

长这个样子？警察说：“你以为你在暗网上干活就查不到你？你以为用微信转账就不留痕迹？

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黄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审讯灯下显得很白，

很干净。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第一次转完账的那天晚上，他回家洗了八遍手。

总觉得手上沾了什么东西，洗不掉。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第三章 导演姜某被抓的时候正在吃火锅。2025年4月，成都春熙路的一家老灶火锅，

他请几个朋友吃饭，庆祝自己的网站单日访问量突破十万。毛肚刚涮好，蘸了油碟，

正要往嘴里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姜先生？麻烦出来一下。”他以为是朋友开玩笑，

回头一看，三个男人站在身后，面无表情。其中一个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他没看清是什么证件，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筷子掉进锅里。毛肚沉底了。他被带走的时候，

朋友们还在愣神。其中一个朋友后来发微信问他：咋回事？他没回。他已经被关进了审讯室，

面对着比他更懂技术的警察。姜某，28岁，四川绵阳人，毕业于某985高校计算机系，

曾在某互联网大厂当过三年后端开发。辞职后自由职业，靠接外包项目为生。

他的技术博客上有几千粉丝，GitHub上有十几个开源项目。圈子里的人提起他，

都说“大神”。但警察不关心他的开源项目。警察关心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这个网站是你建的？”警察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推到他面前。

那个页面他太熟悉了——黑色背景，白色字体，中间一个大大的播放按钮。

域名是“xpv-233.xxx”。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在境外服务器上搭建淫秽网站，更换域名逃避封堵，上传淫秽视频供人付费观看。

我们还查到你教唆下家如何选址、如何躲避监控、如何提高转化率。”警察一条一条念，

像在念菜单，“姜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姜某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那灯很亮，亮得他眼睛发酸。他想说很多。他想说他一开始没想做这个。

他只是接了个外包项目，帮人搭个网站，收几万块钱技术费。对方说什么内容他不管，

他只管代码。他想说他后来知道了那是淫秽网站，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因为对方给的太多了。一个网站几万，换一次域名几千，维护费另算。他一年赚的钱，

比在大厂搬砖十年都多。他想说他建的那些网站，用户遍布全国。有人充十块，

他能分到三块。有人充一百，他能分到三十。他专门写了一个脚本，自动统计用户付费，

自动分成转账。他觉得自己他妈的是个天才。他还想说，他见过那些视频。

那些标题露骨、封面火辣的淫秽视频。一开始他不看，后来偶尔点开一个，再后来，

他成了最忠实的用户。他一边上传，一边下载。他电脑的隐藏文件夹里有几个T的内容，

比他建的网站还多。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问了一句：“能给我根烟吗？

”警察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根。他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审讯室的灯光里升腾、扩散，像他写过的那些代码，在服务器里流转、消失。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警察笑了一下：“你的下家，那个在广州南站盖印章的，

手机上跟你的聊天记录三年都没删。他还给你发过自拍，说‘姜哥你看我今天盖得怎么样’。

你觉得我们找不到你？”姜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自己教那个人的每一句话：“厕所隔间最好，人进去必关门。”“印章要用力，

印油要足，颜色要鲜艳。”“别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会被人记住。”他教得很认真。

他以为那个人只是他赚钱的工具，永远不会反过来咬他。他忘了，工具也有嘴。

第四章 演员胡雪妮是在片场被带走的。2025年6月，浙江横店。

一个民国题材的网剧剧组正在拍一场夜戏。她演一个舞女，穿着旗袍，烫着卷发，

站在路灯下等男主角。导演喊“action”，她刚摆好姿势，几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直接穿过镜头，走到她面前。“胡雪妮？我们是岳塘区检察院的，麻烦配合一下调查。

”全场静默。摄像机还在转。导演愣了三秒才喊“cut”。她被带上警车的时候，

身上的旗袍还没换。路灯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像一场没有NG的杀青戏。胡雪妮，26岁，

湖南湘潭人。十八岁出来漂，做过模特、当过主播、跑过龙套。北漂三年，横漂两年，

演过的角色加起来能绕横店一圈，但能叫上名字的一个没有。2023年5月，

她在“飞机”软件上收到一条私信。对方昵称叫“小黄”，头像是个黄色气球。“美女，

想赚钱吗？”她见过太多这种开场白。通常接下来就是问她愿不愿意“拍点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