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N城的梧桐叶刚黄了个边儿，七岁的林子雪正读小学一年级下学期。去年九月，她背着印着白雪公主的新书包进了校门，这大半年的日子过得比笼里的黄雀还拘得慌。
她妈周清平是重点学校的语文老师，带了十五六年的课，手里送出去的好学生能凑好几桌麻将。她爸林国栋在国企坐办公室，旱涝保收，性子软，家里的事，向来是周清平拿主意。
旁人看这一家子是顶美满的：爹妈有正经差事，姑娘长得俊，又听话。可没人知道，林子雪的吃穿用度、作息学习全得听她妈的安排。别的孩子放学在院子里跳皮筋、摸爬叉，她得坐在书桌前不是写生字就是练钢琴，连画个小人儿都得偷偷摸摸的。
那年S市下面的一个县闹地震，电视里天天播断了的房子、哭着找爹娘的娃娃，林子雪看着眼泪吧嗒吧嗒掉。她翻出自己的小猪存钱罐，倒出来数了数，三百二十七块，都是平时攒的零花钱。又抱来那套带拼音的童话书，她爸出差给她买的，翻得书角都卷了边，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她颠颠儿跑到周清平跟前，仰着小脸说：“妈，我想把这钱和书捐给灾区的小朋友，他们没书看了。”
周清平正改作业呢，抬眼扫了一下，把书又塞回她怀里：“钱可以捐，书不行。这书一百多块买的，对你写作文有用，捐两件旧衣服就得了。”
“老师说，要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捐出去才是真心的。”林子雪急得眼圈红了。
“你懂个啥？”周清平放下红笔，蹲下来盯着她，语气硬得像石头，“妈告诉你，善良也得分时候。你现在最该干的是学习，书对你有用就不能捐。等你以后有出息了赚大钱了，想捐多少捐多少，现在不行。”
林子雪没敢顶嘴，可转天上学还是偷偷把书塞进了捐款箱。她抱着空了一半的书包心里又怕又痛快，想着灾区的小朋友拿到书肯定会开心的。
可这事没瞒住。林子雪的班主任和周清平是多年的师范同学，两人偶尔会通电话聊聊孩子的情况，那天通话时，班主任随口提起捐书的事，还特意表扬了林子雪懂事，周清平一听瞬间就沉了脸。
挂了电话，周清平越想越气。那天晚上，林子雪刚放学回家，就被她罚进了书房，抄二十遍课文，晚饭都没让吃。周清平坐在她对面，脸拉得老长：“林子雪，我今天就得让你记牢了，你的东西、你的人生都得经过我同意。你吃的穿的都是我和你爸给的，你没资格自作主张！”
林子雪低着头，眼泪砸在横线本上，把字晕得模模糊糊。她不明白，老师说的好心怎么到了妈妈这儿就成了错。
后半夜，她爸林国栋偷偷溜进来塞给她一块面包，摸了摸她的头叹着气说：“子雪，别怪你妈，她都是为了你好。”
林子雪咬着面包，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小声问：“爸，妈妈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她好？”
林国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又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
客厅里，周清平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灾区的画面，眼圈也红了。她给灾区捐了一千块，是办公室里捐得最多的。可她就是容不得女儿自作主张。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她妈也就是林子雪的外婆，当年也是这么管她的。她打小就爱写东西，想当作家，高考偷偷把第一志愿填了N大中文系，结果她妈知道了，跑到学校闹了三天，坐在教务处地上哭，说她不孝，硬是逼着她改成了N市师范大学。
那时候她恨透了她妈，发誓以后自己有了孩子一定给她十足的自由，让她想干什么干什么。可如今看着自己的女儿，她却不由自主地走上了老路。她总觉得自己是对的，当老师稳当、体面，一辈子不愁吃穿，要是当年真去读了中文系，说不定现在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她不能让女儿走弯路，不能让女儿以后恨自己没管她。她是妈，就得对女儿的一辈子负责。
她轻手轻脚走进书房，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女儿，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手里还攥着笔。她心里一软，把女儿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看着女儿的小脸，心里默念：子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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