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笙歌

那年，我被蒋佳妮等人逼到墙角时，浑身都在颤抖。牛奶劈头盖脸淋下来的瞬间，

一声怒喝：“住手！”少年挺身而出，是江安。如今，看着蒋佳妮把女生堵在墙角，

我径直走过去，摸出打火机，火苗无情的舔舐着地上的书。女生的哭声细碎又无助，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住手！”江安皱眉，目光里都是厌恶和鄙夷。1“哭，

再哭把你这破本子全烧了！”尖利又刻薄的调子，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的剐过我的耳膜。

和那两年落在我耳朵里的声音，分毫不差。女生嘴角挂着血迹，书在地上被踩的脏兮兮的。

秋老虎的余威裹着躁热的风，卷过教学楼后的废弃楼梯间。脚底下的梧桐叶被晒的发脆，

我刚抬脚，便沙沙作响。“谁在那？”几个人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我把指尖掐进掌心，

疼意顺着血管蔓延。“你是谁？在那多久了？”一个男生走过来，

吸了一大口烟雾缓缓呼在我脸上。“你要是敢把今天看到的说出去，

我让你吃不了......”话还没说完，我大步走过去。“你要干什么？

”我从书包里掏出打火机，一把点燃了那个女生地上的作业本。女生不敢抬头，

全身瑟瑟发抖。“漂亮。”口哨声响起来，旁边的几个女生跟着鼓掌，发出刺耳的笑声。

“住手！”一道男声传过来。这个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尘封的记忆。

我猛的抬头，少年满眼怒火，白衬衫牛仔裤，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我的心脏被重重的砸了一下，钝痛密密麻麻的席卷全身，疼的我喘不过气来。我抬头，

一瞬间对上了少年的眼神，全是鄙视。和那年一样，江安。我以为我早就忘了这个名字。

忘了那年唯一给过我一点暖意的少年。忘了巷口他披在我身上的外套，带着淡淡的樱花香。

门口放着的碘伏和创可贴，没有署名。还有车祸那天，他跑过来的样子，

眼里的紧张是发自内心？还是我闭上眼之前的幻觉？“江安，你少多管闲事，

我们......”“你们是不是有病？”“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就是个被人抛弃的私生子，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私生子又如何？你们动不了我。

”江安走过来，目光凶狠，像淬了冰的刀子。铃声响起。“上课了，走。”“你几班的？

怎么没见过你？”“我今天刚转学过来。”“交个朋友，我叫蒋佳妮。”“嗯，沈知意。

”蒋佳妮，呵呵~~我回头看了一眼，江安蹲下身，在帮女生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跟着他们进了教室。“你是我们班的呀？真巧。”蒋佳妮笑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当然不是巧，而是我故意安排的。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看向台下的蒋佳妮。

那张脸，在无数个夜晚撕碎我的梦。江安和刚才那个女生从门外进来。我转头，

江安厌恶的眼神闪过。我冷笑。江安，我好像还是恨你。2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我打开门，一个空酒瓶子摔过来，我赶紧弯下腰，

酒瓶摔在楼道的墙壁上，满地的玻璃渣。我进屋，放下书包，拿起笤帚，向楼道里走去。

”躲？你还敢躲！“父亲一脚踹过来，我蜷缩在角落，墙面冰冷刺骨。”你妈那个贱人，

当年带着你那宝贝弟弟跑了，把你甩给我，是不是觉得老子心软？老子告诉你，

留下你不是白养的！“他揪住我的头发，满脸狰狞，”等你满十八岁，老子就把你嫁出去，

听说现在山沟里娶个媳妇彩礼都给几十万，到时候这些钱够老子喝半辈子的酒。“”你休想！

“我咬着牙，”我要上大学。“啪！一巴掌，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老子今天就灭了你的大学梦，供你到现在都不错了，还敢犟嘴？”说着，他醉意上头，

东倒西歪的抽出自己的皮带，我死死抱住头，手摸向口袋里那部裂了屏的旧手机。

“我没有犟嘴，我就想读完高中，上大学的钱不用你管，我自己想办法。

”我边哭边哑着嗓子喊出声。“你想得美，读完初中就给老子出去打工赚钱。

”皮带无情的落下来。我没敢再出声，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他的鼾声震天响，

我才慢慢爬起来，骨头像散了架。我摸出手机，视频里他狰狞的面目，像只发了疯的野狗。

我舔了舔嘴角，一股血腥味，我并不反感，习惯了。天刚蒙蒙亮，我啃了两口昨天剩的馒头。

走到门口，就被父亲逮了个正着。“你昨天是不是把堆在门口的废品卖了？”他眯着眼，

宿醉的脸浮肿不堪。我往后退了退，攥紧兜里的零钱。“拿出来。”他一脚踹翻旁边的矮桌，

碗碟碎了一地。“今天学校要交资料费，我不能给你。”我全身颤抖，想着从门里溜出去。

他上来扯着我的衣服兜，我拼命按住。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突然涌上来。

我猛的掏出手机，翻开视频按下播放键，昨天他的皮带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后背，

打骂声清晰可见。父亲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机上，脸色一变，

随即嗤笑了一声：“拿个破手机想吓唬谁？老子还怕你不成？”“这是你打我的视频。

”我抬头，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里面的东西可以作为证据，

我可以告你虐待未成年。”“你他妈的敢？”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我往后退，

把手机护在怀里，眼泪越涌越多。可我这次不能退缩，我豁出去了。“你要是不给我交学费，

我就把这个交给警察，虐待未成年是什么罪行，你可以去查，不信你试试。”他愣了片刻，

好像从宿醉中彻底清醒。咬着牙：“白眼狼，跟你妈那个贱货一个德行，果然，

贱人生出来的也是贱人。”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钱甩在我身上，“滚！

”我蹲下身捡起那些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抹了把眼泪，从门里冲出去。从那一刻起，

我知道，我们之间，只剩下仇恨。2初冬的风吹在脸上，生疼。我抱着几本书，

低头往教室挪，破旧的帆布鞋差点在结冰的水泥地上摔倒。

走廊尽头的男厕所门“砰”地被撞开，几个人影晃出来。为首的便是班级的王磊，

他斜挎着书包，敞开校服拉链，朝我走过来。“哟，这不是南笙笙吗？

”王磊的声音里全是戏谑，一只手伸过来，拦住我的去路。我身子僵了僵，没敢抬头，

小声的挤出两个字：“让开。”“让开？”王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伸手抽走了我怀里最上面一本作业，“啧啧，写的倒是不错，可惜了。”话音刚落，

他双手一扯，作业本裂成两半，旁边的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抢过剩下的书，

噼里啪啦从高中扔在地上，翻来覆去的踩。“你们......”我的声音发颤，

下意识蹲下身，手背却被王磊狠狠踩住。我的手钻心的疼，死死的咬住嘴唇，没敢吱声。

“捡什么捡？”王磊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倒是不疼，但带着十足的羞辱，

“回去让你爸在给你买新的不就完了？”说完又是一阵哄笑，提到父亲，我的身子猛的一颤。

“磊哥，你忘了，她爸爸就是个酒鬼，不打她就不错了。”“那又如何？南笙笙本事大得很，

多捡几个水瓶子就够了。”又是一阵哄笑。越来越多的同学围上来，他们的眼神，

就像再看马戏团的猴子。我起身，用尽全力推了一把王磊，哭着跑进女厕所。

我躲在里面呜呜咽咽啜泣，不敢大声的哭。蒋佳妮堵了进来，我缩在角落，

一个女生拎起旁边的水桶——那是值日生用来拖地的脏水，上面还结着一层薄冰。

“你们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呢？”蒋佳妮和周围的几个女生笑起来，

猛的将水桶朝我泼过来。“当然是给你洗洗干净，省得你脏兮兮的，看着碍眼。

”冰冷的水浇下来，瞬间浸透校服，寒风灌进来，像无数把刀子在割我的皮肤。

蒋佳妮上来把我推进一个隔间，还在外面把门锁上。我拍着门板喊救命，嗓子都哑了，

也没人回应。外面的哄笑声渐渐远了。第二节课打扫卫生的阿姨把我放出来，

问我要不要告诉老师。我摇摇头。那次她们拿打火机烧我的头发，我跑去告诉班主任。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学校的校长是蒋佳妮的亲舅舅。最终结果就是让我请家长。

父亲回到家对我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说我丢了他的脸。这样的日子，初一开始，就没停过。

放学的路上，学校的厕所，废弃的楼梯间。回家父亲耍酒疯，对我的辱骂。

我是个贱人生的贱种，赔钱货，白眼狼。学校他们对我的凌辱。体育课砸中我的头部，

鼻血哗哗流。大冬天从头上浇下来的牛奶。洒在凳子上的红墨水，桌子里藏着的针。

初二的最后一个月，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在熬一熬就好了。笔尖划破纸张，

留下一到深深的痕。像我心里的那道怎么也愈合不了的伤口。3写完作业，

我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破了个洞。脏兮兮的我也不敢刷，刷子太硬，一刷就破的更厉害了。

我起身走到客厅，父亲在桌子旁喝着酒，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有屁就放！

”他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我想买双鞋。”我低着头。“老子没钱。

”说完端起一杯酒一口下肚。“你别忘了，我还有你的视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我瞪着眼睛硬气的说。可能是太冷了，也可能是这双鞋实在没办法修补了。

大不了就是一顿打，挨打这事我早都习惯了。“你妈的，又威胁老子。

“他起身拿起手边的空碗就像我扔过来。这次我故意没躲开。血从额头上缓缓流下，

我感觉像一只虫子再爬。父亲看到血，怔了怔，从抽屉了拿出一百块扔给我。我捡起钱，

转身向外走去，嘴角露出一抹笑。刚出门，抬头看见楼梯上坐着一个男生，

嘴角的笑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发现了隐藏好久的秘密，我咬咬牙。

以前我们家就是小区饭后的谈资和笑柄。哪怕流着血走到他们面前，我依然骄傲。

那些人的眼里是不屑和嘲笑，还有冷漠。可是刚才，分明从那个男生的眼里看到了可怜。

我最不需要人可怜。他看起来跟我一样大。但他看起来，跟我是不一样的人。

楼上一直没人住，我注意到楼道里，乱七八糟的堆着东西。有人搬来了。

男生看我站着一动不动，起身进屋了。也就是说，刚才我和父亲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出去买完鞋回来，家里的门还是敞开的。父亲的鼾声传出来。关门的时候，

注意到地上放的碘伏和创可贴。我抬头，楼上的门紧闭着。他果然可怜我，他算什么东西？

4第二天自习课，班主任从教室进来。“这是咱们班的转学生，以后好好相处，

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江安！”话音刚落，我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是他。

昨天楼道里的场景瞬间出现在脑海。我心里涌上来莫名的情绪。好像是气，又好像是恨。

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赤裸裸的感觉。江安走下来，坐在靠窗的位置，同桌是蒋佳妮。

班主任刚离开教室，后面的李娜踢了一脚我的凳子。“放学之前，把我数学作业写了。

”她把作业本从后面扔我头上，又滑落到地上。我俯下身捡起来，

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转过头，江安看着窗外。是我想多了。放学铃声响起，

我把写完的作业递给李娜，她满意的笑笑。我一溜烟的跑出教室。我知道我要是再慢点，

又会出事。“喂，南笙笙，站住！”蒋佳妮的声音在我跑出教室响起来。

可是我没像以前一样停下来，而是疯狂的跑。我终究没能跑得过王磊的自行车。王磊堵着我，

嘴里叼着烟，一脸意犹未尽的笑。“我又不是狼？跑什么跑？”没多久，

蒋佳妮她们一伙人就过来了。“你耳朵聋啊？我喊你，你跑什么？”蒋佳妮上来就是一脚，

我被踹到地上，捂着肚子。李娜扯下我的书包，把我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粉色的卫生巾也暴露在地上。“哟，还是粉色的。”王磊戏谑的把卫生巾踢我旁边，

“你穿的内裤也是粉色？”“哈哈哈......”一阵刺耳的笑声。我微微起身，

把旁边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这是我的作业，明天给我带过来。”蒋佳妮把作业递给我。

我没接。“长本事了？”蒋佳妮把作业本扔在地上，捏起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拧向一边。

“佳妮，给你。”李娜掏出一瓶拧开的饮料。黄色的液体从我头顶浇下来，很甜，像橙汁。

“住手！”一个声音传过来。目光齐刷刷的投过去。“那不是今天刚来的转学生？

”王磊看了一眼。“他来凑什么热闹？”江安背着书包走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江安是吧，我劝你别多管闲事。”王磊警告着推了他一把。“你们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江安拿出电话。“晦气，我们走吧。”蒋佳妮翻了个不屑的白眼。“佳妮，怕他干什么？

”“在学校就罢了，在外面惊动警察比较麻烦。”蒋佳妮挎着书包瞪了我一眼，

“作业明天带给我。”他们一行人转身离开，我全身湿漉漉的，发出一股酸甜的味道。

江安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蹲下身，

帮我捡起地上湿掉的书。该死，他又在可怜我。我起身胡乱的抢过他手里的书，塞进书包。

扯下他的衣服扔在地上，跑回家。上楼的时候，撞见了从楼上下来的一个阿姨。

“姑娘你没事吧？”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很温和。脸上的表情我不喜欢，像极了江安。

她应该是江安的妈妈。“张姨？”我看见江安走上楼。“小安回来啦，饭做好了，

我下楼扔个垃圾。”我拿出钥匙打开门，把门重重的摔上。5好不容易熬到夏天，窗户开着，

蝉鸣聒噪。我坐在窗前听到楼上在吵架。好像有一个中年男人，还有江安的声音。过了一会，

一个男人走到那辆车前，往楼上看了看。上车前，踩灭了烟头。已经放暑假一礼拜了。

我想找点活干，顺便还能攒点钱。街上的商铺一听说我是未成年，都让我赶紧走。

只能在路上捡点纸箱子和水瓶。我刚出门，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一些快递盒子。弯腰的时候，

听到一阵哄笑。蒋佳妮和李娜一行人，穿的光鲜亮丽，朝着我走来。“真巧，

这不是捡破烂的吗？”蒋佳妮拿手打翻我手中的袋子，空水瓶滚了一地。我瞪着她。

那几个人上前，有人扯我的头发，有人拍我的脸。“这样吧，你把衣服脱光，

我们家那一片的饮料瓶都给你留着如何？”一个男生上前，抓着我的衣服，刺啦一声，

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肩膀裸露在外面，我蹲下身蜷缩起来，抱着身体发抖。

蒋佳妮扶起我的脸，手中的手机咔嚓咔嚓。我迅速把她的电话拍在地上。“你竟敢反抗？

给我打她！”这群人一顿拳脚落在我身上，我趴在地上起不来。“住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江安冲进来，扶着我。把我的衣服往上拉了拉，可惜无济于事。

他试着扶起我，我躲开他的手，挣扎着站起来。我看着周围的这群人，再看了看江安。

羞耻和愤怒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恨你！”我拖着被撕破的衣服，转身就往马路对面疯跑。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逃离。我没注意到路口的红灯，也没听到刺耳的鸣笛声。

一道强光闪过，巨大的冲击力猛的撞在我身上。我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的摔在路面。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是血的味道，

我很熟悉。我看到江安发疯似得冲过来，眼里都是惊恐和慌乱。江安，你为什么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