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我把她当不当女人，我先让她把我当男人

1 她的晚宴，我的座位我是在她的发布晚宴上，

第一次发现自己连“男朋友”这三个字都像借来的。灯光像一层薄薄的油，从天花板往下淌，

沾在人脸上，每个人都笑得刚好，像提前练过。沈岑把车钥匙丢进我掌心，

指尖碰了一下就抽走，像递给我一个临时任务。“你帮我拿着，别丢。

”她说“别丢”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的是迎面走来的投资人。我把钥匙攥紧，

金属边硌进肉里，疼得我清醒。我以为我会在她身边。结果我被安排在离主桌半步远的位置，

既不算客人，也不算家属。桌上摆着香槟杯，杯口薄得像刀，我一碰就觉得自己也会被割开。

沈岑在主桌笑着，举杯，跟人碰杯。她的红唇不张扬，跟她的眼神一样——锋利，干净，

不给人留余地。我跟着站起来，杯沿还没到嘴边，她突然抬手点了我一下。那动作很随意，

像在点菜。“许野，帮我把那边的礼盒拿过来。”我走过去，拎起礼盒的绳子，

绳子勒得手指发白。礼盒上写着她公司的新系列名，烫金字在灯下像火。我回来的时候，

沈岑正对着一群人说话。“我这人啊，忙起来就容易没安全感。”众人都笑。她把杯子放下，

指尖沿着杯壁轻轻划了一圈，像在摸一件昂贵的瓷器。“所以身边总得有人。

”她这句话说完，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像把我摆上台。“你们别误会，这个不是助理。

”我刚想笑着接一句，给她台阶。她却补了一句。“这是我男朋友——算半个。

”笑声像潮水一样扑过来。有人拍掌，有人起哄，有人故意把“半个”重复了一遍，

像拿到一个能玩很久的梗。我站在灯下，感觉自己像被照得透明。沈岑靠过来，贴着我耳边，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别那么玻璃心，合作方喜欢轻松点。”她的香水味很淡，

越淡越刺。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脸都僵。我把礼盒递给她。她没接，手掌覆上来，

顺势把礼盒按在我胸口。“抱着。”她转回去继续敬酒。我就抱着那堆烫金纸盒站在原地，

像抱着一团火。酒过三巡，沈岑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语气温柔得不像她。

“嗯……我在忙。”“谁？”旁边有人问。沈岑抬眼，笑得像一道弯钩。“朋友。

”她挂断后随口补一句：“男人嘛，黏人。”又是一阵笑。我这次没跟着笑。沈岑侧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不耐烦，像在看一台不听话的机器。“你怎么了？”“没事。

”我听见自己说。我说“没事”的时候，礼盒底部硌着我的胃。我突然很想吐。晚宴结束，

客人散去。她站在门口送人，肩膀挺得很直。我站在她身后两步，像一个随叫随到的背景板。

最后一个人走远，她把高跟鞋后跟往地上一点，像卸掉一层皮。“车呢？”我把钥匙递过去。

她没接，抬手挽住我的胳膊，力道不轻。“你开，我喝了。”我把她带到副驾，她坐进去，

裙摆落在座椅上，像一片黑色的水。车门合上那一刻，外面的热闹被隔绝。

沈岑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眼。“你刚才脸很臭。”“我只是累。”她笑了一声，

笑里带点轻蔑。“许野，你得学会适应。我今天要是端着，你以为他们会投？

”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我没让你端着。”“那你在不高兴什么？”我沉默。

红灯亮起，我踩住刹车。车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噪音，像某种持续的嘲笑。沈岑睁开眼，

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你面子了？”“你觉得呢？”她挑眉。

“男人要面子，就去挣。别指望女人给。”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我喉咙。我想反驳，

可一开口，先出来的是一口热气。我把车开回她的公寓。地下车库很冷，灯一盏盏亮着，

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白线。她下车的时候没等我，走得很快。我追上去，电梯门合上前，

她回头瞥了我一眼。“别摆那张脸。”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墙把我们照得很清楚。

她站得笔直，像永远不会失控。我站在她旁边，像一个被削平的影子。到家，

她把包甩在沙发上，脱掉外套。外套落在地上，像一张被扔掉的票。我弯腰捡起来。

她看着我，忽然问：“你还想不想睡我？”我手一顿。这句话太直，直得像刀。

我把外套挂好，回头。“你喝多了。”沈岑走到我面前，指尖捏住我的下巴，抬起。

“别转移话题。”她的指甲修得很短，可力道很硬。我闻到她呼吸里的酒气，混着薄荷。

她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熟悉的东西——掌控。“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那句‘半个’，

很过分？”我喉结滚了一下。“是。”她笑。“那你就当我过分。反正你也不会走。

”那一瞬间，我真想走。可我没动。我站在原地，像被钉住。沈岑的手从我下巴滑到我胸口，

掌心贴上来。“我问你，”她的声音低下来，像在逼问，“你把我当不当女人？”我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像永远在评估你的价值。我突然明白，她要的不是答案。

她要的是我低头。我张嘴，喉咙却发紧。我没说话。她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行。

”她退后半步，转身进卧室，门“砰”地关上。客厅的灯还亮着，亮得我无处躲。

我站了很久，才听见自己心脏一下下撞在肋骨上。像有人在里面敲门。2 她要答案，

我要尊重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沙发上睡了一夜，脖子像落了枷。我坐起来，

手掌按在后颈，指尖麻得发酸。厨房里传来水声。我走过去，看见沈岑背对着我，

穿着我的白衬衫。衬衫太大，领口松着，她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细白的手腕。

她一手拿杯子，一手拿手机，正在回消息。手机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冷得像一层霜。

我咳了一声。她没回头。“醒了？”“嗯。”她把咖啡倒进杯里，动作干净利落。

“昨晚你不进去，我以为你要闹分手。”我盯着她的后背。“我只是累。”沈岑笑了一声，

终于回头。“你昨天在车里也是这句。”她端着杯子走到餐桌边，坐下。“许野，

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我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沈岑皱眉。

“能不能别搞得像我欠你钱。”我握着水杯，冰凉从掌心往上爬。

“你昨晚问我把你当不当女人。”她挑眉，像在等我自我检讨。“我回答你。

”沈岑轻轻“嗯”了一声。我看着她。“我把你当女人。”她嘴角刚要上扬。

我把下一句压了出来。“但你先把我当人。”沈岑的笑停在脸上。空气像被瞬间抽空。

她放下杯子，瓷碰到桌面，“叮”一声。“你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尽量让声音稳，

“别当着那么多人把我当笑话。”沈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桌面。“你觉得那是笑话？

”“那不是吗？”她盯着我，眼睛里慢慢起了火。“你知道我昨天站在那儿有多累吗？

他们每个人都想从我身上挖一块肉。”我没说话。她继续。“我随口一句话，

他们就觉得我好相处。好相处了，钱就好拿。”她把手掌摊开，像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你不懂这些。”“我懂。”我说。沈岑哼了一声。“你懂？你懂就不会摆脸色。

”我把杯子放下。“我摆脸色，是因为你让我像个摆件。”她微微前倾，眼神像刀尖。

“你不是摆件。你是我男朋友。”“你昨晚说我算半个。”沈岑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把那一下藏得很快。“我那是开玩笑。”“玩笑不能只让别人笑。”沈岑的手指停住敲桌。

她盯着我，好像第一次认真看我。“那你想怎么样？”我喉咙发紧。我想说很多。

想说我不怕你强，我怕你把我当配件。想说我愿意站在你身边，但不是站在你脚边。

可这些话一说出来，就像在求。我不想求。我只说了一句。“我想被尊重。”沈岑笑了。

那笑不是温柔的笑。像一根细线，把我的话轻轻勒断。“尊重？”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喉咙动了一下。“你想要尊重，那你先拿出点能让我尊重的东西。”我手心一热。

“我每天上班，工资不高，但我没花你的钱。”“你住我这儿。”她提醒。

“我每个月也给房租。”“那点钱算什么？”她这句说得很轻，轻到像随口。

我却觉得自己被扇了一耳光。我坐在那儿，背脊一点点发凉。沈岑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行了，我今天还有会。你别把小情绪带到我工作里。”她走到玄关，穿鞋。我跟过去，

站在门口。“你昨晚那句‘男人黏人’是谁？”沈岑扣鞋带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我。

“你查我？”“我问你。”她站直，脸色冷下来。“合作方的老板。”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说‘朋友’。”沈岑把包背上，手指在门把上停着。“许野，你别搞控制欲。

”“我不是控制。”“那是什么？”我嘴唇动了动。我说不出来。因为我也不确定。

是不安全感。是被踩在脚下的自尊。是我忽然意识到，哪怕我拼命把自己往上抬，

在她的世界里，我也可能永远只到她膝盖。门打开，走廊的冷风灌进来。沈岑站在门口，

回头看我。“晚上我带你去见个人。”“谁？”她笑得很淡。“你不是想被尊重吗？

那就去见见什么叫‘男人’。”门关上。我站在玄关，听见电梯的提示音远去。

鞋柜上摆着我们一起买的情侣杯。杯子上印着两只小猫。我以前觉得可爱。现在觉得刺眼。

我把杯子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那行小字写着：一生一世。我把杯子放回去，

手指抖了一下。晚上七点，沈岑准时回来了。她换了套更利落的裙子，黑色，腰线收得很紧。

她化了淡妆，眉尾上扬，像随时准备开战。“走。”她把车钥匙扔给我。我接住，没说话。

车开到一间会员制的酒吧。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道窄窄的灯带。进去后，音乐低沉，

像心脏在地下跳。沈岑走得很稳。她拉着我穿过人群，像把我带进她的领地。

卡座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灰色西装，领带松松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表盘在暗光里闪一下。他抬头，笑得温和。“岑岑。”沈岑坐下，姿态很自然。“介绍一下，

这是许野。”男人看我一眼，目光停在我手上。我下意识把手缩了一下。“你好。

”我伸出手。他握住，力道很重。重得像在告诉我：你是谁。“我叫程澈。”他说。

沈岑端起酒杯。“程总，许野最近跟我闹脾气，说我不尊重他。

”她说“闹脾气”三个字的时候，像在说一只猫挠沙发。程澈笑。“男人嘛，敏感点正常。

”我胸口一紧。沈岑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看吧”的意味。“你听见没？人家程总都懂。

”我握紧杯子。杯壁凉，凉得我手指发麻。程澈靠近一点，声音压低。“你跟岑岑在一起，

多幸福。她会给你资源，给你见识。”我看着他。“我跟她在一起，不是为了资源。

”程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那为了什么？为了爱？”他把“爱”这个字说得像笑话。

沈岑也笑。她伸手抚过我的手背，指尖冰凉。“许野，你听到了吗？你把我当女人，

就得像个男人一样拿得起放得下。”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像在敲打。

我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不是酒。是屈辱。我把杯子放下，动作很慢。沈岑眯眼。“怎么，

不喝？”我抬头。“我不喜欢被当成表演。”沈岑的脸色沉下来。“你今天又来这套？

”程澈笑着打圆场。“年轻人嘛，情绪大。”沈岑抬手，示意他别说。她盯着我。“许野，

我问你最后一次。”她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我耳膜疼。“你把我当不当女人？”我看着她。

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她不是在问我怎么爱她。她是在问我：你愿不愿意认输。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像卡着沙。我说：“我把你当女人。”沈岑的眼神一松。

我把下一句抛出去。“但你先把我当男人。”卡座里安静了两秒。音乐还在响，

可像隔着一层玻璃。程澈的笑停住。沈岑的手指停在空中。她盯着我，眼神像要把我撕开。

“你什么意思？”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我站得很直。“意思是，你可以强，你可以赢，

你可以让所有人都怕你。”“但别让我在你身边像个笑话。”“别把我推给别人，

让别人来教我什么叫男人。”沈岑的下颌线紧了。她缓慢站起，裙摆擦过桌沿。

“你在教我怎么做人？”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像要把我的胸腔撞开。

“我在告诉你我受不了什么。”沈岑盯着我很久。她忽然笑了。“受不了就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把我推下悬崖。我没回头。我把手机从桌上拿起。

我看见自己的手在抖。我还是把它放进兜里。我走出酒吧的时候，外面下起小雨。

雨点落在脸上，冷得我发疼。我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金属味。

我忽然想起那只印着“一生一世”的杯子。我咬紧后槽牙。我不知道自己是要回去，

还是要彻底离开。3 先把我当男人我没回公寓。我去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

店员把找零递给我时说了句：“下雨了，路滑。”我点头，喉咙发紧，像说不出“谢谢”。

我坐在便利店外的台阶上。雨把地面洗得发亮，车灯一闪一闪，像有人在远处眨眼。

啤酒拉环“嗤”一声响。我喝了一口，冰冷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手机震了一下。

沈岑的消息。你闹够了吗我盯着那几个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我想回：我没闹。

我想回：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想回：我真的很爱你。最后我只回了一句。

我需要你把我当男人消息发出去，像扔进黑洞。没有回复。我又喝了一口啤酒。

苦味顶上来，顶得我眼眶发热。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沈岑。那天她站在我们公司会议室，

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方案。别人都在讲数据，她却一句话把整个项目的坑指出来。

她说：“别装，客户要的是结果。”那一刻我觉得她酷。觉得跟她在一起，我会变得更好。

后来我们在一起。她带我去更高的楼，吃更贵的饭，见更厉害的人。她说：“许野，你别怕，

你跟着我走就行。”我那时候真的信。信她拉着我，是在带我上岸。今晚我才发现，

她拉着我，也可以把我拖进水里。雨下得更大。我把啤酒罐捏扁，铝皮硌得手掌生疼。

我站起来，走到路边打车。车来了，我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她的公寓。是我以前租的小房子。

房东还没把门锁换掉。我推门进去，屋里一股潮味。灯一开，灰尘在光里飘。我坐在床沿，

手掌撑在膝盖上，喘了口气。手机又震。沈岑打电话。我盯着屏幕，呼吸卡住。我接了。

她那边很安静，像站在一个空房间。“你在哪？”“我出来了。”沈岑沉默了一下。

“你真走？”我握着手机，掌心都是汗。“我不想在你面前演戏。”她笑了一声。

那笑里有怒，也有别的东西。“许野，你是不是觉得我故意羞辱你？”“你不是故意吗？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沉下来。“我是在试你。”“试我什么？

”“试你会不会为了我忍。”这句话像一道冷水。我靠在墙上，后背发冷。“所以我忍了，

你就觉得你赢了？”沈岑的声音变硬。“赢？我每天都在赢。许野，我不需要从你这里赢。

”我闭了一下眼。“那你需要什么？”沈岑沉默。我听见她那边有一点点呼吸声。

像她也在忍。很久，她说：“你昨晚不进卧室，我觉得你不想要我了。”我喉咙一紧。

“我想要。”“那你为什么躲？”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因为我不知道你要的是我，还是一个能被你支配的男人。”沈岑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说：“我问你把我当不当女人，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在意我。

”“你天天跟你那套理性、原则、尊重，你把我当项目管理吗？”她说到这里，

声音里有一点颤。像她也怕。我盯着墙上的裂缝。裂缝像一条细细的河。

我突然很想把话说清楚。“沈岑。”我第一次在电话里叫她全名。她那边静了一瞬。

“你想要被当女人，想要我哄你，想要我把你抱在怀里，让你觉得安全。”“我可以。

”“但你要先把我当男人。”“男人不是你拿来逗笑、拿来试、拿来压的东西。

”“我不是你拿来证明你厉害的奖杯。”说完这几句，我的胸口像卸下一块石头。

沈岑那边没立刻说话。我听见她像是走动了两步，鞋跟敲在地板上。“你要我怎么做？

”她终于问。这句不是逼问。像第一次把刀收回去，露出手心。我握紧手机。

“你今天在酒吧，把我推给程澈。”“你知道那一瞬间我想的是什么吗？

”沈岑的声音很低：“什么。”“我想，我是不是随时都可以被换掉。”我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带我见人，但别带着羞辱。”“你可以强，但别把强用在我身上。

”“你想让我宠你，先给我一个能宠你的位置。”沈岑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要断。

她才说：“你回来。”我没动。“你不是说受不了就走吗？”沈岑像咬住什么一样，声音紧。

“我说的是气话。”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我也说一句气话。”“你要我回来，

可以。”“但从今天开始，我们换个规矩。”沈岑问：“什么规矩？”我盯着窗外。雨停了，

街灯把水坑照得亮。我说：“你不准在外面拿我当梗。”“你有什么不爽，当面说。

”“你要安全感，你可以要，但别用试探。”沈岑没说话。我听见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像终于承认自己也会累。“我也有一个条件。”她说。“你说。

”“你别总想着证明你是男人。”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软下来。“你在我面前，不用硬撑。

”我心里一震。那句话像在我胸口点了一下火。我没立刻答。我怕我一答，

就又变成以前那种顺从。我只说：“我会试。”沈岑那边很轻地笑了一下。“许野。”“嗯。

”“你回来，我给你开门。”我挂掉电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我站起来，

手掌按在门把上。门把冰冷。我停了两秒，还是转开。走到楼下，我打了一辆车。

车窗外的城市被雨洗过，灯光更亮。我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凉，凉得我脑子清醒。

我知道我这次回去，不是回到一个舒适的窝。更像回到一场谈判。可我也知道。

我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半个”。车停在公寓楼下。我下车，抬头看那一层灯。那盏灯亮着。

像有人真的在等我。我按下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里那句话又浮出来。

先把我当男人。再谈把你当女人。4 门开了，我没急着进去电梯到她那层的时候，

我手心全是汗。门口那盏感应灯亮了又暗，像在犹豫要不要承认我。我按了门铃。一声。

再一声。门“咔哒”开了。沈岑站在门后，没化妆，头发随便扎着，眼下有一点淡青。

她没说“你回来了”。她只把门往里让了让。“进。”我看着她的脸。她也看着我。

我们之间那点骄傲像两块硬石头，都不肯先挪。我抬脚，跨进门槛。她伸手把门关上，

锁舌“咔”一声，像把我们一起扣进一间密室。玄关的情侣杯还在鞋柜上。

那两只猫对着我笑。我没看第二眼。沈岑背靠着门，双臂抱在胸前。“你去哪了？

”“以前的房子。”她眼神闪了一下。“你留着钥匙？”“房东还没换锁。”她嘴唇动了动，

像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幼稚。”我脱鞋，鞋底踩在地垫上，发出很轻的闷响。

我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袋子里是我路上顺手买的胃药和一盒热牛奶。

我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买。解释像讨好。沈岑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停了两秒。她走过去，

没拿。她抬头。“你说的规矩，我记着。”她说“记着”的时候，语气很硬，

像在跟对手谈判。我点头。“我也记着你的条件。”她眉心轻轻一皱。

“你别总想着证明你是男人。”“我不是证明。”我把嗓子压住，“我是怕我一软，

你就当我默认。”沈岑的喉咙动了一下。她转身去倒水，玻璃杯碰到水龙头，“叮”一下。

她用力大得不太像她。“我没想让你默认。”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岑端着水走回来，站在我面前。她把杯子递给我。指尖碰到我手背的那一瞬间，

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我想你……”她停住，像卡住了。她很少卡住。我等。

她吸了一口气。“我想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什么眼神？”沈岑抿唇。“像我不是女人。

”这句话落下来，我胸口一震。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总要问那句话。她不是想被捧。

她是怕被否认。我把杯子放到桌上。“你要我把你当女人，那你先别把女人当成弱点。

”沈岑的眼睛眯了眯。“你以为我想？”她这句像反问，又像承认。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手指按着太阳穴，按得很用力。“许野，我从二十二岁开始就被人叫‘岑总’。

”“我穿过最便宜的鞋去谈最贵的单，签合同的时候对方看我胸口，不看我脸。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只要一露怯，他们就敢咬。”我站在茶几边，没有坐。

我怕自己一坐下，就会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情绪吞掉。沈岑抬眼看我。她眼底有火，

也有一点疲。“所以我才会试。”我没接这句。我只问：“你试完以后呢？你要我学会忍，

学会笑，学会当你台上的道具？”沈岑的下巴绷住。她想反击。可她没立刻出拳。

她只是盯着我，像在衡量自己该不该把那点软露出来。很久，

她说：“我不该当着程澈的面那样。”这是她的道歉。她用的是“不该”。不是“对不起”。

我也不逼她说那三个字。逼出来的，跟扔给我的钥匙一样，只是临时任务。我走过去，

坐到她对面。“你今晚把我叫回来，不只是为了规矩。”沈岑沉默。她的手指搓着杯沿，

搓到指腹发白。“我怕你真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像怕我看见她的软。

我心里那块硬石头松了一点。我靠过去，伸手把她的杯子从她手里拿走。“你怕可以说。

”沈岑的肩膀微微一动。她像忍了很久，终于吐出一口气。“我不会说。”我笑了一下。

“那就学。”沈岑抬眼，冷笑。“你教我？”“我不教。”我把声音放缓，“我陪。

”这句说完，空气一下变得很近。她盯着我，眼神里那股掌控的劲儿还在。可那劲儿下面，

有一层更复杂的东西。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身。她的头发落下来，擦过我耳侧，

痒得我心里发紧。她的手按在我肩上。“你今晚回来，是不是也想要我？”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撒网。我抬头，呼吸卡住。我想要。很想。可我更怕她用这个把谈判结束。

我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我肩上拿下来。动作不粗暴，但很坚定。“我想要。

”沈岑的眼神一亮。我把下一句补上。“但先把话说完。”她的唇角抽了一下。像被拒绝，

又像被点醒。她站直，转身去卧室门口。她扶着门框，没有进去。“行。”她回头。

“你说完，我听。”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没碰她。

我只是把距离拉到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第一，外面有人在，你别拿我开玩笑。

”“第二，你不爽可以骂我，但别让别人替你骂。”“第三，你要安全感，你可以要，

但别用试探。”沈岑听完，没立刻回。她的指尖在门框上抠了一下，

指甲在漆面上划出一点细痕。那一下像她的本能——想抓住。她抬头。“我也有三条。

”我点头。“你说。”“第一，你别动不动就躲。”“第二，你别把尊重当成盾，

把我挡在外面。”“第三，”她停了停，声音突然软了一点，“你别不看我。”我心里一紧。

我以为她会说钱，会说资源，会说你要配得上。她却说“别不看我”。我看着她。

“我不看你，是因为我怕我一看，你就赢了。”沈岑的眼神瞬间沉下去。她像被戳到。

“我不想赢你。”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到像不想被听见。我伸手，终于把她拉进怀里。

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把额头抵在我肩上。我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很干净。

她的手抓住我后背的衣料，抓得很紧。像怕我走。我在她耳边说：“你把我当男人，

不是让我硬。”“是让我在你这里有位置。”她没回话。她的呼吸热热地打在我锁骨上。

我听见她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那一声像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我们没有急着进卧室。

我们在客厅的灯下抱了很久。她的肩膀慢慢放松。我也终于不用把背挺得像战场。

5 你别替我做决定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临出门，沈岑把我的领子拉平。动作很快。

快得像怕自己多停一秒就会显得黏。“晚上八点，来我公司楼下。”我系鞋带的手停住。

“干什么？”“陪我参加一个小酒会。”她说“小”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哄孩子。我抬头。

“你确定不是又要让我当背景板？”沈岑的眼神一冷。“你还记仇？”“我记。”我说，

“我不想再被丢在灯下。”她盯着我，喉咙动了一下。“那你今晚站我旁边。

”她说完就转身去拿包。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一句。“别穿你那件皱衬衫。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她永远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觉得她在关心你，

又像是在挑剔你。晚上八点，我到了她公司楼下。她从旋转门出来，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盘得干净。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只有我能看见。她走过来，

抬手挽住我的胳膊。这次她没用力拽。她只是把手放上来。像在给我一个明确的位置。

酒会在顶层露台。夜风很凉，城市的灯像撒开的盐。沈岑带着我走进人群，像带着一张名片。

我听见有人喊她。“岑总！”她笑，点头。有人目光落到我身上。“这位是？

”沈岑没有停顿。她把我的手从胳膊上拉下来，直接牵住。掌心贴掌心。“许野，我男朋友。

”她这句说得很稳。稳得我指尖微微发麻。对方笑起来。“哟，终于带出来了。

”我本能想笑着过。沈岑却淡淡回了一句。“之前忙。”她把杯子递给我。“你拿着。

”这回不是命令。像托付。我接过杯子，站在她旁边。她跟人谈项目，语速很快，逻辑很硬。

我听不懂其中一半。但我看得懂她眼神里的疲。她每说一句，肩膀就更紧一点。

像在把自己拧成一根钢丝。有人故意开玩笑。“岑总这么厉害，男朋友压力大吧？

”我心里一紧。我以为沈岑会顺着笑，像那天晚宴一样把我当梗。她却抬眼，语气淡。

“他不用压力大。”“我又不是要赢他。”那一瞬间，我胸口像被轻轻拍了一下。她记住了。

她真的记住了。我侧头看她。她没看我。她看的是对面那群人。但她牵着我的手没松。

酒会进行到一半，她的助理跑过来，递给她一份文件。沈岑扫了一眼，眉心立刻皱起。

她把我带到旁边的走廊。走廊里没人，只有空调嗡嗡响。她把文件夹往墙上一抵。

“程澈那边又变卦。”我听见那个名字，胃里微微一沉。“他想干什么？”沈岑笑得很冷。

“他想让我欠他人情。”我看着她。“你跟他什么关系？”沈岑的眼神一闪。她没立刻答。

我心里那根线一下绷紧。“沈岑。”我叫她全名。她抬眼，

像被迫从战场回到我们这张小桌子。“以前合作过。”“只是合作？”她的下颌线紧了。

我能看见她在压火。她终于说：“也谈过一段。”这句像一块冰，砸进我胸口。我没吼。

我也没问“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你带我去见他，是故意的吗？

”沈岑的眼神一下变硬。“我不是故意羞辱你。”“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说？”她沉默。

沉默比答案更刺。我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不发抖。“你别替我做决定。

”沈岑把文件夹合上，抬头。“我替你做什么决定了？”“你决定我能承受什么。

”“你决定我应该怎么表现。”“你决定我该不该知道真相。”我的话说得很快。

说完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沈岑的眼睛眯起来。她像要反击。可她在最后一秒停住。

她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我怕你多想。”这句像解释，又像敷衍。我看着她。

“我已经多想了。”空气里有风。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把她风衣的下摆吹起一角。

像一面旗。她忽然靠近一步。“许野，你别逼我。”我也靠近一步。“我没逼你。

”“我是在逼我们活得像一对人。”沈岑的呼吸急了一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

那慌很短。短得像她不允许自己拥有。她低声说：“那你要我怎么做？”我盯着她。

“你告诉我，你跟他断没断。”沈岑抬眼，眼神像刀。“断了。”“你确定？”“确定。

”她说得很硬。硬得像在给自己壮胆。我点头。“那今晚你别躲。”沈岑抬手，

捏住我的下巴。她的指尖凉。“你也别躲。”她说完，松开手，转身回露台。我跟上去。

我看见她背影那根线又绷紧。我忽然很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可我忍住了。

我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拥抱。是我站在她旁边，不退。

6 他教我什么叫男人酒会快结束的时候，程澈出现了。他像专门掐着点。

西装还是那套灰的，笑还是那种温和的笑。他走过来，先看沈岑，再看我。

目光在我们牵着的手上停了一下。“你们感情不错。”沈岑举杯，笑得礼貌。“程总夸张了。

”程澈把杯子递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我不是夸张。”“我是真羡慕。

”他说“羡慕”的时候，眼神却像在挑衅。他转向我。“许野，最近还好吧？”我点头。

“还行。”程澈笑。“年轻人说话就是省。”他把手搭在沈岑肩后，没碰到皮肤，

只是靠得很近。“岑岑这段时间可不容易。”沈岑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把身子往前移了半寸。

那半寸很小。小到只有我看得见。程澈像没看见。他继续。“那份合作，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岑的笑淡下来。“我还在评估。”程澈挑眉。“评估？你以前不爱评估。

”他把话说得像在回忆旧情。我握紧杯子。杯壁的冷把我的火压住。我不想在这里爆。

我不想给沈岑丢人。程澈忽然看向我。“你知道她以前为什么喜欢你们这种类型吗？

”我抬眼。沈岑也抬眼。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警告。程澈笑得更温和。“乖，听话，

给她安全感。”他把“安全感”三个字咬得很轻。像在摸她的软肋。

我听见自己牙关轻轻一响。沈岑的指尖在杯沿上刮了一下。她要开口。我先一步。“程总。

”我叫他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我站得很直。程澈看我，笑意没变。“嗯？”我把杯子放下。

“你别拿她说笑。”程澈的笑停了半秒。那半秒像露出一点真面目。他又笑回去。

“我怎么说笑了？”我看着他。“你想谈合作，谈。”“你想显得你跟她很熟，也行。

”“但你别用‘喜欢什么类型’这种话来踩我。”程澈的眼神冷了一点。他把杯子转了转。

“你这是男人的自尊？”我点头。“是。”我没躲。我把那句当成承认。程澈嗤笑。

“自尊能换钱吗？”这句他问得很轻。像随口。却像把刀。我喉结滚了一下。我刚要说话，

沈岑先开口。“程澈。”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冷得像冰。“你今晚喝多了。

”程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得意。“我没喝多。”“我只是想提醒你。

”“你现在站得这么高，下面的人都在等你摔。”他把视线移到我身上。“有些人，

扶不住你。”这句话像对我说。也像对她说。沈岑的手指握紧杯子。杯沿被她握得发白。

我看见她那一瞬间的怒。也看见她那一点点动摇。那动摇不是对程澈。是对“摔”的恐惧。

我往前一步，站到她身侧。我没挡在她前面。我只是跟她并肩。“她摔不摔，是她的事。

”“扶不扶得住，是我的事。”我说完，侧头看沈岑。“你如果需要我站这儿，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