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夜,向来是割裂的。
白日里,朱雀大街车水马龙,胡商驼队扬起的尘土里都掺着碎金;入夜后,西市坊门大开,灯火如昼,那是盛世的皮囊。可今夜不同,这皮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溃烂。
我站在平康坊最高的望楼上,手里捏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羊脂玉杯。酒气早就散了,只余下一股子铁锈味。我是李长风,大理寺的一名不良人。名义上管些刑狱杂务,实际上,这京城里的脏事、怪事,只要沾了边,总得有人来收尸。
今晚是上元灯节。
“李大人,您说那龙灯真能升到天上去?”
身后传来一声咋呼,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谁。阿邦靠在那根朱红漆柱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像两潭死水,波澜不惊地倒映着满城的喧嚣。他是个闲散吏员,平日里最爱在赌坊和勾栏间晃荡,听说最近京兆尹府悬赏通缉的逃犯名单里,总有他的名字,却死活抓不住人。
“灯能升天,那是风筝。”我抿了口冷茶,“今晚这龙灯,怕是会飞血雨。”
阿邦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弧度:“您这话说的,大半夜的吓唬谁呢?今儿个陛下赐宴,全城同乐,哪来的血雨?若是真下了,那也是红的,喜庆。”
“红色的雪,也是雪。”
我没再理会他,目光死死锁住坊心广场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丈的巨龙花灯,由千名工匠耗时三月制成,鳞片皆用金丝编织,眼眶嵌着夜明珠。此刻,它悬在半空,借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钢丝牵引,缓缓转动。
鼓声起了。
那是西域传来的胡旋鼓点,急促,狂乱,像是某种心跳过速的征兆。人群开始躁动,尖叫声与欢笑声混杂在一起。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夹杂在脂粉香和羊肉串的烟火气里,像是一丝腐烂的海鲜味混入了陈年的醇酒。
“不对劲。”我放下杯子,手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
阿邦终于从柱子旁直起身子,那颗核桃在他指缝间转得飞快:“啥不对?我看挺好。你看那边那个卖糖人的老倌,笑得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话音未落,那老倌确实笑得狰狞,但下一秒,他的脸皮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露出了里面青灰色的肌肉纤维。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刺破了夜空。
那不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轰!”
不是雷声。是炸裂声。
那尊巨大的龙形花灯突然在半空中崩解。没有烟花,没有火星,只有无数黑色的、带着粘稠粘液的卵状物,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它们落在地上,砸碎了琉璃瓦,溅起一片令人作呕的腥臭。
人群瞬间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比之前更疯狂的尖叫。
“跑!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有序的节日庆典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一个穿着华丽胡服的贵公子正端着酒杯,一颗黑卵正好落在他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惊呼,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肿胀。他的眼白迅速翻起,瞳孔缩成针芒,整个人猛地扑向身旁的一名舞姬。牙齿咬合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嚼脆骨。
“妈耶!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窜了出来,正是衫子。他是坊间有名的相面先生,平时最爱穿一身锦缎,手里摇着把折扇,嘴里念叨着“桃花运”、“风水局”。此刻他那张原本富态的脸上满是惊恐,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别过来!别靠近我!”衫子一边后退一边大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旁边的荷花池里,“这帮孙子怎么吃人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闭嘴吧你,这时候还讲究什么风水!”
药匣子从衫子身后钻了出来。他戴着副圆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葫芦,脸色煞白,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一边往身上喷撒粉末,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此乃‘阴阳逆乱煞’,非彼‘尸毒’也!衫子你懂个屁,这叫气机感应,我这葫芦里装的是……哎哎哎!别咬我!这是祖传的驱鬼丸,过期两天而已!”
一块断裂的木梁砸在他脚边,激起一片尘土。药匣子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自己绊倒。
我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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