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说谎就会失去东西,我为家人撒下无数谎言,失去味觉、听觉、记忆、行动能力,最后只剩一句真话。
1 青石镇律,甜味尽散
腊月二十八,青石镇被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雪彻底封死。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雪沫被狂风卷着,狠狠砸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某种不可违抗的低语,缠绕着镇上每一户人家。
林辰蹲在厨房冰冷的门槛上,嘴里含着一颗橘子味奶糖。糖是妹妹林柚攒了三天的零花钱偷偷买的,塞给他的时候,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哥,你马上要高考了,吃点甜,一定能考上京大,带我们离开青石镇。”
奶糖在舌尖缓缓化开,浓郁的甜香漫满口腔,是少年时代最直白的温暖。可就在下一秒,那股甜味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不是变淡,不是变涩,是彻底的、绝对的空洞,仿佛口腔里所有感知甜的能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剥离。
他猛地把糖吐在掌心,糖块完整,包装干净,没有任何异常。他不死心,再次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反复抿动,可嘴里只剩下蜡质的干涩,连一丝橘子的清香都荡然无存。
“辰辰!发什么呆,赶紧剥蒜,你妈煎的鱼要糊了!”
父亲林建国的声音从灶台旁传来,带着常年在水泥厂劳作熏出来的沙哑,疲惫又厚重。林辰猛地回神,将皱成一团的糖纸死死攥进兜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低声应道:“来了,爸。”
厨房被热气笼罩,母亲赵桂兰站在灶台前,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白得像窗外的积雪。她握着锅铲的手微微颤抖,压抑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单薄的肩膀,看得林辰心口发紧。
半个月前,医生把他单独叫到诊室,表情凝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肺癌晚期,广泛转移,没有治疗意义了,带回去,好好陪她走完最后半年。”
这句话,像一块千斤巨石,被林辰硬生生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不能说。
父亲林建国是水泥厂做了二十年的仓库管理员,一辈子老实本分,把工作和家庭看得比命还重,根本承受不住妻子时日无多的打击。妹妹林柚才十五岁,成绩稳居全镇前列,满心都是考上市一中的梦想,她的世界应该明亮干净,不该提前被死亡和绝望笼罩。
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只能由他这个刚成年的长子,扛起来。
“妈,我来煎鱼吧,你歇会儿。”林辰上前一步,想去接母亲手里的锅铲。
赵桂兰却轻轻躲开,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脸上,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从小不会说谎,一紧张就脸红,眼神躲闪,什么心事都藏不住。“辰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一刻,林辰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迎上母亲担忧的目光,逼自己稳住声线,脸上挤出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妈,没事的,医生说了,你就是老慢支,开春就好了,下个月就能出院回家。”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林辰清晰地感觉到,心口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至全身。
他说谎了。
青石镇祖祖辈辈流传的规矩,从小听到大,奶奶总说,这座小镇被规矩锁住了,谁也逃不掉——说一句谎,就会失去一样东西。小谎失小物,大谎失根本,罪孽深重者,终将失去一切。
从前他只当是长辈吓唬小孩的老话,可此刻,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赵桂兰闻言,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温柔又满足:“那就好,那就好,妈还等着看你考上大学,看小柚考上高中呢。”
她转过身,继续煎鱼,压抑的咳嗽都轻了许多,仿佛真的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痊愈。
林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他拿起一瓣大蒜塞进嘴里,辛辣的味道直冲眼眶,辣、咸、酸、涩,所有味道都清晰无比,唯独甜,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为家人失去的东西。
“辰辰,快尝尝妈做的糖醋排骨,你最爱吃的。”母亲把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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