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热气刚漫上桌面，外婆家的红灯笼就被风晃得晃眼。可这本该团圆的喜庆，早被客厅里的争吵撕得粉碎。
“文志强！我真是瞎了眼跟你过这么多年！”妈妈文丽娟把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摔，茶水溅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过年连件新衣服都给孩子买不起，瑶瑶的补课费拖了三个月，你怎么好意思在这个家里住这家里你出了一份钱吗，你买了一件东西!!!”
爸爸文志强只埋着头看着我，我低着头不敢回看。
我缩在卧室门口，指尖攥得发白。桌上的实习通知书压着妹妹画的全家福，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姐姐赚大钱”。我摸出手机，点开余额——6000块。
这6000块，是我寒暑假打零工一分分攒的，是过年压兜的压岁钱，是国家助学金抠了又抠剩下的，这些钱能做些什么?
外婆家的年夜饭摆着冷盘，妈妈强撑着笑给弟妹夹菜，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爸爸蹲在门外抽烟，佝偻的背影被寒风吹得更单薄。我攥着那6000块，心里像被针扎：明明是团圆年，，我怎么能怪妈妈？怪爸爸？怪这个家连过年的底气都没有？如果我有钱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火苗，一下窜满了胸口。如果我有钱，就能替爸爸还清欠款，给妈妈买金镯子，给瑶瑶报舞蹈班，给文文买新自行车了，让弟妹再也不用扒着柜台看零食不敢伸手。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撞开。室友小琳举着一张刮刮乐冲进来，脸涨得通红：“我中了一百块！知夏你看！一百块！”她几乎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收款记录明晃晃地刺着我眼睛。那一瞬间，她兴奋到发颤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破了我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气球。
痒。从心底烧上来的痒。
我盯着那十块钱看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抓起它冲出宿舍，跑到巷口那家灯光昏黄的彩票站。玻璃门上“最高奖金五百万”的褪色贴纸在风中簌簌作响，像在对我招手。
“妹妹的作业习题……”我喉咙发干。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尖啸：“万一呢？”
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老板头也不抬地刷着短视频。我把那张被汗水浸得微潮的十块钱推过去，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就……这张。”
他随手从柜台下抽出一张刮刮乐，像扔废纸一样拍在我面前：“十块，刮吧。”
空气凝滞了。巷子外的车流声、远处学校的铃声全部消失。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上擂鼓。拿起塑料刮片时，指尖抖得控制不住，刮过涂层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小店里被无限放大——
第一行，数字出来了。
第二行，匹配。
第三行……第四行……
我猛地抓起手机，打开开奖公告页面。视线在屏幕和彩票之间疯狂跳跃。一遍，两遍，五遍……每一个数字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浑身冰凉。
“老、老板……”我声音像飘在云端，“你……帮我看看……”
老板不耐烦地凑过来，眯眼扫了一下。忽然，他整个人僵住了，短视频外放的笑声还在继续，他却瞪大了眼睛，猛地夺过彩票，又夺过我的手机。
他抬头看我，表情像见了鬼。
“姑、姑娘……”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变了调，“你……你中了一等奖。”老板的嗓门惊得巷口遛弯的大爷都回头看。
他指着墙上那张已经发皱的巨幅海报，上面印着耀眼的金色数字：5,000,000。
“五……五百万。”
时间静止了。我好像飘了起来，看着那个站在脏兮兮柜台前、穿着洗白T恤的自己。妹妹的错题本、下个月的生活费、父母在电话里疲惫的叹息……所有这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东西，在这一声“五百万”里——
轰然碎裂。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彩票。塑料刮片的边缘还沾着银色的涂层粉末。然后，一股滚烫的、野蛮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热流，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
我笑了。
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压抑不住的，颤抖的笑。
我手里的刮片“啪”地掉在地上，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发僵。五百万，扣完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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