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阴影
林晚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是在一个下着冷雨的周三夜晚。
她从地铁站出来，拐进那条通往小区的窄巷。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路灯在积水里拉出一道昏黄又扭曲的光带，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第二道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始终与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今年二十六岁，是一名自由插画师，独自住在这座城市边缘的老式居民楼里。父母早逝，没有亲近的亲戚，朋友也都分散在各地，她的生活简单到近乎透明——每天除了下楼取快递、买食材，几乎不出门。
这样的人，最容易生出恐惧。
她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伞沿压得更低，视线死死盯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声响。
三步。
始终是三步。
她快，那脚步声也快；她慢，那脚步声也跟着慢下来，像一条无声无息的影子，黏在她的背后，甩不掉，挣不脱。
林晚的呼吸开始发颤。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正从雨幕里穿透过来，落在她的后脑勺、肩膀、后背，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针轻轻扎着，又麻又痒，又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住的单元楼就在巷子尽头。她几乎是冲过去的，手指哆嗦着按开单元门，闪身进去，反手狠狠将门甩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贴着门缝往外看，雨幕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积水里摇晃，像一只眨动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刚才那道脚步声，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晚扶着墙，慢慢往上走。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灯光昏暗，声控灯每走一层才亮一盏，亮得仓促，灭得冷漠。她住在六楼，最顶层，每一步台阶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走到五楼与六楼之间的转角时，她忽然停住了。
对面那扇门，501。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窄窄的缝。
从那条缝里，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很黑、很静、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正隔着楼道昏暗的光线，静静地看着她。
林晚浑身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冻住。
那是她的邻居，一个她从来没有说过话的男人。
她只知道他叫陈默，住在她斜对门，已经快三年了。
二、陈默
陈默这个人，在整个单元楼里，都像是一个透明的异类。
他很高，接近一米九，身形挺拔得像一棵笔直的树，肩背宽阔，一看就常年保持着锻炼。但他身上没有一点烟火气，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黑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裤子，连鞋子都是深灰色的，沉默地融进楼道的阴影里。
他极少出门，极少说话，极少与任何人产生交集。
林晚住在这里两年，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在楼道里偶遇，他永远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十厘米的地方，脚步轻得像猫，擦肩而过时连风都不会带起。他的脸轮廓很深，下颌线锋利，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是一张长得很好看却毫无温度的脸。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睛——黑得太深，太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到任何情绪，看不到喜怒哀乐，甚至看不到活人该有的生气。
有人说他是哑巴，有人说他是孤僻症患者，还有楼下大妈偷偷议论，说他以前当过兵，受过伤，所以才这么沉默寡言。
林晚以前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独居的人，最懂得尊重别人的沉默。
但那个雨夜之后，一切都变了。
陈默在她眼里，不再是一个无害的邻居，而是一个可疑的、危险的、潜伏在她身边的影子。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观察他。
她发现，陈默的作息规律得可怕。每天早上七点整，门口会传来极轻的开门声，十分钟后回来，应该是去楼下取牛奶或报纸；中午十二点，会出门一次，半小时内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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