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书库 > 其它小说 > 父亲透析在即我却硬报警,银行卡还当场被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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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岩周晴是《父亲透析在即我却硬报银行卡还当场被冻结》中的主要人在这个故事中“婧岩”充分发挥想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而且故事精彩有创以下是内容概括:主角是周晴的男生生活小说《父亲透析在即我却硬报银行卡还当场被冻结这是网络小说家“婧岩”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67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7 04:42:1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父亲透析在即我却硬报银行卡还当场被冻结
主角:婧岩,周晴 更新:2026-02-07 09: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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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雨刷停的那一秒婚礼倒计时七天,我手套箱里还塞着戒指的备用款式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发来一句话:“别来接我,我自己回。
”雨打在挡风玻璃上像一把把小石子,雨刷来回刮,刮得人心里发紧。我在路边停了两分钟,
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无意义的节奏,最后还是把车从路牙子边挪出来。我知道这决定不对。
她这阵子总说累,换班、应付家里、准备婚礼,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她不想让我去接,
我该尊重。可我脑子里偏偏冒出另一个画面:她站在医院门口,被一个人接走,雨伞倾斜,
她的肩膀被对方挡得严严实实。我不想承认我在嫉妒,更不想承认我在害怕。
车载导航把我往城东那条高架引,路灯一段亮一段暗,车轮压过积水,
溅起来的水幕把旁边的车牌都糊成一片。她的位置在一个新开的小酒馆附近,那地方我知道,
医院那帮人夜班后常去。红灯停下时,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第二次拨通,响了三声,
被挂断。我握着手机,胸口那股火从喉咙一路烧到眼眶。雨刷忽然卡了一下,
玻璃上一片白茫茫,我看见前方车流缓慢挪动,一辆白色轿车从辅路并进来,
车牌号我记得——她同事的车。我一脚油门跟了上去。那辆车开得不快,可我越跟越近。
透过后窗的雾气,我看见副驾有人侧头笑了一下,轮廓很熟,
像是她那位“老同学”——许嘉。许嘉这个名字,我听了半年。她说他是高中同学,
后来在医疗器械公司跑业务,常来医院。她说他最近遇到点事,找她帮忙对接科室。
她说得很坦荡,坦荡得让我没法发作。可我还是把车跟到了高架。雨更大了,
雾灯把前车尾灯拉成两条红色拖影。我听见自己呼吸变粗,手心出汗,方向盘像是被粘住。
我明明可以在下个出口离开,回家,洗个热水澡,等她自己回来。我偏偏没有。
前车突然刹了一下。可能是前方有积水坑,也可能只是司机走神。我跟得太近,
脑子里那点“想问清楚”的冲动压过了理智。我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一声尖叫,
车身甩了一下,安全带狠狠勒住我胸口。“操。”我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去修正方向。
下一秒,后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电影里那种爆炸,
是更真实、更可怕的钝击——一辆货车没刹住,顶上来了。我的车像被巨手推了一把,
整个人连同座椅往前撞,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抖动。我看见前车被顶得往前滑,
尾灯闪了两下,像求救。我脑子空了一下,条件反射把方向盘往右打,想把车头让开,
不要再继续顶上去。那一打,车头冲向护栏。“砰——”金属撞击声扎进耳膜,玻璃碎裂,
空气里都是刺鼻的火药味和防冻液味。我感觉腿被什么死死卡住,疼不是立刻炸开的,
是先麻,再热,再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下敲。我嗓子里挤出一声喘,眼前一阵黑。
副驾驶的安全气囊鼓了出来,白得刺眼。有人在我旁边挣扎,手指抓着气囊边缘,
发出急促的吸气声。“沈砚!沈砚!”是周晴。她居然在我车上。我这才想起,
我半小时前还在她家楼下等她下班,她临时说要去同事聚一会儿,我没说什么,
转身去车里等。后来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鞋子湿透,抱怨雨大,我把空调调高,
没问她要去哪。我以为她是要回家。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是要去见许嘉。周晴解开安全带,
扭头看我。她眼睛里都是水汽,不知道是雨还是泪。她伸手去推车门,门卡住了,
她用肩膀狠狠撞了两下,终于撞开一条缝。外面是刺眼的警示灯和一片乱哄哄的喇叭声。
“你能动吗?”她声音发抖。我低头看自己腿,膝盖以下全是血,裤管被撕开一条口子,
金属边缘压在小腿上。我想说我动不了,可我嘴一张,先出来的是一口带铁锈味的气。
“先出去。”我听见自己说。周晴犹豫了一秒,还是先爬了出去。她一出去,
冷风裹着雨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疼感跟着翻倍。我听见她在外面喊:“那边那辆车有人!
有人受伤!”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拼命抬头,从破碎的挡风玻璃看出去。
前面那辆白车停在护栏边,许嘉半个身子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流血,车门外有人在敲。
周晴冲过去,跪在雨水里,去拍他的脸,去摸他的脖颈。她的动作很熟练,像在急诊抢救。
我看着她,胸口那股火突然变成一块冰。救护车的声音靠近了,警灯把雨丝照得像一张网。
有人从我这边跑来,敲我车窗。“里面有人吗?能说话吗?”我用力点头,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在。”“腿卡住了?”“卡住了。”那人试着拉车门,拉不开,
骂了一句,转头喊:“准备破拆!”这时周晴跑回来了,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手上都是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许嘉的。她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
像是终于想起我也在这里。“他……”她开口,喉咙哽住,“他失血很多。
”破拆人员刚要上前,周晴猛地抓住对方胳膊:“先救前面那辆!他更危险!
”那人皱眉:“这边也很危险,车体变形——”周晴抬头看我,眼里那点迟疑像一粒沙子,
刺得我心口发疼。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我可以说:不,先救我。
我也可以说:我也快不行了。可我看见她手上那一抹血,看见她因为紧张而发白的嘴唇,
突然就不想把自己放在她的天平上。我做了一个错的决定。“先救他。”我说,
“我……我能撑。”破拆人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车,骂了句脏话,
挥手让两个人先过去。周晴像得到赦免一样,转身就跑。雨刷停在玻璃上,卡住不动了。
雨水一点点把我眼前的世界涂黑。我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像有人把音量往下拧。
我想抬手去拍车门,想改口,可手指一点力气都没有。“救……”我吐出一个字,
声音被雨吞了。远处有人喊:“前车血压掉了!”周晴的声音尖得像要裂开:“别停!别停!
”我闭上眼的时候,只觉得可笑。我用一条腿,给她的选择让了路。
2 病房里的取消醒来时,我先闻到消毒水味。天花板是白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想抬手揉眼,手腕上插着针,吊瓶滴答滴答,像在数秒。“醒了?”护士把窗帘拉开一点,
“你运气不错,人救回来了。”我张嘴想问周晴,喉咙却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水。
”我挤出一个字。护士给我喂了两口温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我才感觉到身体的重量。
我动了动腿,空气里一阵空荡的凉。我愣了两秒,掀开被子。左腿从膝盖往下没了。
床单被我一把抓皱,指节发白。疼不是一下子冲上来,是从断口深处慢慢爬出来,
像一群蚂蚁,咬得我浑身发麻。护士按住我:“别乱动!刚做完截肢,你这样会裂开!
”“截……”我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响。护士叹了口气,
语气却很直接:“你在车里被压了太久,肌肉坏死,送到医院时已经出现挤压综合征。
医生尽力了,保不住。”太久。我脑子里闪回那场雨夜,闪回我说“我能撑”。
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在我胸口。门外有脚步声,急促、熟悉。周晴冲进来时,
我正把被子拉回去,遮住那截空的地方。她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没擦干的雨痕,
像是从那晚一直没睡。她冲到床边,抓住我的手:“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先开了口,却不是道歉。“许嘉还在ICU。”她声音发颤,
“医生说他脑震荡,有内出血风险。”我没说话。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又急忙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这两天一直在医院跑,上面催我写事故经过,
还要联系保险。我手机没电了,你别多想。”我还是没说话。周晴视线往下落,
落到被子鼓起的地方。她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把被子掀开。那一瞬间,
我甚至听见她吸气的声音。她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停在半空,没敢碰我的断口。
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怎么会这样?”“因为我撑了。”我说。
周晴眼眶瞬间红了:“你别这么说……”我把视线移开,盯着窗外灰白的天。
医院楼下有个卖早餐的摊,热气往上冒,和我隔着一层玻璃,像隔着两个世界。
周晴哽咽着说:“那晚我真的以为你伤得不重,你还说你能撑。你怎么能……”她说到一半,
像是终于想起自己该说什么,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听见那三个字,心里却没热起来。
我想起她冲向前车的背影,想起她抓着破拆人员胳膊的力度,想起她眼里那点迟疑。
我也想起我自己那句“先救他”。我们两个人,谁都不干净。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我侧过头,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来自周晴。她就在我面前,短信却像一把刀,
隔着空气捅过来。“沈砚,你人呢?许嘉需要转院,你把钱先垫上。事故是你追车造成的,
你别装死。”我愣住。周晴也看见了,她脸一下涨红,伸手去抢我手机:“那是我妈发的,
她不知道你——”“她怎么知道是我追车?”我打断她。周晴僵住。我忽然明白了。
在我昏迷的那两天里,故事已经被讲过一遍。讲的人不是我,也不会替我保留体面。
我看着周晴,慢慢把手机放回枕边。“婚礼取消。”我说。周晴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婚礼取消。”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像白开水,“你跟你妈说,不用再订酒店了。
”周晴的眼泪一下掉下来:“你现在这样说话不公平。你刚醒,你在疼,你肯定是气话。
”“不是气话。”她摇头,抓着我的手更紧:“我们都快结婚了,你不能这么冲动。
许嘉那边——我只是救人,我是护士,我不可能不救。”我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也没说你不该救。”我说,“我说的是我不该结。”周晴嘴唇发白,
像被我这句话抽走了力气。门口传来轮椅的声音。许嘉被人推了过来,头上缠着纱布,
脸色白得像纸。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做出一副歉疚的表情。“沈哥,对不起。
”他声音虚弱,“那晚真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想送周晴回去,她不让你来接,
是怕你误会。”周晴立刻接话:“对,你别——”我看着许嘉,忽然觉得这场戏很熟练。
许嘉咳了一声,像是用力过度,额头渗出细汗。他抬起手,慢慢握住周晴的手腕,
像抓住救命稻草。“沈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说,“医药费我会想办法,别怪周晴。
她这两天为了我跑来跑去,几乎没合眼。”他说“为了我”。
我看见周晴眼里那一瞬间的心疼,看见她下意识把手反握回去。那动作很小,
却把我剩下的那点侥幸踩碎。我胸口一阵发闷,像被人塞进一团湿毛巾。
我又做了一个错但可理解的决定。我把话咽回去,把怒火按下去,把自己最后的尊严撑起来。
“行。”我说,“你们先处理你们的。”周晴猛地抬头:“沈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我累了,你们出去。”周晴像被激怒:“你现在赶人?
你以为你这样就是成熟?你这就是逼我选!”我看着她,声音更轻:“我没逼你。
你一直在选。”病房里静了一秒。周晴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眼泪掉得更凶,
却又像不肯服输:“好,你要取消就取消。你别后悔。”她转身去推轮椅,
轮椅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指甲掐进肉里。护士进来换药,看了一眼我空荡荡的腿,又看了一眼我脸色,
低声说:“你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我点头。可我心里清楚。身体能养好,
脸面能养好,唯独那条腿、那场雨夜、那句“先救他”,再也养不回来了。
3 一次性签字截肢后的第三天,医生说我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恢复。我没跟他争。
人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脑子反而更吵。每次闭眼,我都能听见雨刷卡住的声音,
听见金属被挤压的呻吟,听见周晴那句“先救前面那辆”。我开始算账。
手术费、ICU费、护工费、假肢、后续康复。护士把清单递给我时,我盯着那串数字,
像盯着一堵墙。我不是富二代,也不是什么公司老板。我就是个做电梯维保的班组长,
手底下带着三个人,靠加班和夜修挣点辛苦钱。房子首付是我攒了七年才凑出来的,
婚礼的钱更是我一笔一笔省的。现在一场雨夜,把我攒的那点底气全冲走了。病房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西装男人,手里拎着水果篮,笑得很职业:“沈先生,我是货运公司的理赔专员,
姓唐。听说您醒了,我来看看您。”我盯着他:“货运公司?”“对,
就是后车那辆厢式货车。”他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名片边角硬得硌人,“司机也很内疚,
公司这边愿意承担责任。您这边有什么诉求,我们尽量协商。”我没说话。
唐专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铺在床尾的小桌板上:“这是初步的赔付方案,一次性补偿,
包含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补助,还有一部分慰问金。金额不低,您可以先看看。
”我扫了一眼,数字确实不低。但我也看见了文件末尾那几行小字:一次性结清,
后续不再追偿。护士正好进来换吊瓶,听见谈赔付,站在旁边不吭声。
我突然想起周晴发来的那条短信,想起她妈说“你别装死”。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拿“钱”当借口来踩我。我也想起我爸。我爸有肾病,
前阵子刚说要做透析前的准备。家里没人敢跟他讲我出事,只敢跟他说我出差。
我一个人扛不住。唐专员看我沉默,以为我在摇摆,语气更柔:“沈先生,现实一点说,
您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疗和康复。很多事拖久了,反而对您不利。公司愿意给您一个体面。
”体面。我听见这个词,心里那点倔劲又起来了。我做了第三个错但可理解的决定。“笔呢?
”我问。唐专员眼睛一亮,立刻递过来:“在这。”我没细看条款,只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了名字,按了手印。红色印泥粘在指腹上,像血。唐专员收起文件,
笑得更真诚:“沈先生放心,我们会尽快打款。司机那边也会来道歉。”他走后,
病房又安静下来。护士把药盘放下,忍不住说:“你也不问问条款?你这样太急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急不行。”护士叹气:“男人啊,总觉得自己能扛。”我没接话。
晚上,我妈终于知道消息,赶到医院时,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站在门口看我半天,才敢走近。
“疼不疼?”她问。“疼。”我说,“但能忍。”她抬手想摸我头,又怕碰到伤口,
只能把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爸还不知道。”她声音发哑,
“我跟他说你去外地检修了。你别怪妈。”我摇头。我怎么会怪她。怪的,是我自己。
我以为我把周晴护住,把许嘉让出去,就能换来一句“我看见你了”。我以为我签个字,
拿到钱,生活就能继续。可生活不是这么算的。第二天清晨,我被疼醒,汗把后背浸湿。
断口像被火烤,疼得我直咬牙。护士推门进来,刚想问我情况,我手机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沉默两秒,才开口:“沈砚,是我,老赵。
”老赵是我们维保队的老同事,平时嘴碎但手艺好。“你怎么换号了?”我问。
“我用我媳妇的。”他压低声音,“你先别说话,你那辆车我托人拖到修理厂了。
你之前不是说刹车有点软吗?我让师傅看了。”我心里一沉:“看出什么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刹车油管……像是被人动过。不是老化裂的,边缘很齐。
”我脑子嗡的一声。护士看我脸色,皱眉:“你怎么了?”我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声音却控制不住发紧:“你确定?”“我也不敢乱说。”老赵说,“但师傅说,这种齐口,
要么是利器割的,要么是维修时被故意折过再拉断。还有,你那行车记录仪……没卡。
”“没卡?”“对,插槽是空的。按理说你那台一直录的,怎么会空?”我握着手机,
指腹上的红印早洗不掉了,像烙在皮肤里。雨夜追车、急刹、货车追尾。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冲动换来的报应。可如果刹车被动过呢?如果那场雨夜,
本来就有人希望我追上去呢?我想起周晴那句“别来接我”,想起她挂断我电话,
想起我跟着那辆白车上高架。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老赵在电话那头急得发火:“你听见没?你别乱想,但你得留个心眼。你签了赔偿没?
你要是签了,可就——”我手指一僵。“签了。”我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只剩呼吸声。
老赵低声骂了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轴……”我没反驳。轴,确实轴。
我总觉得只要我扛住,事情就会过去。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每一次“扛住”,
都在给别人开路。我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很久。护士换完药,
问我:“要不要叫你家属过来陪你?”我说:“不用。”我慢慢把被子掀开,
看着那截空荡荡的腿,像看着一笔永远记在账上的欠款。我知道,从我签下那个名字开始,
事情就不会按我想的那样结束。我欠自己的,不止一条腿。我还欠自己一个答案。
4 我推着轮椅去找那根油管天还没亮,走廊的灯像没睡醒一样黄。我的断口疼得发麻,
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拧,护士刚走,我就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老赵的那句话还在我耳朵里打转:油管像被动过,记录仪没卡。我盯着天花板,
盯得眼睛发酸,最后把手伸进床头柜,摸出那张理赔文件的复印件。
签名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红指印干了,颜色却还很鲜。我知道我应该先把身体养好。
可我更清楚,等我能下床的时候,车早被拆成一堆废铁,能说话的东西都没了。
我按下拨号键。“老赵。”我压着嗓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他那边应该在楼道里,
说话带回音:“你别告诉我你又想折腾。”“我想看看车。”我说,“就今天。
”他骂了一句:“你那腿——”“我不去,谁都能说我活该。”我打断他,
“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赵声音低下去:“修理厂在北环,
天亮前没人。你要去就快点,我给你打个招呼。”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床边的椅子上,
我妈缩成一团睡着了,外套还没脱,头发乱糟糟的。她眼角有泪痕,像被灯光晃出来的白线。
我盯着她,喉咙发紧。我知道这个决定不对。我一旦下床,伤口崩开、感染、发烧,
医生一句“你自己作的”就能把我堵死。我妈会崩溃,我爸那边也瞒不住。
可那股憋在胸口的气比疼还要命。我轻轻把被子掀开,撑着床沿坐起来。头一晕,
耳朵里嗡嗡响。我咬着牙,手掌在床单上抹出一道汗印。轮椅就在墙边,
我昨天练过两次转弯,护士说我挺硬气。硬气不硬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怕。
我怕我以后每次夜里疼醒,都会想起那晚我说过的那句“我能撑”。我把轮椅拉到床边,
挪过去,动作慢得像拆炸弹。断口被牵了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发酸。
我扶着轮椅扶手,刚想站起来拿外套,椅子上那团人动了动。“你干什么?”我妈一下坐直,
声音还带睡意,却被惊得尖起来。我停住,手指还攥着扶手。“去趟厕所。”我说。
她眼睛往我腿那边扫了一下,瞬间清醒:“你别骗我。你这时候能去什么厕所?
”我张了张嘴,想说“别管”,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我做了一个更糟的决定——我不解释。
“妈,我有点事。”我说,“半小时就回来。”她愣了愣,像没想到我能这么硬。“沈砚!
”她压着哭腔,“你刚捡回一条命,你还要闹什么?”我把视线挪开,
盯着门把手上的反光:“我不闹。我去把自己那点东西拿回来。”“什么东西比你命重要?
”我没回答。我妈冲过来要拦我,我抬手挡了挡,动作太急,断口又疼了一下。我闷哼出声,
额头瞬间出汗。她看见我疼,手停在半空,眼泪啪地掉下来:“你要把我逼死是不是?
”我心口一抽。可我还是把轮椅往外推。走廊的地板很滑,轮子一压,发出吱吱声。
我推得慢,怕惊动护士站。电梯门开合时反光照在我脸上,我看见自己下巴青了一片,
是那晚撞的。一楼大厅冷得像冰窖,保安低头刷手机,没注意我。外面雨停了,风还湿,
吹得人骨头缝发凉。我把外套披上,推着轮椅往外走,轮子碾过门口那条防滑垫,
震得我屁股发麻。门口停着一辆网约车,我抬手招了一下。司机看见我,愣了一下:“哥,
你这样能上车吗?”“能。”我说,“麻烦你把轮椅放后备箱。”他说了声“行”,
下车帮我。轮椅折叠时咔哒一声,我听得心里一紧。车开上北环,天边开始发灰,
路面还泛着水光。每颠一下,我的断口就像被针扎一下,疼得我握紧扶手。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哥,你这是……车祸啊?”“嗯。”“哎,命在就好。”他说,
“别跟自己较劲。”我没吭声。我不是跟自己较劲,我是跟那个把我推到这一步的人较劲。
哪怕那个人就是我自己。修理厂门口堆着废轮胎,墙上贴着“补胎”“快修”。
老赵站在门边抽烟,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他见我下车,脸色一下黑了:“你真来?
”“来都来了。”我说。他把烟摁灭,伸手扶我上轮椅:“你别逞能,崩开了我可不背锅。
”我笑不出来。车就在院子里,像被掏空的野兽。车头凹进去一块,挡风玻璃碎得像蜘蛛网,
里面还残留着干掉的泥和血。我伸手摸了摸方向盘,皮子冰凉。
老赵指着驾驶座旁边:“你看,这里原来放记录仪卡的盒子,没了。”我低头看,
插槽干干净净,连灰都被擦过。“谁擦的?”我问。老赵摇头:“拖车来的时候就这样。
你家属有人来拿过东西吗?”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是周晴。她那两天一直在医院跑,
知道我车被拖哪儿。她也有我车钥匙。我咽了一口唾沫:“这边有监控吗?
”老赵抬下巴指院角:“那边一个,角度一般。老板说录像只能存三天。”我心里一沉。
我抬手指着车底:“油管呢?”老赵蹲下去,从车底拉出一根黑色的软管,
接头处有一道断口,边缘看上去确实很整。他把那一截递给我:“你看,齐不齐?
”我盯着断口,指尖摸过去,有点毛刺,但不多。那种“被割”的感觉像一根刺扎进我脑子。
我喉咙发紧:“你说不是老化裂的?”“老化裂会像撕开的,边缘毛得跟狗啃似的。
”老赵说,“这像是——”他没说完,院里门被推开,
一个胖老板踩着拖鞋出来:“你们在说啥像不像?”老赵抬头:“刘老板,这车是我朋友的,
想问问底下这根管子,你看像被人动过吗?”刘老板蹲下来,拿手电照了一下,
皱眉:“这叫动过?这叫撞的。你们这些外行净瞎想。”我心里一炸:“撞的能这么齐?
”刘老板抬眼看我,眼神扫过我的空腿,语气软了点:“兄弟,你也别激动。湿滑路面急刹,
接头处受力,拔脱也会整。你要说有人割,那得有刮痕,有刀口。
”他用手电照着断口给我看:“你看这儿,有扭曲,有拉伸。像拉断,不像割断。
”我盯着那一点点扭曲,脑子里的那股“有人害我”的火忽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如果不是割的呢?那我这两天的恨,这两天的猜,算什么?我手指僵在半空,
像握住了一团空气。刘老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还有,你那记录仪卡,
八成是现场被人顺走了。车祸现场什么人都有,有的就专摸这种小东西。
”老赵皱眉:“那怎么插槽这么干净?”刘老板撇嘴:“有人帮你擦了呗。
你朋友那个……未婚妻?护士?她要是不想你看到什么,擦得比谁都勤。”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闷棍。我抬头看老赵,他也僵住。我突然觉得冷,冷得牙关发紧。
我做了第四个错但可理解的决定。我没回医院。我让司机把我送去了周晴工作的那家医院。
5 走廊里的那段录音上午十点,医院走廊挤满了人,输液架推来推去,
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尖声。我推着轮椅进门诊大厅时,前台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又看我腕上的住院腕带,嘴唇动了动,没拦。我没直接去病房。我怕我一见到周晴就失控。
我在电梯口停住,靠着墙喘了口气。断口疼得我额头冒汗,汗又被空调风一吹,
冷得像结了一层盐。我按下ICU那层。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里,
我脑子里反复闪过两个画面:她跪在雨里拍许嘉的脸,她在病房门口说“许嘉还在ICU”。
电梯门开,走廊更冷,消毒水味更重。ICU门口有一排椅子,几个家属靠着墙睡,
脚边堆着塑料袋和饭盒。我推到拐角,刚要往里走,就听见一阵压低的说话声。“卡呢?
”是许嘉的声音,虚弱里带着点急。“在我这。”周晴说,“我没让别人看见。
”我握住轮椅扶手,指关节发白。许嘉喘了一口气:“你别给他了。他现在这样,
情绪一上来,什么都敢干。”周晴的声音发紧:“我知道。但我也不是为了你,
我是不想他看到那段……他会疯。”“那段”两个字像钩子,钩住我喉咙。
我把手机屏幕点亮,手指抖得厉害,还是按下了录音。我知道这决定不对。偷偷录音,
像小人,像把自己扔到泥里滚一圈。可我更怕我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被一句“你追车造成的”盖棺定论。许嘉咳了一声:“你妈那边怎么说?
”周晴压低声音:“她就那样。她觉得我跟你走得近,是我吃亏。她说沈砚有钱,
垫点医药费天经地义。”许嘉嘶了一声:“你别听她的。钱的事我会想办法。”周晴没接。
她停了一会儿,像在忍什么:“唐专员说的那份一次性方案,沈砚签了没?”我心口一紧。
许嘉轻声笑了一下:“签了。你放心,他那种人,最怕麻烦。”那一声笑很轻,
却把我剩下的脸皮都剥下来。我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人在耳边敲铁。
周晴说:“你别这么说他。”许嘉的语气立刻软了:“我不是说他坏。我只是怕你被拖进去。
你一个护士,沾上这种事,吃亏的是你。”周晴呼吸很重,
像是被戳中软处:“我也不想这样。可那晚他突然跟上来,我真的……我真的怕。
”许嘉说:“他跟上来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错。”周晴没说话。我听见她抽了一下鼻子,
那声音像一个小小的崩裂。我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抠出一道白痕。我推着轮椅往前一点,
拐角处露出一截玻璃门。门内,许嘉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眼睛半睁着。周晴站在床边,
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在硬撑。她侧脸瘦得厉害,颧骨有点突。
我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胸口那股火忽然变得更复杂。我不是不心疼。我只是更恨自己,
恨我到这种时候还在心疼。我把轮椅推了出去。周晴先看到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脸色瞬间白。“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旁边的人。许嘉也看见我,
眼神闪了一下,马上挤出那副歉疚:“沈哥……”我没看他,
目光只盯着周晴:“记录仪卡在你这?”周晴嘴唇动了动,没否认也没承认。
我又问一遍:“卡在你这?”她终于开口:“沈砚,你别在这儿说。”“我腿都没了。
”我笑了一声,笑得自己都觉得难听,“还不能说?
”周晴伸手想推我往走廊另一头带:“你先出去,出去我跟你解释。”我把轮椅刹车一踩,
轮子卡住。“你解释。”我说,“现在。”她手停在半空,指尖发抖。许嘉咳了一声,
像要插话:“沈哥,我知道你——”我抬眼看他,眼神冷得像刀:“你闭嘴。
”许嘉被我这一下噎住,脸色更白。周晴眼眶一下红了,她压着声音:“我拿走卡,
是怕你看到我上他车,会以为我出轨。”“你不上他车不就完了?”我问。
她一下被逼急:“你那天怎么跟上来的?你跟踪我!我只是想喘口气,我不想回家再跟你吵!
”她说“吵”这个字时,喉咙里带着哽。走廊里有人回头看我们,
ICU门口的护士也皱眉走过来。我压着嗓子:“那段你说的‘那段’,是什么?
”周晴眼神闪躲了一下。“你不说,我自己听。”我举起手机,“刚刚你们说的话,我录了。
”周晴脸色一下变得难看,像被扇了一巴掌。“你疯了吗?”她声音发颤,“你居然录音?
”我盯着她:“我疯不疯,你最清楚。”周晴的眼泪掉下来,掉得很快,她却没抬手擦。
“沈砚,”她咬着牙,“你一直这样。你永远把别人当敌人,把自己当受害者。你想要答案,
我给你答案。那晚我挂你电话,是因为我不想你来。你来,就一定会这样。”“这样?
”我问,“我少一条腿?你说得真轻。”周晴猛地抬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说你能撑,你让我先救他。你现在又拿这个来逼我?
你到底想我选什么?”她声音提高了,旁边护士立刻走过来:“家属请保持安静,
这里是ICU。”我胸口一阵发闷,像被人捂住。我做了第五个错但可理解的决定。
我伸手抓住周晴的手腕,把她往我这边拉了一下。“把卡给我。”我说。周晴被我抓得一愣,
随即像炸了毛的猫,用力甩开。她甩得太猛,白大褂袖口卷起来,露出手腕上一道青紫。
那道青紫像刀口一样扎进我眼里。她的同事冲上来,挡在我们中间:“你干什么?你别碰她!
”我手还悬在半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周晴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胸口起伏,
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卡不在我身上。”“在哪?”我问。她闭了闭眼:“在我柜子里。
我回头拿给你。”“回头?”我笑了一声,“你回头就能回头两天不见我。
”周晴眼泪掉得更凶,她却硬着下巴:“你不信就算了。沈砚,我们到这儿吧。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砸下来。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再说一遍”,
却发现嗓子里只剩干涩的风。周晴抬手擦了一下脸,擦得很粗暴,像把自己脸上的情绪抹掉。
“婚礼取消,你已经说过了。”她看着我,眼神很疲惫,“我也累了。”她转身要走。
我下意识喊了一声:“周晴。”她停住,却没回头。我听见自己说:“你把那卡给我,
我们就当……就当没发生过。”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想抽自己。周晴肩膀微微一抖,
终于回头。她看着我,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的无力:“沈砚,你还想当没发生过?
你连自己腿都当不了没发生过。”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推车的轮子声和我自己的喘息。我把手机放下,屏幕上录音还在跳动。
那条小小的波形像嘲笑。我的手抖得厉害,忽然感觉断口一阵热。我低头一看,
绷带渗出一片红。我妈的电话打进来,我没接。我推着轮椅往电梯去,
轮子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声响。我知道我把自己作到更深的坑里了。可我也知道,
这坑不是我一个人挖的。6 钱到账前,我把门推开回到病房时,医生脸黑得像锅底。
他把病历本往床尾一拍:“谁准你私自外出?你想感染?你想截到大腿根?”我妈站在一旁,
眼睛肿得发亮,手里拎着保温桶,桶盖都没盖好,汤味散出来。她看见我绷带渗血,
脸一下白了,冲过来扶我:“你看你!你看你!”她声音发颤,
骂着骂着就哭:“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到跳楼?”我没解释。解释也没用。
医生让护士重新换药,断口被清理时疼得我整个人发抖。我咬着毛巾,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吸气声。那种疼把人逼到最原始的状态,什么尊严、什么面子,
都剩不下。换完药,医生走了,我妈坐在床边,手背擦着眼泪,像忽然老了十岁。
她低声说:“你爸早上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忙。你要是再这样折腾,我真瞒不住。
”我心口一紧:“别告诉他。”“我不告诉他,你也别把自己弄死。”她抬眼看我,
“你到底要查什么?”我看着她,半天才挤出一句:“有人拿走了行车记录仪卡。
”我妈怔住,像没听懂。我补了一句:“可能是周晴。”她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嘴唇抖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一句:“你还惦记她?”我没回答。我不是惦记她,
我是惦记那段视频。我想知道,雨夜之前,她和许嘉到底是什么样。我也想知道,
那份“签了就体面”的理赔,到底算不算把我卖了。下午,唐专员来了。他还是那身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水果篮,笑得像来探望老朋友。“沈先生,恢复得怎么样?
”他把水果放下,“款项这两天会打到您账户,您别担心。
”我盯着他:“如果我觉得事故里有问题呢?”唐专员笑意没变,
眼皮却微微一动:“什么问题?”“比如刹车。”我说,“比如记录仪卡。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唐专员放低声音:“沈先生,我理解您现在情绪不稳定。
车祸后有创伤反应,很正常。但您已经签了协议,后续再起波澜,对您不利。”“对谁不利?
”我问。他笑得更温和:“对您不利。您现在最需要钱治病。真要追究,程序一走,
时间拖长,您这边先垫着,压力更大。”他把“压力”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把刀递给我。
我想起我爸的透析。想起我那套房的月供。想起我公司那点工资卡里薄得可怜的余额。
我知道我应该闭嘴。我也知道我一闭嘴,就等于默认我活该。
我做了第六个错但可理解的决定。“我要报警。”我说。
唐专员眼神终于沉了一下:“您确定吗?”“确定。”他叹了口气,
像真心为我惋惜:“那我提醒您一句。协议是一次性结清,您现在提异议,款项可能会暂停。
您要做好准备。”他走后,我妈整个人都绷紧了。“你疯了?”她压着嗓子骂我,
“钱都要到账了,你还要闹?”我抬头看她,声音很轻:“妈,我不闹,
我就想知道我到底怎么没的腿。”她嘴唇抖了抖,眼泪又掉下来:“你怎么没的腿?
你追车追的!”这句话像一拳,打得我眼前发黑。我没反驳。因为她说得也没错。
可我更讨厌“就这样吧”。第二天一早,我让老赵把那截油管送来。老赵一路骂骂咧咧,
进门就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一丢。“你要干嘛你说。”他压低声音,“你要真报警,
先把自己说清楚。你要是把自己也拖进去,别怪我没劝你。”我把袋子打开,
断口还带着机油味。我把手机录音备份了一份发给老赵,又把备份发到自己邮箱。
发完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像在黑夜里给自己点了根火柴。下午,交警来了。
两个年轻警员,站在床边问我当晚经过。我说到“跟车”时,喉咙发紧,
说到“我说先救他”时,手心又开始冒汗。警员记笔记,抬眼看我:“你怀疑刹车有问题?
”我点头,把油管给他看,又说记录仪卡不见了。他看了一眼,
语气很平:“这个得专业鉴定。你签过赔偿协议?”我点头。
他合上笔记本:“那就更麻烦了。我们会登记,但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流程会很长。
你如果有录像或者更明确的证据,尽快提供。”录像。我胸口发闷。那张卡,就像一颗钉子,
钉在我脑子里。交警走后不到两小时,我手机收到银行短信:款项延迟处理。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一点点发凉。我妈坐在床边,脸色灰得像没烧开的水。她突然开口:“你爸来电话了。
”我心里一沉:“你接了?”“我不接他能打到天黑。”她声音发哑,“他听出来我不对劲,
问我是不是出事了。”我猛地坐直,断口抽痛,我却顾不上。“你怎么说的?”我妈看着我,
眼里全是崩溃:“我说……我说你住院了。”我脑子嗡的一声。我想骂人,想摔东西,
最后只剩一口气卡在胸口出不来。晚上,我爸果然来了。他穿着旧夹克,
头发乱得像被风撕过,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里是他自己熬的粥。那粥被晃得洒出来一点,
袋子外壁粘着米粒。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床上那截空腿,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锤。
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发出声。我妈扑过去扶他:“老沈,
你别——”我爸抬手挡开,眼睛死死盯着我。他走到床边,手指颤着去摸被子,
像确认我还在。“你……”他嗓子哑得不像话,“你怎么弄成这样?”我想说“没事”,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卡得我想吐。我只说了一句:“爸,对不起。”我爸眼睛一下红了。
他没骂我,没打我,只是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手掌按在我肩膀上,按得很重。
“你别再扛了。”他低声说,“你扛不住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更疼的不是断口。
是我把家里所有人都拖进了我自己的决定里。我爸坐了一会儿,就被医生叫去谈他的肾病。
走廊里传来他咳嗽的声音,我听得心里发紧。我妈回到病房,眼里已经没泪了,只剩疲惫。
她说:“你想查,就查。但你别再用命去换答案。”我点头。可我心里知道,
我已经把钱推远了,把安稳推远了。剩下的只有那张卡。深夜,我一个人盯着窗外。
楼下路灯把树影照得像水纹,风一吹,影子就碎。我从枕头底下摸出周晴那把备用钥匙。
钥匙冰凉,硌得我指腹发疼。我知道这又是一个错的决定。可我也知道,我现在不去,
等她把卡处理掉,我就永远没机会。我把钥匙攥紧,关掉病床旁的小灯。黑暗里,
我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替我倒计时。7 我拿着那把钥匙,
先把自己偷了出去病房灯关掉以后,黑暗里反而更清醒。那把备用钥匙躺在我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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