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呕出的黑血溅在泛黄的宣纸上，烧穿了一个洞。
庶姐沈知雪端着那碗“安神汤”，绣花鞋碾在我的手背上，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妹妹，只要母亲签了这地契转让书，三殿下便会派太医来，你拦着做什么？”
我疼得浑身痉挛，拼命看向主座上的父亲。
父亲却不耐烦地撇过头：“让她画押！若误了知雪嫁入皇子府的吉时，你们母女俩就滚去乱葬岗！”
我眼睁睁看着庶姐抓起母亲枯瘦的手，在那张转让百亩良田和旺铺的契书上，按下一个刺目的血手印。
母亲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我没有哭，甚至用那只断裂的手，恭敬地替庶姐擦去鞋面上的血迹。
因为我知道，三个月后，这双脚会被我一寸寸敲碎，喂给后山的野狗。
母亲的身体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最后那点温度也散尽了。
沈知雪厌恶地甩开母亲的手腕，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她拿起那张染血的契书，凑到嘴边，仔细地吹着上面的血迹，直到那刺目的红变成暗沉的褐，才满意地折好，塞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娘！”我嘶喊一声，疯了般扑向母亲冰冷的尸体。
“晦气东西！”
一道劲风袭来，父亲沈侯爷一脚踹在我的心窝。我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桌角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疼得我说不出话。
沈知雪假惺惺地走过来，扶住父亲的胳膊：“爹，您别生气，妹妹也是一时伤心。来人，还不快把二小姐扶下去好生‘反省’，别在这儿冲撞了父亲。”
她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
我的指甲在冰冷的地面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目光死死地钉在父亲的脸上。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只顾着安抚他那宝贝庶女。
“雪儿啊，别被这贱丫头影响了心情，你的嫁妆才是头等大事。”
我被关进了后院最偏僻的柴房。门“哐当”一声锁上，世界陷入一片阴暗潮湿。
断掉的两根手指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几乎让我昏死过去。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却一声没吭。
哭是弱者的行为，在这里，眼泪换不来同情，只会招来更残忍的践踏。
柴房外传来几个洒扫丫鬟的议论声。
“大小姐可真是好命，刚拿到那百亩良田的地契，就立马去三皇子府邀功了。”
“可不是嘛，你没看府里都挂上红灯笼了，说是要赶在下个月给大小姐把嫁妆备齐。”
“就是二小姐可怜，她娘的尸身还停在屋里呢，大小姐说天热，怕发臭，连席子都没给一张，就那么扔在地上。”
“嘘，小声点！她娘死了，她自己也活不长了，一个没了价值的嫡女，还不如我们这些下人呢。”
红灯笼……
母亲尸骨未寒，他们就在准备嫁妆，挂红灯笼……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用牙齿奋力撕下裙摆的一角，然后摸索着将已经肿胀变形的断指一根根缠紧，用一块小木柴作为夹板，硬生生将它们绑直固定。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中衣，我疼得浑身发抖，却感觉不到。
心里的那团火，已经把所有痛楚都烧成了灰。
深夜，我听着外面打更的梆子声，估摸着时辰，从柴房堆柴的狗洞里一点点爬了出去。
我熟悉侯府的每一个角落，避开巡夜的家丁，悄无声息地溜回母亲生前居住的“听雨轩”。
院子里一片狼藉。
母亲生前最爱的兰花被连根拔起，扔在泥地里。屋里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连窗户上的明瓦都被撬走了。
几个母亲生前最信任的嬷嬷和丫鬟，正围在院中的石桌上，借着月光瓜分母亲的首饰。
“这个金镶玉的镯子归我，当初夫人最喜欢戴了。”
“那我可得要这个点翠的簪子，成色这么好，能当不少钱呢。”
她们瓜分着我母亲的遗物，脸上挂着贪婪的笑，没有半分悲伤。
我躲在暗处，看着这群白眼狼，心里的血一滴滴冷下去。
这就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我没有惊动她们，而是悄悄从后窗翻进母亲的卧房。屋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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