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桃花枝与屋顶
风过桃花岛的春日,总是懒洋洋的。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青瓦上。
逍遥峰的屋顶上,一个人正四仰八叉地躺着,银红袍子皱成一团,衣襟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腰间那只朱红酒葫芦歪在一边,塞子松了,桃花酿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和风里的桃花香混在一处。
玉昽笙眯着眼睛,狐狸眼的眼尾微微上挑,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招人。
他正做着美梦,梦里他钓到了一条大鱼,足有三尺长,活蹦乱跳的,溅了他一脸水。
然后他脸上真的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痒。
玉昽笙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又扫了一下。
他睁开一只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带着惺忪睡意。
入目是一枝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
桃花枝往后缩了缩,又往前伸了伸,在他鼻尖上轻轻一点。
“师尊,太阳晒屁股了。”
声音清清朗朗的,带着三分笑意,像三月的风拂过柳梢。
玉昽笙彻底睁开眼睛,顺着手里的桃花枝往下看,握着他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能看见浅浅的青色血管。
再往上,是一截青色的衣袖,袖口绣着淡粉的桃花,针脚细密,像是真的花瓣落在衣上。
他顺着衣袖往上,终于看见了那张脸。
桃花眼。
玉昽笙每次看见这双眼睛,都会在心里感叹一句,怎么就长了一双这样的眼睛。
眼型微微上挑,眼尾勾出一点弧度,偏偏眼波潋滟,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朦胧。
明明还是十五岁少年的轮廓,这双眼睛却已经有了摄人心魄的意味。
偏偏眼睛的主人半点自觉都没有,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淡的唇色,唇角那颗小痣随着他的笑动了动。
玉昽笙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师尊?”松洵影又拿桃花枝戳了戳他的脸,“醒了吗?”
“醒了醒了。”玉昽笙一把抓住那枝桃花,懒洋洋地坐起来,银红外袍滑下半边肩膀,他也没管,“小狐狸,你一大早就来折腾为师?”
“不早了。”
松洵影收回桃花枝,在手里转了个圈,“都快午时了。掌门师叔让人来传话,说下午宗门议事,让您务必到场。”
“不去。”
玉昽笙往下一倒,又躺了回去。
“她找我准没好事,上次说议事,结果让我去给她当苦力,帮她收拾她那个烂摊子阵法。"
"我堂堂逍遥峰主,给她打下手?”
松洵影笑了笑,也在屋顶上坐了下来。
他今日是寻常打扮,青衣墨发,半披的发用一支竹叶簪松松挽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右耳上坠着一只红流苏金饰,流苏细细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就这么坐着,膝上放着那枝桃花,目光落在远处的桃林里。
风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他的发上,他也没拂。
玉昽笙躺着,侧过脸看他。
“师尊。”松洵影忽然转过头来,桃花眼里带着笑意,“您看什么?”
玉昽笙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酒:“看你这枝桃花开得好,从哪儿折的?”
“后山。”
松洵影举起那枝桃花,“那棵老桃树今年开得格外好,我折了一枝,想插在房里。”
“嗯。”玉昽笙点点头,“去吧,别在这扰为师清梦。”
松洵影却没动,反而往他这边挪了挪,在他旁边坐下了。
然后他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屋顶上,和玉昽笙并排。
玉昽笙:“……”
“弟子也晒晒太阳。”
松洵影闭上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今日天气好,晒着舒服。”
玉昽笙侧过脸看他。
“师尊。”松洵影忽然又开口。
“嗯?”
“您今天怎么不赶我走?”
松洵影睁开眼,偏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平时我扰您清梦,您早一脚把我踹下去了。”
玉昽笙:“……”
他能说自己忘了?
“今日心情好。”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