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太子说，我是他养的一条狗。
皇后说，我是她拴住太子的一条链子。
父皇说，我是他最省心的儿子——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乖乖缩在东宫的阴影里，像一株见不得光的寄生草。
他们都忘了。
寄生草这种玩意儿，看着柔弱，缠着树干往上爬，等树干死了，它就占了整片天。
我叫萧景琰。
当朝六皇子，封号永安。
今年二十有三，在东宫当了十年影子。
第一章 捡了个麻烦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城南的乱葬岗。
那天我去给母妃上坟——她死得早，葬在城外的荒山头上，连个守墓的人都没有。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偏偏遇上一场雨，把我浇成了落汤鸡。
赶车的孙伯问我要不要找地方避一避。
我说不用，走夜路快些，早点回府。
结果走到半路，马车忽然停了。
“王爷。”孙伯的声音有点抖，“前头……前头有东西。”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
雨幕里，乱葬岗的边上，趴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姑娘。
她趴在一座新坟旁边，浑身泥泞，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长什么样。但她的肩膀在一抽一抽的——还活着，在哭。
“走。”我说。
孙伯愣住：“王爷？”
“走。”我又说了一遍，“别人的事，少管。”
孙伯不敢多问，一甩鞭子，马车从那姑娘身边驶过去。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这世道，可怜人多了去了。我是皇子，不是菩萨，救不过来。
可那个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脑子里转。
瘦瘦小小的，肩膀单薄得让人担心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她趴在那儿，像一棵被人拔起来扔掉的小草，孤零零的，没人要。
我睁开眼。
“停车。”
孙伯把车停下。
我跳下车，冒着雨走回去。
那姑娘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猛地抬起头。
一张脸，沾满泥水和泪水，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那双眼睛——我愣了一下。
好看。
不是那种妖艳的好看，是干净的、透亮的，像山里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可那泉水里，盛着满满的惊恐和戒备。
“你是谁？”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沙哑。
“过路的。”我说，“你趴在这儿干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
我看了看她身后的坟，土是新翻的，连块碑都没有。
“家里死人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娘。”她说。
我沉默片刻。
“就你一个？”
她点头。
“父亲呢？”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懂了。
不是死了，就是没了。
这年头，这种事儿太多了。
“跟我走。”我说。
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
“凭什么？”
我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别的姑娘遇到这种事，不是哭就是求，她倒好，还有心思问凭什么。
“凭你再趴下去，不是饿死就是被野狗咬死。”我说，“跟我走，至少有条活路。”
她看了我很久。
雨越下越大，把她的头发淋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她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
“你是什么人？”她问。
我想了想。
“做买卖的。”我说。
她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有点艰难，像是腿麻了，又像是身上有伤。她咬着嘴唇，硬撑着站直，看了我一眼。
“走吧。”
我愣了一下。
“你不问问去哪儿？”
她回头看了看那座坟，又回过头来。
“去哪儿都一样。”她说，“反正没人要了。”
那句话，听得我心里一揪。
我把她带上马车。
孙伯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敢问。
马车里暖和，我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接过去，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像一只饥渴的小兽。
“叫什么？”我问。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又盯着我看了。
“你呢？”她反问，“你叫什么？”
我笑了。
“胆子不小，敢问我的名字。”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么多年，在东宫当影子，见惯了阿谀奉承、卑躬屈膝。那些人对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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