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许太平九府试剑

1 九府帖至，青玄遣将云庐山第七峰，栖月轩。晨雾未散，

许太平在院中练完最后一式拳架，收势站定，周身白气如蛇，缓缓没入窍穴。

门外传来脚步声，旋即有人叩门。“小师弟，在否？”是赵玲珑的嗓音。许太平披上外衫，

开门便见赵玲珑与青霄并肩立在石阶下，青霄手中还拿着一只青金描纹的卷轴。

“师兄、师姐。”许太平拱手见礼。赵玲珑摆摆手，青霄则将那卷轴递过来。

“九府送来的帖子，你看看吧。”许太平展开卷轴，

只见上面以朱砂写着几行大字：“九府试剑会，三十年一届，今岁由天罡府主持，

于天罡山‘斩龙台’设擂。各府可遣三十岁以下弟子三人，登台论剑，以定名次。

试剑会前三名，可得九府共设之‘试剑赏’各一份，并录入当届试剑榜，传示九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各府须在半月内回书，并报上参试弟子姓名与修为境界。

“九府试剑会……”许太平抬头，“我们青玄也要派人？”“要。”青霄点头，

“九府同气连枝，这种试剑会若不派人，等于自绝于九府之外。以往几届，

我们青玄都是凑足三人去走个过场，名次从没进过前二十。

”赵玲珑撇嘴道：“第一峰那帮人倒是想去露脸，可掌门偏偏这回点了我们第七峰出一人，

说是要‘让山下也瞧瞧青玄后继有人’。”许太平心中一动：“掌门点的是我？

”青霄“嗯”了一声。“另外两人，一个是第一峰的闫冰，一个是第六峰的不语师妹。

闫冰是首峰大弟子，望幽巅峰；不语你是知道的，金灵骨雷异骨，如今也是望幽境。三人里，

只有你是新晋望幽，又曾以白骨之身夺过本门剑魁，掌门的意思，

是让你去扛一扛各府对‘青玄凡骨’的打量。”许太平将卷轴卷好，递回给青霄。

“我明白了。何时动身？”“十日后山门集合，由黑龙长老带队，

乘宗门的渡云舟前往天罡府。”赵玲珑抢着答完，又压低声音，“小师弟，

别听掌门说得冠冕堂皇，他就是想借九府的手压一压你的风头。你去了，

能进前二十就已经是给青玄长脸，千万别逞强。”许太平笑了笑。“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青霄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说，只道：“天罡府以剑立府，门下弟子剑道刚猛，

你以刀对剑，要留意他们‘以势压人’的打法。若有不适，及早认输，不丢人。

”许太平点头应下。二人离去后，许太平掩上门，心中却无多少波澜。九府试剑，

各府天才云集，他从未指望能一举夺魁，但既然去了，便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凡骨之身，一步步走到今日，为的从来都不是让人高看，

而是让自己与身边人不至于再被轻看。“爷爷，孙儿又要出门比试了。这一回，

是替青玄出门。”他在心中默念一句，随即转身回屋，收拾行囊。2 天罡山下，

各府云集十日后，青玄宗渡云舟穿云破雾，落向天罡府外山迎客坪。天罡府坐落在九府北境，

山势如剑指天，主峰“斩龙台”更是传说中上古剑修斩蛟之地，煞气与剑意经年不散，

历来被当作试剑、论道的圣地。许太平与林不语、闫冰并肩立在甲板上，

身后是黑龙长老与几名随行执事。林不语依旧少言，

一路不是看话本便是打坐；闫冰则始终冷着一张脸，对许太平与林不语都爱答不理，

只在下船时淡淡说了一句：“试剑台上各凭本事，别拖首峰后腿。”许太平只点了点头，

没有接话。迎客坪上早已停满各色飞舟与灵禽，各府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寒暄，

或打量，气氛热闹却暗藏机锋。许太平三人刚下渡云舟，

便有一名身着天罡府执事服饰的中年人迎上来，与黑龙长老见礼后，将青玄一行人引往客舍。

途经一片演武场时，场中正有两人在切磋剑招，剑气纵横，引得不少他府弟子围观叫好。

许太平随意瞥了一眼，只见那二人剑路一刚猛一轻灵，修为皆在望幽境，且根基扎实，

显然都是各府精心培养的苗子。“那是仙霞山逍遥派的人。”林不语不知何时合上了话本，

在他身侧低声道，“左边用重剑的叫莫怀山，右边用软剑的是他师妹柳轻眉。

逍遥派在九府排第二，这两人在逍遥派这一辈里能进前五。

”许太平道：“不语师姐对他们很熟？”林不语道：“师父给的册子里有写。九府试剑会，

真正能争前三的，多半出自天罡府、逍遥派、以及玄荒府。

我们青玄上一届最好的名次是第二十一。”许太平“嗯”了一声，心中却想：第二十一，

那至少也是从数十名各府好手中杀出来的，未必就弱。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只见几名身着华服、腰悬长剑的年轻修士拦在路中，

其中一人正对一名身材瘦小的散修模样的弟子指指点点。“就你这身板，也配来试剑会？

你们玄荒府是没人了吗？”那瘦小弟子面红耳赤，却不敢顶嘴，只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又被另一人伸脚一绊，险些摔倒。许太平皱了皱眉。黑龙长老在前方与天罡府执事说话，

并未留意身后。闫冰冷冷扫了一眼，没有要管的意思；林不语则又翻开了话本，仿佛没看见。

许太平脚步一顿，朝那几人走去。“让一让。”他声音不大，

却恰好挡在那瘦小弟子与那几名华服修士之间。那几名华服修士一愣，随即打量起许太平来。

见他衣着朴素、气息内敛，只当是哪个小门小派跟来见世面的，顿时有人嗤笑一声。

“你又是哪一府的？也想来出头？”许太平道：“青玄宗，第七峰，许太平。

”青玄二字一出，几人神色微微收敛，但很快又有人笑道：“青玄？

就是那个排第七、这些年全靠一个苏蝉撑过门面的青玄？苏蝉都入魔多少年了，

你们还有脸来试剑？”另一人道：“听说这回青玄还派了个白骨出身的人来，不会就是你吧？

”许太平面色如常。“是我。”几人又是一阵哄笑。“白骨也敢来九府试剑，

青玄是真没人了。”许太平没有接话，只侧身对那瘦小弟子道：“走吧。

”那瘦小弟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匆匆道了声谢，快步离开。许太平正要转身跟上队伍，

方才笑得最凶的那人却忽然伸手朝他肩头按来。“别走啊，既然来了，先跟我们说说，

你们青玄的白骨是怎么有胆量站上斩龙台的？”许太平肩头微微一沉，

那人一按之下竟按了个空，仿佛按在了滑不溜手的青石上，力道尽数泄开。那人脸色一变，

正要催动真元，许太平已错步让开，与他擦身而过。“试剑台上再说吧。”许太平头也不回，

只留下这么一句。那人还想追，却被身旁同伴拉住。“他是许太平，

就是在千佛国闹出大动静、后来又在青玄剑魁之争里赢了叶玄的那个……别惹事，

等抽签对上再说。”那人这才悻悻收手，只是盯着许太平背影的眼神，多了几分阴狠。

3 抽签定敌，首战天罡试剑会前一日，各府弟子齐聚斩龙台下的“试剑殿”，

由天罡府长老主持抽签。签分甲乙丙丁四组，每组十六人，两两对决，胜者晋级，

直至每组决出一人，再四人会战，定下前三与魁首。许太平抽到的是丙组七号，

首轮对手是丙组八号——天罡府弟子，名叫“岳斩”。林不语抽在甲组，闫冰在丁组，

三人并未同组，避免了提前内战。抽签结果一公布，殿中便有不少人朝许太平看来。

岳斩在天罡府这一辈中名气不小，剑走刚猛一路，

据说曾与府内一位通玄长老对剑三十招不败，被视作本届试剑会天罡府冲击魁首的几人之一。

“青玄那白骨，第一轮就碰上岳斩，运气够差的。”“岳斩那剑，专克身法灵巧的，

那许太平听说以刀为主，怕是三招都撑不住。”议论声隐约传入耳中，许太平充耳不闻，

只默默记下丙组的对阵次序与几名可能遇到的强手，便随黑龙长老退出大殿。当夜，

黑龙长老将三人唤至房中，简单交代了几句试剑会规矩与禁忌，又道：“名次固然重要，

但性命与道基更重要。若觉不敌，及时认输，宗门不会怪罪。”闫冰与林不语皆点头，

许太平也道：“弟子明白。”黑龙长老看了许太平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挥了挥手，

让三人回去歇息。翌日清晨，斩龙台上钟声三响。试剑会正式开始。

许太平在丙组擂台边候场时，

赵玲珑与青霄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看台上——二人是向宗门请了假，特地乘灵禽赶来观战的。

许太平远远望见，冲那边微微颔首，赵玲珑则用力挥了挥手，口型像是在喊“小心”。很快，

督考唱名：“丙组第七场，青玄宗许太平，对，天罡府岳斩。二人登台。

”许太平解下腰间刀鞘，纵身掠上擂台。对面，一名身材魁梧、背负阔剑的青年已立在台中，

正是岳斩。岳斩上下打量许太平一眼，咧嘴一笑。“青玄许太平？听说你是白骨出身，

还能拿青玄剑魁，我早就想会会你了。”许太平抱拳：“请赐教。”岳斩也不废话，

反手拔剑。阔剑出鞘的瞬间，一股沉重剑势便压满整座擂台，仿佛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

台下离得近的观战弟子，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

“岳斩的‘镇岳剑意’又精进了……”有人低声道。许太平身形未动，只将手按在刀柄之上。

督考一声“开始”落地，岳斩一步踏出，阔剑横斩，剑风如闷雷，直取许太平腰腹。

许太平不退反进，刀光一闪，锈狮出鞘，刀锋斜迎而上。“铛——！”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半步。许太平只觉虎口一震，掌心发烫，心中却已有了底——岳斩的力道虽大，

尚在青牛拳打熬出的筋骨能承受的范畴。岳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大笑：“有点意思！

”他阔剑一抡，第二剑自右上劈落，势大力沉，竟带出隐隐风雷之声。许太平沉肩坠肘，

刀身横架，“铛”的一声再接一记，这一次他双足在石面上滑出半尺，

鞋底与青石摩擦出刺耳声响。台下有人喝彩，有人摇头：“再接几剑，

那青玄的小子就要被震下台了。”岳斩得势不饶人，第三剑、第四剑接连劈下，

一剑比一剑沉。许太平每接一剑便退半步，刀身与阔剑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他两条手臂从腕到肩渐渐发麻，虎口处已渗出一丝血迹，却始终咬紧牙关，刀势不散。

十五招过去，许太平已被压到擂台边缘三尺之内。岳斩阔剑再次扬起，

剑身上隐隐浮现一层土黄色罡气——镇岳剑意已催至顶峰，这一剑若是劈实，

足以将寻常望幽境修士连人带刀震下擂台。“认输吧！”岳斩暴喝一声，阔剑当空斩落。

许太平没有退。就在这十几招的硬接之中，他早已在观察岳斩的节奏：阔剑每劈一剑，

岳斩都会有一个极短的换气——剑势沉到极致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大约半息。

而阔剑沉重，回旋远不如轻剑灵活，一旦劈空或被卸开，想要回防中路，必然慢上一拍。

他等的，就是这一剑。许太平双足猛然蹬地，身形不退反进，

刀身与斩落的阔剑将触未触之际，他手腕一翻，刀面由架改斜，不是硬扛，

而是顺着阔剑的剑脊向侧旁一引——“嗤”的一声，岳斩那开山裂石的一剑竟被带偏了三寸，

擦着许太平肩头落下，重重劈在擂台石面上，石屑飞溅。岳斩一剑劈空，身形随剑势前倾，

阔剑陷入石中寸许，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半息。许太平已一步抢入他怀中。

岳斩瞳孔一缩，想要抽剑回防，阔剑却卡在石缝中慢了半拍。许太平刀背反撩，

正中其握剑的右腕，岳斩吃痛闷哼，五指一松，阔剑脱手；许太平第二刀已至，

刀锋寒光凛凛，贴其喉前三寸骤然停住。满场一静。督考愣了半息，

才高声道：“丙组第七场，胜者，青玄宗许太平！”台下哗然。岳斩脸色铁青，收剑退后，

深深看了许太平一眼，一言不发跃下擂台。许太平还刀入鞘，冲督考抱拳，转身下台。

他虎口仍在渗血，两条手臂酸麻未消，却步履平稳，神色如常，

仿佛方才那场以弱扛强、伺机反杀的一战，只是日常练拳后的收势。看台上，

赵玲珑已激动得站了起来，青霄则微微颔首，眼中有一丝赞许。

林不语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丙组擂台边，见许太平下来，

只淡淡道：“下一轮对的是玄荒府的人，小心他的毒剑。”许太平道：“多谢师姐提醒。

”4 连战连捷，名动斩龙台接下来两日，许太平在丙组连过三关。第二场，

对手是玄荒府一名瘦削青年，使一柄剑身泛绿的短剑，剑锋所过之处毒罡弥漫，沾肤即麻。

许太平甫一接战便觉不对：刀剑相碰时，绿雾顺刀身蔓延而来，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真元护住掌心，刀势因此迟滞。那玄荒府弟子剑路刁钻，

专攻他持刀的手腕与手臂，逼他屡屡撤刀回防，毒罡越积越厚。许太平心知久战必输，

索性不再与对方兵器相交，只以咫尺天涯步法绕台游走，刀光虚虚实实，诱对方不断出剑。

那弟子连刺十七剑皆未沾身，心浮气躁，第十八剑时剑势用老、前扑过猛，许太平骤然变向，

自其剑势死角抢入，刀背重重敲在对方腕骨之上，短剑脱手飞出，毒剑落地，再胜一场。

第三场，对手是一名散修出身的剑客，剑路杂糅多家，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毫无章法可循。

许太平与之缠斗三十余招，竟摸不清对方下一剑会从何处来，臂上与腿侧各中一剑，

虽不致命，却让他不敢再贸然抢攻。他索性收刀固守，只守不攻，

任由对方剑光如雨点般落在刀身与护体罡气之上——二十招过去，那散修剑势渐缓，

呼吸已乱。许太平这才醒悟：对方剑路虽诡，却无一门根基心法支撑，全凭一口气强攻，

久攻不下必然力竭。他等到第四十七招，散修一剑刺空、回撤稍慢的刹那，

青牛拳“牛角崩山”轰然击出，崩劲透体，震散对方护体罡气，刀锋随即点到其喉前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