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苦
乞巧节的黄昏，她死在第三碗血里。
——当然，这是上辈子的事。
沈念睁开眼的时候，手腕上那道疤还在，刚结痂，痒痒的。
她盯着竹舍的屋顶，愣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疤是新的。昨天刚划的。
每个月十五，取血一碗。三年期满，炼成丹药。
原主活了三年，她穿过来第一天，还剩两年零十一个月。
窗外传来隐隐的锣鼓声。
她推开门，走出去。
竹楼外，月光初上，远处有烟火升起。
一个路过的杂役弟子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今晚乞巧节，山下的姑娘们都去河边放灯了，你不去？”
沈念看着他。
乞巧节。
女子祈求巧艺、姻缘的日子。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
她求什么？
求取血的时候刀再快一点？求三年后死得痛快一点？
还是求有人记得，今天也是她的生辰？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竹舍。
晚上，她去送药。
君无邪的竹楼在后山最高处，要走三百级台阶。
原主的记忆里，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低着头，送了就走，从不停留。
今天她走得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想——
这个每月取她血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主的记忆里，每次来送药，他都不抬头。
不看她的脸，不问她叫什么，不问她疼不疼。
只是接过碗，喝完，放她走。
三百多天，同一个动作，重复了三百多次。
她今天想看看，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案前那个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白衣，眉眼冷峻，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手里端着药碗，正要喝。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四目相对。
沈念愣住。
不是因为他的脸——虽然确实好看。
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冷漠，没有厌烦，甚至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很轻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走丢很久的人。
只是一瞬，那眼神就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喝药。
沈念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干草，扔进他的药碗里。
黄连。
浮在黑色的药汁上，像一小撮嘲讽。
他低头看着碗里浮起来的黄连，眉头微微皱起。
“何物？”
“黄连。”
他抬起眼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点点好奇。
“何用？”
“调味。”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端起碗，一口一口，把整碗药喝完。
放下碗的时候，他的眉头狠狠皱着。
但他没说话。
沈念看着他皱成川字的眉心，忽然有点想笑。
“师尊，苦吗？”
他抬起眼看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睛照得柔和了几分。
“苦。”
“那就好。”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站住。”
她停下。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药香。
“今日是乞巧节。”他说。
她愣了一下。
“嗯。”
“也是你的生辰。”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枝桃木。
很普通，路边折的那种，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这是什么？”她问。
“你。”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刻得不好。明年乞巧节，再刻个好的。”
她低头看着那枝桃木。
上面那个小人，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形。
他刻了多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刻的？
为什么？
她抬起头，想问他。
但他已经转身回了案前，继续熬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站在门口，握着那枝桃木，站了很久。
远处，烟火还在升起。
山下，姑娘们还在河边放灯，祈求姻缘。
她什么都没求。
但那枝桃木，被她握了一整夜。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
那晚她睡着之后，有人来过她的竹舍。
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疤。
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像怕弄疼她。
2 毒
沈念开始每天往药里加黄连。
黄连，苦参，龙胆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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