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灰烬写入你的眼睛

“杀了我吧，或者，看着我一点点腐烂。”这是陆见深失踪前，

留在社交媒体上的最后一句话。配图是一张诊断书：胶质母细胞瘤，晚期。一年后，

某个冷门医学论坛出现一篇长文，详细记录了从确诊到失踪的全部过程。

作者自称“实验体七号”，是某个非法临床试验的幸存者。“他们承诺能治好我的病，

代价是成为实验体。”“我同意了，因为我想活下去，想回到一个人身边。

”“但实验失败了，我的癌细胞以十倍速度扩散，全身器官正在衰竭。

”“在我彻底腐烂之前，我想做最后一件事：找到当年那个被我害得家破人亡的女孩，

对她说一声对不起。”帖子很快被管理员删除。但在删除前的三分钟，被一个人截图保存了。

那个人，是江晚。她在帖子下回复：“陆见深，装死一年，就为了演这出苦情戏？

”“你的演技，还是这么拙劣。”1江晚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

她站在法庭证人席上，侧脸紧绷，眼神决绝。那是三年前，

她出庭指证陆见深的父亲陆振华商业欺诈、挪用公款的那天。从那以后，

她的签名就改成了：“真相不需要眼泪。”此刻，她盯着那句“对不起”，

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底下开始有人跟评：“陆见深？

是不是一年前失踪的那个医学天才？”“他父亲不是被判了十五年吗？

听说赃款一直没追回来。”“这帖子是真是假？非法临床试验？太像小说情节了。

”江晚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如果真是陆见深，他应该知道，他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他欠我的，是他父亲从江家骗走的一切：钱，名声，还有我父亲的命。

”“但他选择了一年装死，现在又编这种故事。”“陆见深，你永远都学不会面对现实，

是吗？”她点了发送，然后关掉电脑。窗外下着雨，她心里也下着雨。

从陆见深失踪那天开始，就没停过。她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二十八岁，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嘴角习惯性地抿着，像是在防备什么。三年前，她还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她还会笑，还会相信爱情，还会傻乎乎地以为，陆见深会是她的救赎。手机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江总，明天上午十点，和瑞康医疗的并购会议，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好。”“还有……陆振华在狱中申请了保外就医，理由是心脏病。

”江晚的手指收紧：“驳回。”“但监狱医院那边出具了诊断证明……”“我说，驳回。

”她的声音很冷，“他骗了我父亲一辈子，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把戏走出监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明白了。”挂断电话，江晚重新打开电脑，

调出陆见深那张诊断书的截图。放大了看，边缘有细微的像素断层，像是被处理过。

但右下角的医院公章和医师签名，看起来又那么真实。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全是关于陆见深这一年的调查记录。没有出入境信息，没有消费记录，没有医疗记录。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直到今晚，这个帖子出现。她盯着那张诊断书，

忽然想起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陆见深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家门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说：“晚晚，我爸可能做了错事，很大的错事。”她问他是什么。他却摇头，

说：“等我查清楚，等我拿到证据，我一定告诉你。”她信了。然后等来的，

是父亲跳楼自杀，是江氏集团破产清算，是陆振华在法庭上反咬一口，说她父亲才是主谋。

而陆见深，从始至终，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他消失了，在他父亲被捕的前一天。

留下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诋毁和绝望。现在，他回来了。用一个癌症晚期的故事，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江晚冷笑一声，关掉了文件夹。但她没有关掉那个帖子的截图。

因为她注意到，帖子里提到了一个地方：云山疗养院旧址。那是陆见深母亲去世前住的地方。

也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2云山疗养院已经废弃五年了。坐落在郊区半山腰，

被疯长的藤蔓和野草包围，像个巨大的坟墓。江晚把车停在铁门外，雨水敲打着车窗，

发出单调的声响。她撑着伞下车，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院子里杂草丛生，

主楼的门窗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她打开手电筒，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还残留着曾经的痕迹：倒下的接待台，散落的病历夹，

墙上褪色的“关爱生命”标语。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她径直走向三楼。312房间，陆见深母亲生前住的房间。门关着，但锁已经坏了。

她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然后停在了窗边。那里放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裹着厚厚的毯子，头微微垂着。江晚的心脏骤停了一秒。“谁？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那人没有动。她慢慢走过去，

手电筒的光从轮椅上移到地上，看到了一根输液架，架上挂着半袋浑浊的液体，

针头垂在空中。地上散落着药瓶、纱布、用过的注射器。她走到轮椅前，伸手，

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很轻，像触碰一个易碎的梦。那人缓缓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江晚的手一抖，光斑晃动，但足够看清。是陆见深。

但又不是她记忆里的陆见深。记忆里的陆见深，是医学界最年轻的教授，

是穿着白大褂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天才，是会在深夜给她打电话说“晚晚，我想你”的恋人。

而眼前这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灰。只有那双眼睛，

还残留着一点点熟悉的光。但那光也是破碎的，涣散的，像即将熄灭的炭火。他看着江晚，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摇头。

江晚站在原地，伞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她开口，

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装死？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质问他这一切是不是又一场骗局？但所有的质问，在看到他的眼睛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陆见深又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掀开了毯子的一角。江晚看到了。

看到了他小腿上溃烂的伤口，看到了皮肤下凸起的、不自然的肿块，

看到了那些像树根一样蔓延的黑色血管。“实验失败了。”他终于发出声音，

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癌细胞转移了，全身。”江晚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那个帖子是真的？”陆见深点头，然后从毯子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手指颤抖地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照片，大量的照片。他躺在手术台上的照片，

身上插满管子的照片，皮肤出现异常增生和溃烂的照片。最后一张，是昨天拍的。

他坐在轮椅上，背后是这个房间的窗户，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江晚，对不起。

”江晚看着那些照片，胃里一阵翻涌。她捂住嘴，转过身，对着墙角干呕。

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为什么？”她转身，抓住陆见深的肩膀，

指甲陷进他薄薄的病号服里，“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一年前要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陆见深看着她，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来，浑浊的，

滚烫的。他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对不起……”他重复着，“对不起……晚晚……对不起……”江晚松开手，

看着他像破布一样瘫在轮椅里。她忽然想起四年前，他跪在她父亲灵前，

也是这样一遍遍地说对不起。那时候她打了他一巴掌，说：“陆见深，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现在，他快死了。而她，依然没有原谅他。但她也没有离开。

她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陆见深，告诉我一切。”“从头到尾，告诉我一切。

”“在你死之前，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3陆见深的故事，开始于五年前。

那时他刚刚拿到医学院的聘书，他父亲陆振华的生意如日中天，而江晚，

是陆振华合作伙伴江建海的独生女。两家联姻，是所有人都看好的“强强联合”。

陆见深起初是抗拒的。他见过太多商业联姻的悲剧，不想自己的人生也被利益绑架。

但在见到江晚的第一眼，他愣住了。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因为她的眼睛。那么干净，

那么倔强，那么像他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他母亲在他十岁时患上阿尔茨海默症，

被送进疗养院，一年后就去世了。临终前，母亲已经不认识他了，只是握着他的手，

一遍遍地说：“深儿，要找一个眼睛干净的姑娘，不要像妈妈一样，活得糊里糊涂。

”江晚的眼睛，是他见过最干净的。所以他同意了这门婚事。江晚起初也是抗拒的，

但陆见深用了整整半年时间，一点一点走进她的心。他带她去他母亲的疗养院，

告诉她母亲的故事；他陪她去听她喜欢的音乐会，

虽然他自己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他在她父亲生日那天，亲手做了一桌菜，虽然味道一般，

但江建海笑着说：“这小子，有心。”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陆见深无意中看到了他父亲书房里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财务报表，

记录了陆氏集团过去三年向海外多个空壳公司转移资金的流水。金额巨大，去向不明。

陆见深起了疑心，开始暗中调查。

他发现这些资金最终流入了一个叫“永生计划”的医疗研究项目。项目负责人，

是他父亲多年的私人医生，陈景明。陆见深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接触了陈景明。

陈景明告诉他，“永生计划”是一个前沿的基因编辑项目，旨在攻克癌症和衰老。

但陆见深在项目资料里，看到了大量违背伦理的实验记录。更让他震惊的是，

项目的部分资金来源，标注着“江氏集团”。他质问父亲。陆振华起初否认，

但在陆见深拿出证据后，他沉默了。“深儿，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江建海，

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个项目，他一开始就知道，也投了钱。现在出了问题，他想撤资，

但钱已经花出去了。”“如果项目曝光，我们两家，都得完蛋。

”陆见深问：“出了什么问题？”陆振华没有回答，只是递给他一份保密协议。“签了它，

我告诉你一切。不签，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和江晚结婚，过你的日子。”陆见深签了。

然后他知道了“永生计划”的真相。那根本不是合法的基因编辑项目，

而是利用绝症患者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犯罪活动。江建海一开始被蒙在鼓里，

以为投资的是正规研究。等发现真相时，已经晚了。

陆振华用江氏集团的资金填补了前期的亏损，但也因此，江氏集团的现金流出现巨大缺口。

为了掩盖这一切，陆振华伪造了江建海挪用公款的证据，准备在合适的时候，

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为什么？”陆见深无法理解，“爸，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了钱？我们家的钱还不够多吗？”“为了名？你已经是成功企业家了！

”陆振华看着他，眼神复杂：“深儿，你母亲……当年不是死于阿尔茨海默症。

”陆见深愣住：“什么？”“她得的是胶质母细胞瘤，和江晚的父亲一样。

”陆振华的声音低沉，“那时候医疗水平有限，治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

”“后来我遇到陈景明，他说基因编辑技术可能攻克这种病。我信了，投了钱。

”“但研究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实验体。”“一开始我们用动物，后来用遗体捐赠者，

再后来有些人自愿报名，因为他们也得了绝症，想赌一把。”“江建海是其中之一，

他三年前确诊，我告诉他这个项目能救他，他信了，投了钱，也签了自愿实验协议。

”“但实验失败了，他的病情恶化得更快。”“为了不让他说出去，

我只能……”陆见深听不下去了。他冲出书房，找到江晚，想告诉她一切。

但江晚正兴高采烈地试婚纱，看到他，笑着转了个圈：“好看吗？”他看着她干净的眼睛，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怎么能告诉她，你父亲快死了，而且是被我父亲害死的？

他怎么能告诉她，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他不能。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暗中收集证据，想在他父亲动手之前，把证据交给警方，至少保住江晚和江氏集团。

但他慢了一步。在他收集到关键证据的那天，江建海“跳楼自杀”了。

警方在江建海的电脑里发现了伪造的财务漏洞，认定他是畏罪自杀。江氏集团一夜之间崩塌。

江晚从云端跌落，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诈骗犯之女”。陆见深拿着证据去找江晚。

江晚在灵堂里，一身黑衣，眼睛红肿，但一滴眼泪都没掉。看到他，

她只说了一句话：“陆见深，你早知道，对不对？”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滚。”他没有滚。他去了警局，交出了所有证据。但警方告诉他，

证据链不完整，关键的部分——关于“永生计划”的人体实验记录——缺失了。

而唯一能提供这部分证据的陈景明，已经逃往国外。陆振华被捕，但在法庭上，他反咬一口，

说所有事都是江建海主导，他只是被迫参与。由于关键证据缺失，加上江建海已死，

案件陷入僵局。最终，陆振华因商业欺诈被判十五年，但更严重的非法人体实验罪名，

因证据不足，未能成立。陆见深想站出来作证，证明他父亲说谎。

但陆振华在最后一次见他时说：“深儿，如果你作证，江晚也不会原谅你。

因为她父亲确实是自愿参与实验的，协议上有他的亲笔签名。一旦这个协议公开，

江建海最后的名声也保不住。”“你忍心让她父亲死后还背上骂名吗？”“你忍心让她知道，

她父亲是为了活命，参与了这种不人道的实验吗？”陆见深再次沉默了。他选择了消失。

在他父亲入狱的前一天，他收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胶质母细胞瘤，晚期，和他母亲一样。

他想，这是报应。但他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就死。他还有一件事没做，找到陈景明，

拿到完整的实验记录，还江建海一个清白，也还江晚一个真相。他通过黑市，

联系上了陈景明。陈景明说，他手里有完整记录，但他不会白给。“你想救江晚的父亲？

可惜，他死了。但你想救你自己吗？”“我有个新项目，比‘永生计划’更先进。

如果你愿意当实验体，我不但给你记录，还免费给你治疗。”“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