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死的时候，嘴里全是灰烬的味道。
那味道她已经很熟悉了——末世第三年，空气里永远飘着这股焦糊的腥甜。她趴在废墟堆里，半边身子被钢筋贯穿，血早就流干了，眼睛还能看见前方二十米处那扇半塌的铁门。
门后面是她找了三年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喉咙里只挤出一丝破风箱似的气音。太远了。太晚了。她的手指动了动，够向腰侧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
然后她看见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出来，逆着火光，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姿势她认得——右腿稍微拖着地，那是三年前逃亡时被玻璃划伤留下的毛病。她曾经蹲在他面前，用偷来的酒精给他消毒，他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疼。”他说。
骗子。
她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踩着高跟鞋，身上干干净净，裙子白得像末世前婚纱店的橱窗模特。她看着那女人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侧过头，笑了。
那个笑容她也很熟悉。
三年前他离开营地的时候说：“念念，我去找药，天亮就回来。”
她等了三个天亮。
此刻她趴在二十米外的废墟里，血已经流干了，嘴里全是灰烬的味道。她想笑，但脸上那层干涸的血痂绷得太紧，动不了。
她看见他低头，看见了她的尸体。
他愣住了。
那女人说了句什么，他没反应。他松开女人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的嘴唇动了动，她读得出来，是两个字——
“念念。”
她想说：我叫苏念，不叫念念。
她想说：你走那天我追出去三里地，鞋子跑丢了一只，脚底磨得见骨头。
她想说：我找了你三年，每一座废墟都翻过，每一具尸体都看过，就怕里面有你的脸。
但她的嘴张不开，喉咙里那口气已经耗尽了。
视野开始变黑。最后一眼，她看见他跪下来，伸出手，够向她。
够不到了。
太远了。
太晚了。
苏念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不是末世废墟那种灰白，是医院病房那种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血腥味，没有焦糊味，没有那让她做了三年噩梦的腐烂甜腥。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盖着条纹病号服，手腕上扎着留置针，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正在规律地“滴、滴、滴”。
她抬起右手。
完好无损。五根手指，能屈能伸，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肚子。没有那个贯穿她身体的钢筋留下的窟窿。
“苏念？”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转过头，看见一张圆脸，扎着马尾，穿着护士服。
刘苗苗。
这张脸她记得。末世第一年，刘苗苗死在她面前，被一只变异的丧尸犬咬穿了脖子，血喷了她一脸。
现在刘苗苗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手里拿着一个体温计。
“你发烧烧了三天，可把人吓死了。”刘苗苗走过来，把体温计塞到她腋下，“你爸妈在外面等着呢，我让他们进来？”
苏念张了张嘴。
“我爸妈？”
“对呀，你晕倒那天是他们送你来的。哎呀你别动，刚醒呢，好好躺着。”
苏念没动。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发烧。晕倒。送医院。
她想起那一天了。
末世爆发前的第七天。她因为连续加班三天，在公司晕倒，被同事送进医院。爸妈连夜从老家赶过来，陪了她三天。然后——
然后末世就来了。
病毒通过空气传播，第一天感染率百分之三十，第三天百分之六十，第七天百分之九十九。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没有奇迹。全球七十八亿人，活下来的不到三亿。
她活下来了。
然后她用了三年时间，找一个人。
最后死在离他二十米的地方。
“苗苗。”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今天几号？”
“三号啊。”
“几月？”
刘苗苗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五月。2025年5月3号。你烧糊涂啦？”
2025年5月3号。
距离末世爆发还有七天。
苏念闭上眼。
七天。
她有七天时间。
苏念没让爸妈进来。
她隔着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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