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来访者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周志国正在吃药。
早上七点二十，阳光刚从窗户斜进来，落在茶几上。他把药片放进嘴里，喝水送下去，听见敲门声，没动。
又敲了三下。
他放下水杯，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消瘦，颧骨突出，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膝盖那儿有土——蹲太久了。
周志国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叫陈亮。1995年陈家灭门案，是我家。”
周志国手里的水杯差点掉。
他攥紧了杯子，看着那张脸。三十年前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和眼前这张沧桑的脸慢慢重叠。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亮让他看。
很久，周志国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进来吧。”
第一章正文
2025年春，湘西沅州市。
周志国站在停车场东南角的空地上，已经六分钟了。
天色刚亮透，还没什么车。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站的位置很怪——不前不后，正好在两个车位之间的夹缝里。
他脚下是水泥地。三十年前，这儿是陈家客厅。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沙发翻倒，茶几碎裂，墙上有喷溅状的血迹。十五岁的男孩侧卧在卧室门口，身体已经僵硬，手上有抵抗伤——他挡过。十岁女孩的房间里，床上没人，只有血。血从床上流到床下，流到门口。他趴下去看，床底深处蜷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闭上眼睛，又睁开。
六点四十一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是看时间，是确认自己有没有忘。最近老忘事。
六点四十五分。他转身，慢慢往停车场外走。
早餐店在老街拐角，开了二十多年。老板娘认识他，远远看见就动手装包子。
“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周志国点头，掏出零钱。接了袋子，又说：“再拿一份。”
老板娘又拿了一份。他多付了钱，提着两份早餐，慢慢往家走。
经过一条巷口，他停了一下。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关着。那是陈家原来的后门。
站了几秒，继续走。
陈亮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像是一直绷着。
周志国去倒水。倒水的时候手在抖，他扶着桌子稳了稳，才端过来。
陈亮没碰水杯。
沉默。
陈亮先开口：“我爸叫陈建国，我妈叫李秀英，我弟陈明十五，我妹陈小雨十岁。你记得吗？”
周志国点头：“记得。”
陈亮等他往下说。他没说。
陈亮从随身带的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我查了三十年。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材料。”
周志国看着档案袋，没动。
“你不看看？”
周志国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沓复印件——他一眼认出那是当年案卷的复印件。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上面有反复折叠的痕迹。
他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案情概述。第二页，现场勘查记录。第三页，尸体检验报告。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第七页，空白。
第八页，空白。
第九页，空白。
他停住。
陈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第七、八、九页，没了。我去问过，说案卷里本来就没有。但复印件是从案卷复印的，怎么会没有？”
周志国没说话。
“那三页，你见过吗？”
沉默。很久。
最后，周志国说：“见过。我写的。”
1995年8月15日。
二十三岁的周志国蹲在陈家客厅的地上，戴着手套，仔细看地上的血迹。血已经干了，发黑，边缘卷起来。他顺着血迹的方向移动，膝盖压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现场一片狼藉。沙发翻倒，茶几碎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家具上，到处是喷溅状的血迹。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卧室门口，一个男孩侧卧着。十五六岁，穿着白色的背心，背心已经被血浸透。他蹲下看，男孩身上多处刀伤，手臂上有几道很深的切口——抵抗伤。他挡过。
他伸手，把男孩的眼皮合上。
隔壁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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